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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僚提点他:“你其实起点很高啦,就是不够豁得出去。” 是的,他不够聪明,生在普通的家庭,也没有惊世的才华,正在“豁出去”和“回老家”之间徘徊不定的时候,他得到了一个机会。 一个“豁出去”的机会。 金主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商人,有一双鹰一样的眼睛,鼻梁狭窄高挺,可惜烟酒侵染多年,皮肤状态不甚好,有点黑,还有点浮肿,但整个人在满京城的金主中算是品相不错的。 他坐在桌子对面,听着制片人把自己夸成了一朵花,一边尴尬得脚趾抠地一边还在犹豫,然而几杯酒下去,又被制作人话赶话的一激,他晕晕乎乎地总算是下定了决心,拧着酒杯的手用力到青白,脸上却是一张阳光灿烂的笑脸:“燕总,我敬……” 他这句话没说完,侧脸忽然挨了一拳。 这一拳力道很大,直接把他抽飞出去,他震惊地趴在地上,酒杯摔了个粉碎,脸上却并不是很痛。 “总算找到你小子了。” 下一刻,他被人提着衣襟揪了起来,然后看到了方思弄的脸。 随着年龄的增长,方思弄的长相越发冷峻锋利,几乎已经到了让人不可逼视的地步。 当然也许是因为他现在太心虚的缘故。 方思弄一下子将他提起来扔在一边,他踉跄了好几下才站稳,然后就看到方思弄朝桌上的几个人说:“人我带走了,跟他有点事儿没完。” “抱歉打扰各位了,今天这桌我结。” 然后就拎着他的领子把他拖走了,全程没人敢拦。 方思弄也属于圈子里的平民神话之一,虽然很大一部分人认为他能出头全靠玉求瑕,但方思弄本人也确实是无家无口的一条疯犬,自古以来没有谁会不怕这样的人。 方思弄把他拖出饭店,在旁边的窄巷里把他放下,到这会儿他脑子还是懵的,一边沉浸在与方思弄久别重逢的眩晕感里,一边回忆着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方思弄,是不是还要挨打…… 结果他刚站稳,方思弄就递来一支烟。 他不抽烟,但还是很小心地接住,方思弄自己点了一支,吸了一大口,然后缓缓吐出来。 他只感觉自己脸上一阵热一阵冷:“哥……” 方思弄淡淡瞥他一眼,慢慢说道:“你今天要是吃完这顿饭,这一辈子腰杆都挺不直。” 他喉咙一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但方思弄还是看着他的眼睛,不让他逃脱,问他:“你不想堂堂正正地活着吗?” 他如遭雷击,一下子没管住自己的泪腺,眼泪滂沱而下。 看着眼前这个人,他只觉得这两年的委屈都一下子爆发出来。 方思弄还抽着烟,望着窄巷上方逼仄的天空:“别哭了,坚强点。” 他全身颤抖、咬紧牙关,终于是把那丢人的玩意儿忍了回去。 “刘赖子的戏以后别接了,他这人不行。”抽完烟,方思弄拍拍他的肩膀,就提脚往外走,最后停下来侧过一点头,留下一句,“你如果还想演,以后我给你介绍一些。” 望着方思弄的背影,他又想起那场久远的暗恋,虽然已经过去太久,跟学生时代的岁月一起模模糊糊地拼不出形貌,但他忽然感觉到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方思弄毕业之后,他又在学校呆了三年,之后出来两年,五年没有面对面地见过面,他以为方思弄已经记不得他了。 可方思弄救了他。 哪怕他今天只得到了一拳头、一根烟和一句托词,他也感到庆幸。 但方思弄并不是一个会讲托词的人,之后真的给他介绍了一些资源,都是清清白白的剧组,共同点是都在努力出作品,缺点是都有点穷。 他得到的片酬不高,但是足以糊口,而且,也渐渐有了一些小作品。 在那次遇到方思弄之后,生活好像也整个往好的方向发展了,他结识了不少真正想做作品、做艺术的人,后来又遇到了茵茵。 虽然离成为大明星的梦想还有些遥远,但他看着那些自己用心演出来的角色和作品,也不再觉得自己留在北京是在蹉跎光阴了。 “哥……你很好,真的很好……有很多人喜欢你的。”一时间,他感觉自己心中似有万语千言,但他嘴笨,憋了半天也说不出来,只脱口而出,“就算、就算……玉哥不喜欢你,也会有其他、很好很好的人喜欢你的!” 他不知道方思弄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不招人喜欢,方思弄明明那么、那么好。 方思弄忽然一声嗤笑:“你不明白。” 不是在笑蒲天白,是在笑自己。 蒲天白当然不知道他原本是什么样子,他是为了玉求瑕才变好的,他身上每一朵花,都是玉求瑕种下的,没有玉求瑕就不会有今天的他。 当然这种话,他没有必要跟蒲天白讲。 他沉吟片刻,忽然问道:“现在这样,你还想拍电影吗?” “当然想!”蒲天白回答完才意识到不太对,“现在哪样了?” 方思弄还是很佩服他的神经大条:“‘戏剧世界’,随时猝死。” “哦。”蒲天白道,“拍!当然拍!只希望我别拍一半挂了,那多对不起剧组的人……” 方思弄道:“傅老师的电影还差个配角,我一会儿发你个地址,你明天过来让他看看,不要迟到。” 傅老师,傅和正,国内真正的一线导演,跟万春华齐名。 蒲天白登时觉得自己就要飘到天上去了:“好!谢谢!