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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棵树代表高明,一定要烧掉那一棵!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他转头对着玉求瑕说道,一边说一边就要往栏杆外面翻,“如果我没有回来,你就从这里烧,能烧多少烧多少!” 玉求瑕一把抓住他肩膀:“你不是要跟我死在一起?” 方思弄嘴唇翕动片刻,拂开他的手:“谁让你脚受伤了?碍事。” 玉求瑕又用另一只手来拉他,这次却问了一个别的问题:“我拿什么烧?” 方思弄这下倒是停住了,玉求瑕确实问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他身上只有地中海那一个打火机。 他跨在栏杆上想了片刻,忽然从紧贴在背上的书包里掏出桑滁画的符纸,找出引火那一摞:“这些符……” 玉求瑕有些严肃地接过去:“怎么用?” 方思弄有些苦恼了:“我不知道,我没认真听桑滁说,好像就说这么一甩……” “这样?” 玉求瑕还没听完,就甩了一张引火符,一团小小的火星从阳台上落下去,落到紧贴阳台的一棵梅树根部,一秒后,火光冲天而起。 方思弄差点被燎到,好在玉求瑕先一步把他拖进了阳台,他们站在栏杆边上看着那棵熊熊燃烧的梅树,一面是惊魂未定,一面是放下了一点心,因为在现实中一棵树是不可能这样轻易烧起来的,这一棵烧得这么容易,显然是因为他们选对了方向。 玉求瑕望着近在咫尺的大火,说道:“我们好像,站在这里烧就行了。” 方思弄脑海中忽然响起了那一片混合着千万种声音的哭声,他咬咬牙,道:“我还是想找到它。” 说罢,他从还没有烧起来的阳台的另一边,翻了下去。 他抬起头,仰望着空中那阵白色漩涡。 跟着这道风,就能找到它。 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哼,他一看,发现玉求瑕也翻了出来,停下脚步:“你下来干什么?” 玉求瑕的脚不知道是怎么伤的,这一摔,血登时就染红了裤脚。 他自己爬起来,脸色冷得吓人,越过方思弄往前走:“不要你管。” 方思弄也没空与他多说,因为之前燃起来的那棵树引燃了周围的其他树,火势蔓延的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们只能快速跑起来,不然在“高明”被烧掉以前就被烧死话,应该就出不去了。 方思弄在火中大喊道:“跟着天上那道风,跑起来!” 两个人被火舌追着,飞快地朝一个方向奔跑。 方思弄一边跑一边关注着玉求瑕,发现玉求瑕虽然姿势有点一瘸一拐,但速度并不慢。 终于,他们在梅林深处找到了那棵树。 方思弄率先扑到那棵树下,不知道是脑子在欺骗他还是事实如此,他觉得自己见过这棵树,应该是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就“刷新”在了这棵树面前。 除了花瓣的形状之外,它跟其他树比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差别。 他跑得筋疲力尽,一下子扑倒在地,手摸到了梅树的躯干。 那一瞬间,那千千万万道他听不懂的语言忽然在他的脑海中去蔽,显露出了真容。 千万道身影在他眼前闪过,不变的是摇曳的灯火,和摊开在桌面上的书卷。 这些身影有垂髫幼童,有意气青年,有潦倒中年,也有耄耋老人,而在他们身遭,还有更为虚幻的其他影子来来回回,她们在工作,在供养着他们…… 所有人都仰望着那一条通天大道,像无脚鸟一样,不停地飞呀飞,一刻也不敢停下来。 可真正能通过那条大道平步青云、名垂青史的,又有几人? 他们是越过龙门的鱼,是风头浪尖的一滴水,而在他们的身后脚底,又踩着多少随波逐流,碌碌而终的尸骸? “烧吧,烧吧。” 画面最终定格在了一个清瘦中年人的背影上,周围是带着回响的、混杂着千百个人的声音:“烧吧烧吧。” 方思弄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我,也失去了对时间、空间的概念,他朦朦胧胧地以为自己就是一抹游魂,穿梭在阴阳的夹缝中窥伺着那些已经过去的人生。 但不知道哪一刻,他忽然又变成了人。 坐在一张清寂的书桌前,天光昏暗,桌角点着一盏如豆烛火。 那个声音还在他耳边说:“烧吧烧吧。” 他又听到自己的声音,是在自言自语:“真的要烧掉这条通天的阶梯?” 那千千万万道声音又道:“烧吧烧吧。” 他伸出手,推倒了面前的烛火,从案上书页开始,大火冲天而起。 “方思弄!” 在一片混沌里这个声音越众而出,方思弄一个激灵,猛然回神,找回了自己。 他感到脸上一热,下意识避开一截,发现他已经把代表高明的那棵梅树点燃了。 他又循声回头,看到了站在缓坡下的玉求瑕。 这一通跑,玉求瑕受伤的那条腿已然骨折筋裂,血肉模糊,每跑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道血痕。此时他站在缓坡下,一张脸雪白如玉,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被曳曳火光一映,映出一派明艳不可方物。 “方思弄,你看着我。”在他身后的半个梅园都烧了起来,可这熊熊烈焰也抢不走他的光华,他忽然笑了一下,像方思弄在梦里多次见过的那只艳鬼,说道,“不管怎样,我要你看着我。”
