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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馁离开X国时,只有九岁,一个九岁的孩子,不会有这么硕大的心脏。 段裴景仿佛被什么沉重的事物绊住了脚步,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上前。 视线凝聚在了一颗大到有些不正常的脏器上,他用食指跟中指的第二个指节下意识地来回摩挲,这是他隐藏自己焦虑的一个小动作。 “是不是觉得这颗心脏,包括这些器官都大到有点不正常?” 段裴景回过头。 希诺绕过他,平视着这排内脏,说:“这就是你们一直在找的‘异变’的终极。” 闻言,段裴景皱起了眉:“你的意思是说,这些都是那些已经异变的异能者的内脏?” “很奇怪吗?”希诺说,“我以为你们已经司空见惯了。” “我们没有解剖活人的习惯。” 希诺笑了:“原来你还觉得他们是‘人’。” 段裴景不想跟他聊这些,直奔主题:“解药呢?” “没有解药。”希诺说,“这都是他们自作自受的后果。” “……” 希诺接着说:“我虽然不是很认同先生的这一研究,但不得不说,总会有很多不知死活的人想要一步登天。” “你是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江馁、我、还有陈权会没事?” 希诺笑了:“因为这些都是个例,而师恩的异能,恰好给了我们生存下来的机会。当然,这也不排除以后我们究竟会不会也变成那样。” 段裴景抱臂说:“所以你叫我不要接触江馁?” 意料之外的是,希诺摇头,反而反问他:“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江馁这么不听话,甚至因为师恩的事情,跟先生公开唱反调,但先生仍旧没有选择销毁他、甚至默许他进入异调组吗?” 段裴景“啧”了一声,他相当不喜欢希诺用“销毁”两个字来形容一个活生生的人,仿佛真的把一个有血有肉的生物当成了冷冰冰的兵器来培养。甚至能够在杀人的时候,都能够给自己一个合理的心理安慰。 他很厌恶这种行径。 希诺自顾自地说:“因为他有江馁的把柄。” 段裴景说:“因为他妹妹?” “不。”希诺说,“是真正能够,制衡他的把柄。” 总不能是在他身上装个定时炸弹,不配合我我就炸死你吧。段裴景天马行空地想着,余光一瞥,仿佛看到了什么。 “这是什么?” 希诺注意到他的视线,顺着看过去,脸色顿时变了:“那个不……” 段裴景已经先一步走上前。 这是一个军用保险箱,外围连接了一个自毁装置。如果有人想要试图使用蛮力把它破开,就会触发警报,整个楼的人都会被吸引过来。 这个倒没什么,毕竟段裴景的异能就是时间凝滞。问题就是自毁装置上,到时候里面的东西也没了,就白拆了。 段裴景思考了会儿,头也不回地朝背后招招手:“过来,把这玩意儿开了。” 希诺:“……” “这个你……” “怎么着?”段裴景回过头,“不然等着我触发这个自毁装置,大家都别活了?” 很显然段裴景赌对了,希诺似乎很害怕这里面的东西收到损伤,呆在原地做了好半晌的心里斗争之后,负责监守的希诺决定监守自盗。 “……好吧。” 有了希诺的帮助,保险箱被打开了。 里面并没有什么金银珠宝,也没什么机密文件,只是安安静静陈放着一个两个手掌大小的木盒子。 两人一左一右盯着木盒子看了半天,段裴景率先开口:“这什么玩意儿?” 希诺跟他面面相觑,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段裴景转过头:“算了我自己看。” 希诺立马:“哎!你等会儿!” 段裴景还是比较绅士的,并没有选择连吃带拿一点儿不给人留,还真的停下了动作,礼貌道:“怎么了又?” 一扫刚才忧郁的形象,希诺就跟喉咙里卡了个鸡蛋似的,张着嘴几次想要发出声音,最后只能发出几声木头拉锯的诡异声响,听的段裴景有点不耐烦: “干嘛?谁给你嗓子毒哑了?还是谁拿鞋垫塞你嘴了?倒是说啊。” 希诺:“……” “……算了你拿吧,别说是我给的。” “本来就不是你给的,我直接问你要你能给我吗。”段裴景暼他一眼,拿出那个木盒子,抽开后,一声发自肺腑的卧槽惊天而出, “这他妈骨灰盒啊!” 希诺:“……” “谁的?不多,像小孩儿的。不会是江馁他妹的吧?” 希诺:“???” “你是怎么……” “诈你的。”段裴景说,“你还挺好骗。” 希诺:“……” 他欲言又止几次,最终还是闭上了嘴,沉默不言。 “希诺。”段裴景将那盒小小的骨灰盒收起来之后,站起身,“临走之前,我还有个问题要问你。” 希诺瞳孔微微睁大,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他想说什么,他似乎想要拒绝,说出口的却是:“……什么?” “在被移植骨髓跟眼睛之前,江馁跟他妹妹的处境如何,你知道吗?” “…………” 这句话如同一柄千斤巨锤,从天而降,把他的五脏六腑全部砸成了肉泥,他分不清那一堆血肉模糊的物体究竟哪个是肝、哪个是心。