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穿着白衬衫、休闲裤、银白鬓发微微散乱的干瘦老头走了进来,后面跟了三个护士,都有些狼狈地想拉他,但都没拉住,其中一个很不好意思地对他们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大爷应该是走错了耳朵又不好,我们……” 玉求瑕示意她们没事,走近了一点问道:“大爷,您找谁?” 那大爷却眼睛一亮,以一个十分诡异的步伐绕开了他,向着方思弄走去:“啊,是你。” 玉求瑕心头剧震,转身还要拉他,居然又被避开了! 一转眼那大爷已经走到方思弄面前,眼睛定定地看着他,说道:“小伙子,你印堂发黑,是……” 方思弄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他盯着那大爷青光眼白内障齐聚的眼睛,一瞬间毛骨悚然。 大爷的嘴唇一开一合,仿佛电影的慢镜头,声音也慢,一字一句,非常清晰:“……已死之人啊。” 方思弄下意识的:“什么?” 老头却像听不见他说话一样,自顾自嘟囔起来:“那个臭小子,怎会将定魂符留在你这个已死之人身上?”
第185章 幕间34 天空被乌云层层覆盖, 黑暗的云团低垂,仿佛随时会压到地面。地面被雨水冲刷成了大片的银色镜面,倒映出机场庞大威严的透明建筑和灯光的模糊光影。雨点疯狂地拍打着玻璃外墙和金属行架, 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雨水如同泄洪般从天而降,密集的雨柱笼罩了整个机场,形成一片水幕。远处的飞机轮廓被雨帘模糊, 几乎无法分辨,只有机翼上的信号灯在雨雾中忽明忽暗。 方思弄的车就停在这道雨幕边上, 他嘴里叼着一根烟,没有点燃,因为雨太大没法开窗, 而不开窗就抽烟的话车里不一会儿就会变成烟熏雾绕的二手烟地狱,他不喜欢这样, 更要为祖国的花朵着想。 他有些担忧地望着停机坪的方向,很担心在这样的天气里飞机能不能平安着陆。可雨太大了, 他也看不见什么, 雨刷拼命工作, 但依然无法完全扫清视线。每次雨刷滑过,车窗外的世界仿佛在不停地变换形状, 变得更加模糊和不可捉摸。 终于,一个略显伶仃的身影夹在焦急匆忙的人群中走出来, 得益于被大大强化的视力,方思弄在候机大厅的出口处看到了她的身影。李灯水显然也看到了他,毫不犹豫跨入了雨中,撑起一把几乎被雨水压垮的黑色雨伞,衣衫被打湿,急匆匆地朝他的车走来。 方思弄迅速解开安全带, 推开车门,一股冷风伴随着雨水涌入车内。他大步冲进雨中,拉开车后门,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衣领和脸庞。他接过女孩的行李,将她护送到车里。雨伞完全无法抵挡如此猛烈的雨势,两人都已经湿透。 “好大的雨。” 方思弄回到驾驶位,关上车门,听到李灯水的感慨。 “确实,已经下了四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方思弄回道,又递给她一包纸巾,“过来这么急做什么?你就站在门口等,我掉头过去就行。” “那边不是不能停车么?” “几分钟不会管的。” 方思弄自己也擦了擦,又戳开车子的热风对着李灯水。SUV厚实的车身隔绝了外面狂暴的风雨。车内骤然安静了下来,只有雨水敲打车顶的声音依然不绝于耳。 方思弄深吸了一口气,递给李灯水一个红包:“灯水,恭喜你。” 李灯水正在绑安全带,直接僵在半道上,有些惊恐地看着他:“干什么?” 方思弄显然也不大习惯做这事儿:“不是考上大学了?收着,我和你玉哥一起给的。” 李灯水把安全带都放回去了,连连摆手:“不不,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方思弄直截了当把红包往她膝盖上一放:“拿着,我们钱多得用不完。” 李灯水:“……” 为了不继续在这件事情上纠缠,方思弄发动了引擎,车子缓缓驶离机场,在大雨中驶上主干道。 李灯水这次来北京,除了为“戏剧世界”而来,也是为了大学生活做准备,从“野鸭世界”出来后她收到了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她成绩太好了,“戏剧世界”都没怎么影响到她高考,分数离她们的省状元只差三分。 方思弄直接把她拉到了晚餐的地方,花田笑订的,北京首屈一指的涮羊肉馆,秘密包间。他们是最后到的,因为李灯水的航班延误了一个多小时。 因为那个红包太尴尬了,李灯水和方思弄之后几乎一路无话,她跟在方思弄后头下车、上楼,结果一进包间就被好几个红包怼在脸上。 花田笑是完全享受聚光灯的,要他低调行事根本就不可能,准备了一个花里胡哨的大红包,已经为在李灯水推门进来时用什么姿势发红包设计了数种场景。井石屏本来是想偷偷给的,结果看不惯花田笑这样子也挤到旁边争着发,蒲天白纯是为了凑热闹。 李灯水被堵在门口闹了个大红脸,还是说不收不收,可这些人里又有哪一个她能推辞。花田笑的表演型人格深入骨髓,仿佛随时都有个其他人都看不见的摄影机在对着他拍一样,一整套老油条似的送礼方式哪是李灯水能招架得住的?