第87章 幕间10 随着代表“高明”的那棵树燃烧殆尽, 整个世界化为了一片纯然的白。 在这个世界中,方思弄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一片燃烧的火树,明光灼灼, 玉求瑕被身后的火焰吞没,但这片天地也不及他眼中的光芒。 一秒钟,或者一百年之后, 方思弄睁开眼睛,回到了片场的化妆间。 很快, 旁边传来蒲天白的声音:“呼,终于回来了!” “这世界太可怕了——回到高中,简直是我最大的噩梦!” 方思弄喘了两口气, 一模裤兜,掏出手机, 点开通话记录,入目全是工作电话, 要往下拉好长一截, 才出现玉求瑕的名字。 他的指尖在屏幕前半厘米处停下, 微微颤抖。 在“世界”里他给玉求瑕打了几百个电话,一个都没有接通, 未接通的通话记录手指乱划都划不到头,但现在却按不下去这个拨出键了。 蒲天白发现了他的异样, 小心翼翼道:“哥,怎么了?” 方思弄呼出一口气:“没什么。” 他退出拨号界面,想了想,点开手机相册,翻看自己的过往照片。 在“世界”中拍摄的那些校园景象都消失了,那张可以镇压NPC的梅斯菲尔德的照片也依然不存在。 目前来看, 他想不出任何方法可以弄清,这个手机为什么可以被带进“世界”,梅斯菲尔德的那张照片又是怎么回事。 方思弄和蒲天白本来就是拍摄途中溜号,现在没戏份的蒲天白倒没什么,方思弄不在拍摄进程都难以推进,所以他们也没什么功夫可以收拾心情,很快又回到了拍摄现场。 当天收工之后已经是凌晨,方思弄回到家,浑身上下像要散架,精神也已经紧绷到极限,掼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虽然眼前是一片漆黑,视网膜上却似乎还盘绕着那场大火,玉求瑕像一只被点燃的华丽娃娃,在他面前被烧得骨血淋漓。 那毫无疑问是个惨痛又绝美的画面,让他在半梦半醒间反复颅内高潮。 他艰难地把自己拔出自虐和窒息的快/感,也不敢再睡,睁着眼睛紧盯天花板。 可一旦放空他眼前就不由自主地闪回那个画面,他不得不强迫自己的脑子转起来,想点别的。 于是他开始复盘刚出来的那个世界。 脑子里乱糟糟的,最后定格在了与李灯水的那次谈话,关于她的母亲李故云,和她进入“世界”的遭遇。 这段对话展现了一个恐怖的可能性——卷入世界的条件,至少其中一种,很有可能是血缘。 这么一想,玉求瑕也很可能是这么进去的。 不,几乎可以确定了。 玉家和黎家都是源远流长的大家族,几乎每个家族成员都能在百科上找到词条,到新世纪以后最出名的几位就数玉求瑕的爷爷玉将行,央戏院长。大伯玉建安,国家话剧院院长。父亲玉建修,知名学者、戏剧学院终身教授、海外多个名校客座教授、舞台剧演员。外祖父黎勾元,京剧演员,“黎派”创始人。母亲黎春泥,京剧演员,国内第一青衣。小姨黎暖树,知名编剧…… 这些都是方思弄在追玉求瑕时查到的资料,还有一些,不过他现在已经不太记得了。 而这些人里,现在还确认存活的,只剩下玉求瑕和黎暖树。 作为跟玉求瑕在一起六年的伴侣,方思弄并不如外界所想的那样得到了这两个家族怎样的恩惠助力,事实上,他跟玉求瑕家人的交集,与一个文娱行业的普通人相比都不会更多。对玉家,在他的印象里甚至还多一点厌恶。 原因非常简单,因为刚在一起没多久他就察觉了玉求瑕的态度。从第一次见到玉茵茵那晚,见过玉家那栋深门大院后,他再也没有踏足过那片土地。同玉求瑕的家人,除了在某些学院讲座或文娱盛会中同处一个会场外,正正经经打过照面、讲过话的就只有一次。 那是一次学院派的酒会,玉求瑕刚凭借《十八》拿下金棕榈和金狮奖,正是风头最盛时,走到哪里都是最万众瞩目的那一个,方思弄作为他的摄影组长一同出席,虽然全场的人都知道他们其实是伴侣。 酒会很低调,不设主席台和固定坐席,是自助餐台的形式,所有人都自由地在其中流转,凭本事交际。 玉求瑕面前从来没有空闲过,一张张美丽或精明的面孔流水一般在他面前走过,方思弄一直跟在他身边,到后来不免有点走神。 直到一个年纪不轻的前辈一句“小玉,你妈妈在那边,不去打个招呼吗?”把他惊醒,他下意识就看向了那位前辈示意的方向。 然后他就隔着层层叠叠的人群,看到了那个女人。 那是一个极端美丽的女人,穿一身青蓝旗袍,身姿颀长曼妙,白玉似的面孔与玉求瑕至少有七分相像,但因为是女性的缘故,拥有更柔和圆润的线条,便更像一尊无情无念的观音。 岁月在她的皮囊上仿佛完全没有留下痕迹,却将她的气场涤荡得沉静宽和,便让她与锋芒毕露的玉求瑕有了天差地别。 只是远远这么一眼,方思弄都觉得她的美丽惊心动魄。 忽然,耳畔传来一声冷冷的:“好的,我一会儿会去的。” 是玉求瑕的声音,先于理智,方思弄就察觉到玉求瑕的心情斗转直下。 然后他察觉到玉求瑕跟他挨在一起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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