谢谢哥!” “嗯,希望这不是你的最后一部片。”方思弄开了个玩笑,然后向外拨了拨手,“你去吧。” 蒲天白就晕晕乎乎出去了。 他今天过来只是害怕自己的暗恋被戳破,让方思弄跟他产生什么嫌隙,没想到竟然能得到参演傅老师电影的机会! 他飘到停车场,收到了方思弄发来的时间和地址,然后在拉车门的时候忽然一个激灵,想起方思弄最后那句话“希望这不是你的最后一部片”。 为什么是“你的”? 为什么不是“我们的?” 方思弄不参与拍摄吗? 还是说…… 其实这句话也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但蒲天白的脑回路有时候就是有点不一样,他钻进牛角尖里,越想越不对头,把自己想出一身冷汗。 他开始疯狂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回忆,方思弄那间办公室的窗户是打不开的吧……不,有扇排气窗可以打开,人能钻得出去吗? 他越想越怕,三步并作两步原路返回,冲到方思弄办公室门前,象征性锤了两下门,然后直接推门而入。 方思弄还保持原状坐在位置上,被他风风火火的唬了一跳:“你干什么?” 蒲天白跟他大眼瞪小眼了半天,终于找回一点智商,信口胡诌:“哥……你不回家吗?我捎你?” 方思弄其实还不太想动,但又感觉自己的状态不适合开车,想了想,便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站起来道:“走吧。”
第62章 幕间06 “抱歉, 我来晚了。” 赵京云推开包厢门,里面乍一看去红男绿女十数人,场子已经很热了。 玉求瑕坐在最中间, 印花衬衣的领口敞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点胸缝,双手张开搭在沙发背上, 就像虚搂着身边的两个人一样。 屋里十几个人在之前都不停地偷瞄玉求瑕,但碍于坐在他左手边的那个人不敢造次。 那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 大波浪卷发,细眉细眼,樱桃小嘴, 标准的古典美人长相。 她叫黎暖树,知名金牌编剧, 同时也是玉求瑕的小姨。 说是小姨,其实她今年只有35岁, 跟玉求瑕相差不过六岁, 感情也很好。 赵京云忽然意识到事情有点大条了。 虽说黎暖树跟他们关系都不错, 也从来不拿什么架子,但到底还是长辈, 有她在,他们就不可能放得那么开, 而每次需要黎暖树出马的时候,都是玉求瑕真正遇上事儿的时候。 看到赵京云进来,门边立即有人起哄:“迟到的要罚酒啊!” 赵京云也没说什么,好脾气地先咣咣咣干了三杯洋的,然后钻到玉求瑕身边,坐到了黎暖树另一侧。 他偷偷瞄了黎暖树一眼, 又小声问玉求瑕:“怎么了啊?” “没事呀。”玉求瑕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柔软的眼尾微微上翘,眼睫下一片绚烂的空茫,瞧着已有几分醉意,一揽他的肩膀,冰凉的酒杯已滑入手中,“叮”的一声玉求瑕与他碰了一个,“干杯。” 赵京云一边喝一边又去瞄黎暖树,看到黎暖树微微叹了口气。 等赵京云也有了四五分醉意时,屋里的其他人早已嗨了,唱的唱跳的跳,只剩他们三个还坐在位置上,忽然出现了一片很适合私语的氛围,毕竟音响声音很大,也不可能被别人听了去。 赵京云便又问了一遍:“到底怎么了啊?” 玉求瑕还是那句:“没事啊。” 黎暖树道:“他知道了方思弄喜欢他是因为他妹妹。” 赵京云脑袋一下子都不会转了,颅内瞬间刮过一场“替身”风暴:“因为玉茵茵?!” 黎暖树绝倒:“因为方思弄的妹妹!” “哦。”赵京云大舒一口气,“说清楚啊,吓死我了……他还有妹妹呢?没听他提过啊?” 黎暖树看了玉求瑕一眼:“八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啊……”赵京云张着嘴巴卡壳片刻,才继续说道,“不是,我还是没太闹明白,他因为他八岁的妹妹才喜欢你?什么意思啊?你以前救过他妹啊?” “不是。”玉求瑕终于说话,面色不虞,“很复杂。” 玉求瑕总算开口,赵京云立马嗅到了“谈心”的味道,登时来劲了:“你是因为这跟他分手的啊?” “不是。”玉求瑕用手支着额头,好像是脖子已经支撑不住脑袋的重量,“我也是刚知道。” 赵京云立马又问:“那你究竟是因为什么跟他分手的啊?” 当初方思弄追玉求瑕的时候,别说吃瓜路人,就是他们这些真正和玉求瑕混在一起的世家子弟也觉得是无稽之谈,痴心妄想。 倒不是方思弄有哪里不好,而是玉求瑕太仙,他们自问自己也不可能拿下。 没想到还真让方思弄追到了。 所有人也都在等着看之后的乐子,但六年过去也没等到,两位当事人还都在各自的领域里顺风顺水地越来越好。赵京云作为玉求瑕的密友之一,跟方思弄也非常熟悉,离得近,自然知道得多一些,在他看来,两人的感情相当稳定——方思弄爱玉求瑕爱得要死是显而易见的,而作为玉求瑕的开裆裤朋友,他也能看出玉求瑕对方思弄绝非玩玩而已——要他说,就是国内不给发证,不然这两人孩子都领养三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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