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希诺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不仅知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他。 在进入实验室之前,那群做下恶魔般行径的人第一时间找到的人不是江馁他们,而是他。 无数陌生人闯进来,拿出证件对着他的父母似是而非地说了一大堆他听不懂的话,那是他从T国移民到X国最后悔的一天。 接着只有三岁大小的他被人从房间里拉了出来,光线很暗,照在了他那早已在记忆中已经被模糊了面容的父母身上。 他们互相大声争吵着什么,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语全部指向他。 有人粗暴地撸起他的袖子,来回查看了一下,嘟囔着“怎么会有这么多伤痕……” 他不是在心疼自己,而是在评价一个即将售出的商品。 他第一次被遗弃,是因为他的父母。 第二次被遗弃,是因为他天生的白血病。 而这次的遗弃,需要付出的是生命的代价。 希诺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小小的他只能在慌乱之中拉住一个穿着很西洋的同龄人的袖子,语无伦次地说隔壁有一对天赋很高的孩子,如果他愿意带路的话,能不能放过他。 拥有者一双摄人心魂的绿瞳的Alpha看着很不感兴趣,但仍旧那样文质彬彬地朝他温柔点头,说“好。” 江馁他是知道的。 他没有姓,只有一个“馁”字。 好像是因为他们没有父母,所以没办法轻易取姓。 希诺曾经跟他一起玩过捉迷藏,这个孩子的速度又快,感官还敏锐,敏锐到已经连一个孩子都已经察觉到异样。所以当那群人找到江馁时,眼睛里迸射出的渴望跟喜爱又让希诺感到浑身发毛。 他当时觉得应该没事的,因为就算没有他们,也会有其他人发现。 所以……干脆让他救自己一命,这样的话,希诺就觉得自己这么做是有意义的。 但实际上真的是这样的吗? 随着年龄的增长,因为长期家暴而扭曲的心理逐渐抽丝剥茧,不再那样偏执。 他就这么怀着即将崩溃的心理,接受了师恩的骨髓。 他是想要代替江馁做那个实验体的。 但江馁的身体机能实在是太强,自愈的异能融合,居然在他的身上发挥到了堪称完美的地步。 希诺被“淘汰”了。 他在黑沉粘稠的沼泽里,日复一日地陷了进去。 所以面对段裴景的质问,他答不上来。 眼前正是师恩的骨灰,他更加无法说出违心的话。 “我……” “摆在你面前的路有很多条。”段裴景淡淡地说,“可你偏偏选择了一条最差的,不是吗。” 死寂中,希诺又轻又淡地笑了一下。 他在嘲笑贪生怕死的自己。 “你要参加格斗吗?”他问。 “不。” 出乎意料的是,段裴景呲牙一笑,缓缓说,“我选择速通。” 外层区,还沉浸在江馁的行踪不明之中郁郁寡欢的约翰正摆弄着手里的试管, 用着几个基础的溶液来回混搭,从烧杯中那堆蓝不蓝绿不绿的混合液体来看,他在玩。 “兄弟,你在干嘛呢?看上去你的心情不太好啊。” 约翰遭受来自兄弟的会心一击,表情反而没有转好,还沉重地叹了口气。 “没什么。” 一个黄头发的Alpha笑嘻嘻地揽住他的肩膀,说:“说说看,哪个omega把你的心偷走了?魂不守舍了?” ……还真是omega。 约翰一想到那个冷清的omega,就觉得有点担忧。 毕竟他已经单方面地觉得这个omega,并没有他们所说的那样恐怖。 这短短一面,他多年来接受的教育也在与他交谈之中,居然出现了不容忽视的裂痕。 人,真的能够被称之为兵器吗? Dusa是否同意呢? 这是否有些过了呢? 约翰记得早十几年在omega被送离本土的那段时间,ul实验室里,同样有个提出过这种异议的研究员。他负责研究这个人人警惕的“人形兵器”,却在日复一日之中,选择了放弃研究。 有人说他的身上肯定还有进化的、未被发现的精神系致幻型异能,所以才会让这个研究员能够为之赴汤蹈火。 否则怎么连这个研究员被处死后,他的徒弟也紧跟着进了H市的异调组? 约翰烦躁地抓了抓脑袋。 他一点都不想让自己的下场跟他们一样,在已追杀跟被追杀之中来回横跳,最后能够到达的终点只有一个“死”字,所以他才会如此纠结。 他才没有高尚到能为自己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而擅自冒险。 难道真的是什么致幻型的精神系异能?所以他才会担心omega进入内层区后会不会受到惩罚?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约翰.格雷斯,请出来一下。”
第99章 谢了 约翰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就抬起了头,结果险些被对方的名牌给闪瞎眼。 这个纹路跟花边…… 是内层区的人?! “哦……哦,是,长官!”约翰条件反射般地起了身,跟着对方往外走。 或许是做研究员的习惯,跟任何一个人的第一次见面,他都会下意识地打量着对方,身量、长相,还有大概的脾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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