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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陆离回身看向了身后的南红珠,想起她曾说是孤鸾喊她去无霜城的,听她的语气,似乎不曾被雪山中设下的结界困扰过。这倒是怪了,叶归苦作为北境掌权人的侄子,都险些被这雪山困死,但南红珠却能在这雪山中来去自如,着实古怪。 陆离思索的同时,谛听身下的风景便已经从皑皑白雪变作了青翠的草原。陆离放眼望去,只见草原辽阔,无边无际,郁郁青青——这便是放鹿海了。 初来北境之时,陆离和薛野曾经坐着飞舟路过这里,但两人忙于赶路,不曾细细观赏过放鹿海的美景。而如今,陆离再临放鹿海,已经到了日暮十分。正片草原在夕阳的照耀下泛着金光,微风吹过,大片的草地层层起伏,如同浪花一样反射着日光,就像海上的波涛一样。 这便是放鹿海名称的由来了。 这大片的草原之所以能够如此丰茂,要得益于远处的雪山融水。 无数道涓涓细流自雪山上而来,哺育了放鹿海;又继续一路往东南而去,它们完美避开赤地千里的从极之渊之后,便将路过一片洼地,这些涓流在那里慢慢汇集,渐渐形成了一片沼泽,那便是幽鹿泽;离开幽鹿泽后,这些涓流换了个形态,成了大江大河,它们再往东南,入中州,便滋养了中州各处的山川湖泊;最后“百川东到海”,直达蓬莱。 这绵延的雪山,何尝不是万灵生息的根本所在。 夕阳一瞬便收,太阳渐渐被收入了西边的雪山之中,只剩谛听载着陆离和南红珠在天上徘徊。 天色虽晚,陆离却还没有找到此行的目的地。因为先尧遗民世代在草原上流浪,居无定所,而南红珠还在生陆离的气,不肯透露他们的行踪。 好在谛听脚程够快,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草原上东游西荡了一阵之后,终于在草原上见到了燃烧的篝火。 落地之前,陆离特意为南红珠去掉了脸上的息壤,好让她用真面目面对自己的族人。 先尧遗民人数并不多,据说他们是古神的后裔,而雪山是古神的身躯所化,草原由古神的血液滋养,所以他们世代居住在雪山和草原之间,借此聆听古神最后的呢喃。 谛听还在天上的时候,先尧遗民便已经看见了那庞大的身影,他们不曾见过谛听,还以为是什么出来觅食的凶兽,故而倾巢而出,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手上拿着武器,想要与谛听一战。却不想等那巨大的暗影靠近之后,才发现南红珠居然在上面。 一个看上去五六十岁的老人,站在众人前方,呼唤出了南红珠的名字:“红珠!”他的修为并不高,年纪看上去也大了,黝黑的脸上沟壑交错,满是沧桑的味道。 谛听还没落地,南红珠便听见了熟悉的声音,赶紧出声呼唤道:“族长爷爷!” 南红珠一出声,原本警惕的先尧遗民们也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奔走相告道: “是红珠回来了。” “红珠回来了。” 陆离早就已经将南红珠从肩上卸了下来,此刻她正在坐在陆离的后面,看上去不像被挟持,更像是个搭顺风车的普通行人。 虽然南红珠不愿意承认,但谛听宽阔的后背坐起来,确实比白马要舒适上不少。 “对不起,塔塔。”南红珠满怀罪恶感地在心中默念到。 几人互相呼唤之时,谛听便已经稳稳地落了地,而南红珠也顺势从谛听的背上滑了下去,她朝着族长声音传来的方向快走了两步。族长显然很重视南红珠,他怕南红珠因为看不见而行动不便,焦急地朝着她的方向赶了两步。 族长看起来惊讶又无措,他不明白南红珠为什么会从一头从没见过的灵兽上下来,更不明白此刻的南红珠为什么会穿着一身没见过的男装,与她早上走的时候完全不同。 “红珠,你这娃子,不是被孤鸾大人喊到月帝宫里去了吗?” 南红珠听到族长的提问时愣了一下,她似乎犹豫了,抿了抿下唇还是没有直接说出陆离的事情,只是囫囵地说道:“出了些事情,我便先回来了。” 听她这么说,族长也略微有些紧张,道:“出了啥子事情?”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将目光放到了跟在南红珠身后的陆离身上。他眼神戒备地望着陆离,厉声问道:“你是哪里来的生人,为啥子同红珠在一起?” 陆离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我是谁并不重要,我此来,是为了找您问一些事情的。” 听了陆离的话,族长微微皱了皱眉,道:“啥子事情?” 陆离也不隐瞒,道:“昆仑胎。” 族长听见这三个字明显愣了一下,而他身后的先尧遗民们也开始了窃窃私语。 陆离虽然听不清这些人在交头接耳些什么,但从他们的反应却也能看出他们似乎对“昆仑胎”这三个字并不陌生。 倒是族长先做出了反应,而后回过神,对着聚集在一起的先尧遗民厉声喝止道:“不要胡乱揣测!都回去!” 他虽然年迈,但是精神矍铄,中气十足,一声呼喝在草原上炸开,如同平地一道惊雷一般有力。 很明显,族长在先尧遗民中很有威望,在场无论是年轻人还是中年人,在听了族长的话之后,一句话也没说,都陆陆续续安静地回到了各家的帐篷里。 而族长则把陆离留在了篝火旁。 族长已经猜到了什么,直接向南红珠询问道:“红珠,是你把昆仑胎的事情告诉这个外来人的?” 南红珠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族长怒斥道:“胡闹!