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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的揽云山有课程安排，偶尔能听到几声打闹笑声，几点烛火闪现，大概是哪个学生提灯赶路去上课。 “谢清源——”屋子外传来秋其野的声音，“长渊城未来百年规划建设的传送阵你……” 话还没说完，谢清源就闪现到他面前：“噤声。” “怎么？你金屋藏娇？”秋其野冷嘲。 “我师弟在里面休息。”谢清源脸色不是很好看，“你随我来这边，我拿给你。” “兰珏栖又怎么了？” “没什么，最近有些累而已。” 谢清源转身找资料，秋其野跟着转了一圈，趁他不备溜到兰珏栖身旁，抬手按脉，随即一只手点在他的眉心。 “你干什么？！” 谢清源反应过来，湛兮悍然化成长枪，直指秋其野。 “我说过了，我耐心有限，别对我师弟乱来，放下你的手！” 湛兮长枪枪尖氤氲着黑光，点在秋其野的衣领处，布料无声无息被蚕食，秋其野猛地打了个寒颤，有种连带自己也要被吸入的惊惧感。 “我就看看他，这么紧张做什么？”秋其野放下手，“我就知道，他神魂果然出问题了。” 他已经从鹿鸣那里听说兰珏栖曾服用过量的梦槐花出事，还会受菩菱兰影响，可见神魂远比一般修士脆弱。 谢清源坚持：“他没出问题，只是有些累而已。” 秋其野只觉得好笑：“哪个渡劫尊者这么容易被累到？” 他在天外战场时就发现了，兰珏栖神魂耐力比同修为修士差很多，谢清源这些话骗骗别人还可以，骗他可不行。 谢清源冷冷地将秋其野要的资料甩给他：“小栖是我师弟，不劳魔尊费心。” “哦？真的只是师弟吗？”秋其野反问，“若只是师弟，明通仙尊当初还能以身犯险，明知湮灭辰间一旦坠入，不可能生还，还愿意一试？” “可以出来，只是难一点而已。以前坠入里面的修士出不来，是修为境界不够，机缘又差了些。”谢清源平淡道，“我师弟是冲虚山颍阳峰渡劫仙尊边唯尘的关门弟子，从小天赋出众，是修无情道的绝佳苗子，能在湮灭辰间内有所感悟，理所当然。” “……好硬的嘴。”秋其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秋其野始终想不明白，谢清源坚持说兰珏栖的神魂无缺无损，更离谱的是，兰珏栖也没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这么多年已然习惯自己的失忆之症，没想过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谢清源显然不愿对外人多说兰珏栖的问题。 这是兰珏栖自己都不知道的弱点，如果谢清源在湮灭辰间发觉，这个秘密就会随边唯尘的陨落掩埋，无人得知——毕竟边唯尘陨落时，兰珏栖已经是大乘真君，就是渡劫尊者也不会闲得没事去查探他的神魂。 再加上边唯尘一直不遗余力地宣扬兰珏栖就是最适合修无情道的人，天赋绝佳，有谁会想到他其实是幽精之魂不稳，不得不选择修无情道呢？ 兰珏栖不能动情，对他只能是同门之情，喊他一句师兄，都能算是亲近了。 曾经一度，他是很痛恨这个称呼的。 现在，他只恨他当时太年轻。 年轻得毫无城府，刚萌芽生长的情思写在脸上刻在眼底。兰珏栖这个修无情道的木头毫无所觉，他却一个照面就被边唯尘哪个老怪物识破。 边唯尘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两人分开，让他去天外，而兰珏栖继续留在冲虚山修炼。如果边唯尘没有意外陨落，这个做法大概是完美的。 不，边唯尘其实已经达到目的了。 谢清源苦笑，至少他知道原因后，不再像是在湮灭辰间那般妄想，想着左右都出不去了，悠悠百年如同凡人一样，能与兰珏栖走过一生也算是此生无憾。 在兰珏栖的零碎记忆里，湮灭辰间是一片漆黑的。 但其实并不是。 一开始，两人的坠落地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身后还有汹涌会吞噬人的暗潮。彼时谢清源刚受到星辰劫雷的劈打，奄奄一息，极其虚弱。 他受伤太重，不要说逃命，连眼皮都睁不开，意识昏昏沉沉，看都看不清来人。 “师兄，这里好黑啊。”兰珏栖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什么都看不见。” 谢清源的喉结微动，含糊应一声。 知道这是谢清源用了所有力气的回应，兰珏栖没有再强求他多说话，而是自己多说一点。 这里不能使用法术，没有任何光亮，如果再没有声音刺激，谢清源意识一放松，就是真的死了。 “还好有师兄在。” 谢清源能感觉到，兰珏栖把他抱得更紧了：“如果没有师兄，就是我一个人在这里了。” “……怕……怕吗？” 很小的声音，几乎是气声，大概是太安静，兰珏栖还是听到了。 “不怕的，因为有师兄在。”他的语气雀跃了一些，却又有些疑惑，“师兄不是在东面战场吗？怎么会来南面呢？” 谢清源无力回答这么复杂的问题，兰珏栖也不是一定要个答案，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话。 “如果我只是一个人在这里，什么都不能做，肯定很无聊，会把自己寂寞死……” 无情道也会寂寞吗？ “这里好安静啊，感觉哪里都是黑漆漆的。师兄你喜欢哪个方向？我们往那边跑怎么样？” “师兄你听到了吗？