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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晏九往回走着,走到树下又有些不安地望向院里头,却听见门口的侍卫在那里小声议论。 “真当自己是真王妃不成,”那侍卫嗤笑道,“我若是他,就该每晚乖乖伺候好王爷,才不会闲得来帮别的小妾送吃食。” “别看王爷对他一时体贴,还将装病之事也告诉他,”另一个侍卫说道,“但这事他若不说出去还好,一旦消息传出去了,就说明他是相府派来的探子,王爷定然将他立即绞杀。” 晏九一下惊愣。 丫鬟提着食盒,走远了几步才发现晏九还在原地呆呆站着,直到丫鬟回来轻声询问,晏九才回过神,跟上了人的脚步。 他看着天边黄昏日落的景象,本以为是长夜将近,如今看来不过是从一个笼子换到另一个笼子之中,就如同在相府他要忍受兄弟的折辱一般,在这里他依旧要经受那些不屑的目光。 这里的人都认定,他就是相府送来给靖王的一件趁手的玩物,靖王欢喜他是他的福气,但若他敢做出格的事,若他不能使靖王开怀满意,他的真实身份与他所知道的靖王的秘密,都会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12) 直到晚间天暗下来了,晏九正要更衣睡觉的时候,外院那边传来了口信,说是王爷病情有所好转,宣他前去陪伴。他知道那是靖王需要他,才宣他过去。 晏九披着披风去了,外院的灯此刻还亮着,像是为了等他一般,屋里的靖王坐在桌边,静静地看着手中的书,不同于昨日大婚的喜服,靖王今日穿着一件云纹的锦袍,这衣裳的花色隐约还有些熟悉。 他犹豫着想要行礼,靖王的手就伸了过来,将他扶住。 “听说你白日里来找过本王一趟?”靖王问道,“我听门外的侍卫说,你带了郑姨娘的吃食,所以他们把你拦下了。” 晏九沉默会儿,点了点头。 他想白日这事错就错在他没有认清自己的位置,靖王对他好,他就觉得自己可以这样做,可他本不该在除了侍奉靖王之外的事上尽更多的心的。 靖王摩挲着他的手腕,忽然低头来看他。“还记得本王早上与你说过的话吗?” 晏九微愣,抬起眼来。 “你是本王的王妃,那便是本王的妻子,”靖王缓缓道,“侍卫不让你进来,你便真的就不进来吗?” “……” “为本王送吃食是你的权力,无论是替谁送都一样,他们本没有拦你的资格,你可知本王今日在这里等了你多久,”不知道是不是晏九错觉,他竟然从中听出了几分抱怨,“若非晚间本王召侍卫询问,还不知你已经来过。” 可,晏九有些意想不到,靖王竟然真的在等他吗? 他本以为丫鬟说得对,侍卫也说得对,他阴差阳错进入王府,所要做的唯有一件事,那便是讨靖王的欢喜,旁的事多做多余,只会为自己为他们那些做仆婢的带来麻烦,但如今靖王却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外头像是有什么沉闷的声音发出,门窗忽然动了动,烛火闪烁着,靖王示意晏九打开窗去。 他犹豫,伸手缓缓推开了窗,发现夜色下,今日守门的那几个侍卫正跪在院子里,在那受罚,竹条一下下打在他们的背上,而他们咬着牙,不发出一点声音。瞧见他推窗来看,一众侍卫忽然齐刷刷地俯身行礼。 他一惊,回过头来。 “阿九,”靖王正靠坐在书桌边,低头来摩挲他的手指,“你是不是,真的不记得本王了?”
第60章 替嫁6 (13) 晏九不知道靖王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晏九第一次见到靖王,是在三年前的上元节宴会上,相爷在自家园中开办了宴席,请了许多京城中的达官显贵,这其中就包括靖王顾司烨。 那会儿也是和现在差不多的冬日,却还要再冷上许多,雪下得纷纷扬扬,连园子里的湖水都被冰封住了,晏九穿得却很单薄,他被那几个兄弟要求去湖里捞一条鱼,可湖面都结冰了,晏九哪里能捞鱼上来。 无奈之下他只能去伙房烧热水,然后将热水一桶桶地扛去湖边倒下,但每次他刚烧完热水扛过来,上一桶热水倒下去的地方都已经结成了新冰,伙房和那湖的距离太远,周而复始,他不但没能破开冰,反而还被折磨得精疲力竭。 直到最后一次浇上热水的时候,水的热气散去,晏九只能自己爬上冰层,用锤头猛砸冰住的地方。 古有孝子卧冰求鲤,如今他如此作为,只为了求出一条鱼来免了晚上的毒打,又怎么不算是兄友弟恭,晏九一下下咬牙锤冰,苦笑于自己的狼狈,却没想到那日靖王会在附近吹箫。 于是在冰层裂开,他惊叫着落入水中的时候,是靖王第一个发现了落水的他。 冰冷的湖水几度淹没他,但他还有办法爬出来,靖王却在看见这一幕之后毫不犹豫地跳入水中。 他不知道是不是靖王心中的惊鸿一瞥,才叫靖王有了救人的冲动。 但跳水救人的人根本不识水性,反而还让原本能轻松爬出冰洞的晏九束手束脚。靖王很快就因为溺水而失去挣扎,沉重的身子更是不断拽扯着他。 他倒是也想摆脱靖王的缠累,可他想着他这样不起眼的人都想要苟且偷生,更何况是堂堂王爷。