这事情能随便告诉外人晓得么?” 南红珠知道自己终归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低下了头,但还是小声道:“族长,他是好人,我闻得出来。” 族长简直是要被南红珠的话气笑了:“闻得出来,闻得出来。你老当自己是狗么?”他语气十分严厉,说得南红珠的头垂得更低了。 见南红珠如此,族长只能默默叹了一口气:这娃子向来主意多,她一旦表现出这副样子,就表示她虽然表面认错,但是心里不服。 终于,族长妥协了,他引着南红珠和陆离坐到篝火旁,听陆离诉说起了他关于“昆仑胎或有异动”的猜测。 陆离说得慷慨激昂,而族长只是在听完之后,盯着眼前旺盛的火苗看了一会儿,便一言不发地掏出了怀里的焊烟。他点燃了烟杆,而后一边抽着焊烟,一边看着天边的一轮明月。 陆离没有打扰族长,只是默默地等在一旁。 半晌之后,族长缓缓吐出了一个烟圈,对陆离说道:“你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娃娃,说我们代代服侍的山神马上就要导致生灵涂炭,你觉得我会信吗?” 自然不会。 但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陆离都不会放弃。他说:“你可以不信我,但是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您都应该亲自去看看啊。万一是真的,苍生又该怎么办?” 陆离直视着族长的眼睛,篝火映着他的半张脸,让他的脸半明半晦,看上去坚毅得如同一座雕塑。他的眼睛太亮了,亮得族长嘴里的话便脱口而出了:“三百年前,雪山上确实曾有过一次地动。” 陆离明白,族长这话是在向他透露着一些线索,便连忙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孤鸾那个娃子,念叨着雪山需要祭品,就一个人跑到了山里头去了。”说着,族长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她走之后,地动持续了三天,我还以为这次要出大事了。结果有一天,也不知道怎么的,地动突然就停了。躲过一劫的时候,我还笑自己想得太多了。结果过了一个月,从无霜城里传来了消息,说地动停的那天,月帝也一块没得嘞。” 说到这里,族长顿了顿,补充道:“虽然对于月帝离世的原因大家都传得风生水起的,但有时候我也在想,他是不是——” 是不是被孤鸾当成了祭品…… 当然,这句话族长并没有说出口。但这并不妨碍陆离这么想,他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而后抬起头,看向了无霜城的方向。陆离想起了还在城中的徐白和薛野,心中隐隐感觉到了不安。 总觉得,事情似乎开始慢慢变得凶险了起来。
第131章 这一夜的薛野真的很忙,忙着扎小人。 “该死的陆离,出的什么馊主意,搞得现在我骑虎难下。” 所谓结契大典,可说得上是修者一生一次的大事。结契与双修不同,修士的一生实在是太长了,可以动心无数次,只要你情我愿,便可以有无数的双修情缘。 但结契之人,一生只得一人。所谓结契,须得立下心魔誓,而后将名字刻在命符上。自此,休戚与共,一莲托生。 当然,结契大典上也有不少繁文缛节。因此,在结契大典筹备期间,作为将要结契的双方,需要学习一些结契相关的礼仪和知识,并且,会在这段时间内被要求尽量不要见面。 薛野既然扮作了南红珠的样子,就算是装样子,也要遵循这样的传统,要用南红珠的身份接受这样的教育。 只是薛野是真的顶不住了,他才刚被引到了新的住处,就看见几个月帝宫的掌事女官便跳了出来,将他团团围住,说什么都要教他如何双修。她们教便教吧,可这些女官竟然不止教他双修功法,还一个劲地教他双修的姿势。那直白的辞藻,连薛野这个老江湖都听得有些面红耳赤,但那些女官却岿然不动,愣是把那不堪入目的场面描述得如同辩经一般庄重。甚至说道兴起之处还要互相探讨,那讨论的声音于薛野而言,与魔音贯耳无异。 “姑奶奶们,收了神通吧。徐白惯用的那几个姿势就够我折腾的了,要是再多加几个,我怕是要就地散架了。”薛野如是想到。他实在是顶不住,只得趁着女官们不注意,直接三下五除二,走为上策。 而那些掌事女官应是没想到他这么一个“盲女”,逃跑起来竟能健步如飞,一时不察,竟真让薛野给走脱了。 而薛野凭借着自己高超的技艺在月帝宫里辗转腾挪,不一会儿周围便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到了这时,他总算能松上一口气了。当然,以薛野的性格,他自然不可能平白无故地替南红珠受这等鸟气。 薛野可说是咬牙切齿地自语道:“陆离!这笔账我算是记下了,你最好别落到我手里!” 言归正传,眼下陆离和南红珠去找销毁昆仑胎的方法去了,而薛野自己则是留下来寻找昆仑胎的下落。其实做出这样的安排薛野也是有私心的。对于昆仑胎的事情孤鸾一定知道得不少,自己借了南红珠的身份接近孤鸾,出了昆仑胎的位置之外,说不定可以借机打探到更多消息——比如,有没有能有将这地生胎收为己用的方法…… 当然,一切要等薛野取得了孤鸾的信任之后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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