井石屏倒是更为简单粗暴的风格,直接把红包往李灯水胳膊肘里一夹:“行了,收着,你也算是我们大家的闺女。” 花田笑立马反唇相讥:“你也太会占便宜了!你问过人家想要你这个爹不?” 一个还坐在座位上的老头见此情形,问旁边的玉求瑕:“这是咋的?咋的啦?” “小姑娘考上清华了,我们跟着沾点喜气。”要说玉求瑕是大导演呢,实在太会说话。 老头子双目圆瞪:“清华?那个清华啊?” 玉求瑕斜睨着他,轻描淡写:“那不然还有哪个清华?” “哎哟我的天不得了!清华啊?这不得祖坟冒青烟?”老头子猛然跳起来,动作极其夸张浑身上下摸了一遍,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葫芦,也凑到发红包的队伍里,“不行这喜气我也得沾沾!小姑娘你别看这就是个葫芦啊……这是个品相完美的葫芦!你看这个龙须……” 李灯水被他骇得往后一退,撞在方思弄身上,求救似的看着他:“这个是……” 方思弄一言难尽地看着老头,解释道:“他是桑滁的师父,刚找到我们的。姓方,方青冥。” 这么一闹,李灯水通红着脸把大家的红包都收了,井石屏看她实在窘迫,大手一挥招呼着:“先吃饭吧,无论如何,先吃饭再说。” 众人落座,稀稀拉拉的坐不满这张圆桌。 桌子中央,热气腾腾的铜锅中冒着白烟,锅底红白相间的汤料在沸腾,汤面的辣椒和花椒随着翻滚的汤汁不断上下翻动,散发出诱人的香味。肥瘦相间的羊肉卷、手切羊肉片、羊羔肉、Q弹的羊肉丸子、晶莹如玉的羊尾油、玫瑰花一样的肥羊花团锦簇地围绕着锅子摆放着,众人开始动筷,有井石屏卖力地招呼着,花田笑跟他接茬拌嘴,氛围看似热闹温馨,可没过多久,可能还不到十分钟,便有些冷却下来,稍显沉默。 又过了片刻,井石屏忽然叹出一口长气,道:“我现在才晓得,元观君平日的工作,实在是不好做。” 花田笑倒是没明白,很天然地问:“什么?” “组织啊、招待啊、找话题啊、赔笑脸啊。”井石屏无奈地摇摇头,“难做。” 方思弄道:“生死攸关,确实难以轻松说笑。” “是啊,难得我们灯水这么争气,考了个清华呢。”井石屏给自己烫了一筷子羊尾油,倒也不去看李灯水,就自己闷头嘟囔,“要是别人哪家的丫头考上清华,那升学宴是要敲锣打鼓,让十里八乡都晓得的。” “我也不是别人哪家的丫头。”李灯水说,“现在这样,也不错。” 一时间没人说话,说什么呢?这顿饭本来是专门为李灯水准备的,接风宴加升学宴,但这一桌人,跟她可以说是非亲非故,还各个倒霉,看到彼此只会想到不幸。要说点这时候该说的话题吧,一般是什么“上大学要好好学习好好体验”、“抓紧时间谈个恋爱”或者年长者回味一下“我上大学那会儿怎样怎样”……可这些话题,现在适合说么? “戏剧世界”的死亡阴影还如同乌云罩顶,所有对未来的展望都显得无力而不合时宜,说得好听叫一纸空谈,不好听就是立flag。 井石屏一讪,恢复他一贯有些吊儿郎当的样子,耸耸肩道:“其实我们对彼此的了解也不多,今天坐在这里,更多的是迫不得已。” 方大爷的耳朵这时候忽然好使了,一拍桌子道:“有缘千里一线牵!” 花田笑又翻着白眼说井石屏:“你放弃得也太快了!” 沉默的氛围再次降临。 “那既然这样。”在一群沉默的大人中间,李灯水忽然发言,“对上个世界我有一些想法,不然我们来讨论一下?”说到这里她有些迟疑地看向方青冥,来之前她没想到这顿饭会临时加入外人,又想关于“世界”的话题无法与外人谈起。 “没关系。”玉求瑕道,“跟‘世界’有关的内容他听不见,而且他的耳朵本来就不好。” 方大爷是桌上唯一吃得开心的人,还专吃辣锅,嘴被辣得通红,一个劲儿说着好吃好吃。 李灯水于是从背包里摸出一个笔记本,认真地复盘起来:“我重新梳理了一遍剧情,结合我跟余姐姐、兰姐姐、元阿姨、张阿姨谈话得到的线索,我觉得可能是这样:‘巨木镇’的村民一生必须进入森林一次,这是自古以来的传统,方哥作为‘山上的摄影师’在镇子里享有盛名,因为他可以拍出人的‘真相’,这个‘真相’联系到在森林中出现的‘心魔’,也就是说,有越灰暗过去的人进入森林越危险,每年决定进入森林的人可以选择先去拍照,看看自己的‘真相’,给自己一点心理准备,当然也可以不去,这是很多人选择去找方哥拍照的原因……” 她做了很多准备,想得也比较深入,但方思弄盯着锅子居然走了神。 饭后众人分别,李灯水跟着方思弄他们回家,同行的还有方青冥。这个事情也算是说来话长,方青冥是桑滁的师父,有点道行,在桑滁意外身故后就算出事有蹊跷,跟着桑滁最后下在方思弄身上的“定魂符”找了过来,让他费解的是桑滁从来没有来过北京,又怎么能亲手给方思弄下一个必须贴身下的符咒呢? 找到方思弄之后他追问桑滁的死因,麻烦的是“世界”的事情对无关人员会被“和谐”,方思弄就算有心想说也无济于事。这老头耳朵不好,还有点疯疯癫癫的,问不出结果就赖着不走了,最后是玉求瑕联系到道教协会查到了老头的门派,又联系到门派里的弟子,对方说师叔年纪大了脑子有点糊涂,马上派人来接他,麻烦好心人多照顾他两天。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25 首页 上一页 170 171 172 173 174 17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