哒哒哒，是我的脚步声，一点回音都没有，这里一定很大！不过到处黑漆漆的，什么景也没有……” 谢清源无力靠在兰珏栖的肩上，感觉他的话就没断过。 好像很久没有听到兰珏栖这么多话了，上一次这么多话是什么时候来着？ 兰珏栖初入冲虚山和谢清源初识的那段时间，是他话最多的时候。大概是第一次见到同龄人，兰珏栖围着谢清源叽叽喳喳说了好多，把颍阳峰的底都漏光了。 后来开始正式修炼，边唯尘三令五申让他控制情绪，少言少语，一开始兰珏栖很不能适应，遇到谢清源就是看着人，死命不长嘴说话。好几次话都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最后还是谢清源看不过眼，告诉他在外人注意些就行，面对他可以慢慢来，对外人想说的话，说给他听也无妨。 “确实……” 谢清源微微抬起眼皮，入眼同样是一片黑暗。 兰珏栖等了好一会儿，又说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谢清源听着这些话眼皮下垂，忍不住想要睡去。 “师兄……” 谢清源的呼吸渐渐平缓，兰珏栖小心翼翼地摸索过来，这里太黑了，他连谢清源的大概轮廓都看不到，只能靠手去摸索。 偏偏谢清源又受了伤，他不敢太用力，像是捧着一件珍贵的瓷器，手指一点一点划过谢清源的皮肤。 “好……好软，我摸到了这是？” 谢清源嘴唇动了动，轻轻含住兰珏栖的手指。 “哦哦哦，师兄的嘴啊！” 说完兰珏栖也觉得自己的动作不太对劲，急急忙忙解释：“我……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担心师兄，我……这里只有师兄和我，我想和师兄……我不想要师兄出事的……” 他结结巴巴，生怕谢清源误会。 “知……知道。” 谢清源想笑，却没有力气笑出来，他连话都没法说太多。 以两人多年的默契，兰珏栖用不着解释，谢清源也知道他没有恶意，不过是太担忧而已。同样的，即使谢清源话语不多，兰珏栖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站着不能动，手指依旧被谢清源含住，兰珏栖暗暗庆幸这里黑得什么也看不见，不然师兄一定会收获一个熟透了的师弟。 “师兄你累吗？我感觉后面好像没有奇怪的东西追过来了。” 这个地方是湮灭辰间少有的平静之地，他们互相倚靠在一起，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 知道谢清源是太累了，不得不休息，兰珏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紧张，跟着放松下来。 他其实也很累了，谢清源为他挡了星辰劫雷后几乎成废人，两人一起坠入湮灭辰间，靠的就是兰珏栖不放手，一路背着谢清源逃命。 “谢谢师兄来救我，为我挡下星辰劫雷。” 不谢，小栖。 因为我是自愿的。 谢清源比兰珏栖先醒来，这片地方很黑，他要一样摸索着才能知道自己握住的是兰珏栖的哪一个身体部位。 黑暗冰冷的湮灭辰间内，兰珏栖是唯一的热源。 他大概还在熟睡，谢清源能感受到兰珏栖的胸腔微微起伏，一呼一吸，有微小的热气呼出。 谢清源把人抱得更紧，眼睛茫茫然地盯着前方一片黑，试图去找兰珏栖在哪里。 “这里。” 兰珏栖醒来，比谢清源先一步握住谢清源的手。不过太黑了，他看不见，一下子撞上来，两个人面对面，胸膛相贴。 清晰听见对方的心跳声。 好快，好大声。 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人的心跳。 “师兄……” “我们好像出不去了。”谢清源说。 他恢复了很多，没有之前那么虚弱，连眼皮也抬不起来。 他低下头来，试图与兰珏栖对视，寻找他的眼睛，奈何实在找不到，只是摸着兰珏栖的脸找到大概的位置。 “没事的，一定会有办法的。”兰珏栖依旧乐观，“现在还早呢？我才进来多久？以前那些虚空乱流也有修士进去过，也有出来的……” 但是湮灭辰间没有。 谢清源没有揭穿这一点。而是道：“确实是还早，不过可能接下来的日子要辛苦很多了。” 这里没有灵气，不能修炼，不能使用任何法术。 他们要过像不能修炼的凡人一样的日子了。 “没有关系的，”兰珏栖说，“只要是和师兄在一起，我都可以。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这个地方只有他们两人，只要谢清源不出声，兰珏栖就能占据谢清源的全部。 不论是什么。 “师兄，我在的。”
第50章 没有光亮，就没有昼夜概念，兰珏栖和谢清源很难推断他们坠入湮灭辰间多久了。 当然，接下来往哪个方向走也是问题。 不论如何，他们还是要尝试找到出路，哪怕要找一辈子。 “要往哪里走还不简单，随便选个方向就是。”兰珏栖拿出凝辉玉引，这种与他们神魂绑定的武器在这里失去大部分灵性，不过还能将就着用一下。 凝辉玉引随便转一圈，浑仪对着哪边就往哪个方向走。 确定了方向以后，兰珏栖习惯性地抖了抖凝辉玉引就要收起来。 流光飞舞，浑仪旋转发出微弱的光芒。 谢清源抬了抬眼，望见兰珏栖空洞洞没有任何焦点的眼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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