他只能咬牙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靖王一起救出。 冰洞的破裂处是尖锐的,在他艰难往上爬的过程中割开他的手腕,划破他的腿面,直到血汩汩涌出,沾染了两人的衣裳,他甚至都没顾得上疼痛。 他刚将靖王拖到岸上,就发现靖王已经昏过去了,在看见有人过来的时候,他只能先浑身湿淋地躲入暗处,并看着一众侍卫将靖王带走。 之后他一瘸一拐地回到院子里,身上衣服上都是血,他连发了三天的高烧,连命也差点交待过去,却不知道这三日靖王一直派人在府中各处搜寻他的踪迹,他只听见姨娘在耳边断断续续地哭,最终他还是因为这哭声回到了人间。 如今想来靖王所说的与他的交集,除了冰洞那一次以外,应该也没有旁的偶遇了。 所以靖王待他这般好,都是因为那次他出手相救吗? 晏九有些怔愣。 但那会儿换做旁人,只要不是他的四哥五哥,他都一样会救,靖王又怎么会因为这个就对他心生爱慕。 他不解地低下头,看见靖王卷起他的袖子。 那袖子底下,手腕上,至今还残留着冰尖割裂出的伤疤,他之前还不知道为什么靖王总爱摩挲他的手腕,现在才知是这个原因。 “那日本王醒来就看见了身上的血迹,但本王身上却无伤痕,”靖王幽幽地看着他,“所以本王想到,这血应该是你的。” 晏九的心莫名漏跳一拍。 “本王想与你成亲,想娶你为王妃,从不是因为你的姿容而对你一时宠爱,”靖王吻了吻他的手腕,“是因为本王的母亲厌弃本王,本王的兄弟想要杀本王,唯有当初你——这个与本王素不相识的人,会为了救本王,流尽半身的血。” 原是如此……晏九的指尖微微蜷紧。 他是因此才被靖王在乎的吗? 靖王抬手抱上了他,微微颔首:“故而你在王府不用讨谁的欢喜,本王只要你的欢喜。” (14) 宛如大梦一场一般,晏九微微有些失神。 烛火还跳动着,这大概是除姨娘以外,他第一次感觉自己被人需要着,他不太通感情,相府后宅多年的生活让他习惯性地对任何人去迎合与顺服,他也觉得在王府里,自己只需扮演一个听话的玩物便可以了。 但靖王索求的却不是他的顺从听话,而是他本身。 他慢慢蹲下来,仰头看向靖王,忽然觉得自己仿若在梦中。 靖王笑着摸了摸他面颊:“那明日,你愿意来这里看看病重的本王吗?” 晏九点了点头。 “明日本王为你请的大夫应该便要到了,到时候他会给你看看你的嗓子,”靖王又轻轻摩挲了下他的喉结,“不管如何,本王一定会让你开口说话的。” 晏九又点了点头。 屋子里昏黄一片,炭火带着暖意悄然燃烧着,晏九终于知道了靖王对自己好的原因,倒是不会因为待在王府而觉得不安了,他又仰头去轻轻吻靖王,如同那手摩挲自己喉结一般,轻吻了人的喉结。 “……或许我们该换个地方。”靖王说道。 晏九有些不解。 下一刻,靖王已然将他整个抱了起来,往屏风后的软榻走去。 屋外,侍卫还守在门口,屋内,软榻上的晏九衣衫微敞,任靖王牢牢抱住了自己。 长发散下,他面色微红,咬住了自己的手。 他知道夫妻成亲都要做这样的事的,但原来,每晚都要这样做吗? 烛火通明的,晏九又默默用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只剩绯红的面色随着热意不断地弥散开去,他张着唇,喑哑的声音像被掐住了嗓子一般,打转着传不出太远,只感觉身上人疼惜般地将他抱得更紧了。 (15) 直到第二天一早,晏九在软榻上醒来,才发现天光已经大亮了。 这里大概只算是靖王的书房,这软榻本是供靖王小憩的,一夜过后却像有些不堪重负般,四处都有些凌乱。 晏九撑手起来看向自己,发现那披风正正好盖在中间位置,除此外再无其他遮挡了,他的胸膛上带着许多暧昧的印记,晏九还记得昨夜靖王是怎样荒唐吻他的,很多伤疤都已经痊愈得看不出痕迹了,但靖王却还是用指腹不断摩挲着,问他可不可以再近一些。 晏九从前还有些厌恶自己男生女相的样貌,厌恶自己在骑射武力上没有一点力气,若不是这样,四哥五哥们也不会偏偏寻他欺辱,但如今他发现靖王好像在这一点上很是欢喜。 靖王会说他哭的样子很好看,说他的身子很软很好亲近,晏九再想想,若不是他生得如此,靖王也不会阴差阳错地迎娶他为自己的妻。 他慢慢地起身来,为自己披上衣衫,忽然间感觉自己似乎也没那般的差劲与一无是处。 “在想什么?”靖王推着轮椅进来,瞧见晏九已经穿好衣服了,便想伸手召丫鬟了为他盥洗,但屋内还沾着未散的气息,晏九忙伸手推开了窗子想要通气。 他又默默看了靖王一眼,靖王便明白了,忍不住笑着吩咐丫鬟晚些再进来。 “大夫很快就到,到时候他会以给本王看病为由,为你问诊,”靖王说道,微掩屋门,“你若要收拾的话可得快些。” 于是晏九很快地起来,他把书房的窗门都被推开了,软榻也被勉强整理了一番,想到昨晚在软榻上的感觉,他又微微攥紧指尖,下次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要在床上,软榻实在太小了,还有一点膈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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