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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惶然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又仿佛没有看任何一个人,怔怔问道:“那不就是必死之局吗?” 所有人又都沉默下来,这是今天的不知道第几次沉默,这个世界似乎比之前的世界都更残忍。 最终,是玉求瑕打破局面,他静静凝视着方思弄的眼睛,似乎想隔着一道墙安抚住他,说出来的话却没有什么安抚之意:“这个世界或许不是必死之局,但从来没有人说过,对某些人来说不是——戏剧中,有主角,有配角,也有必死的炮灰。” 井石屏也已察觉到方思弄的精神状况不佳,最主要的是他还跟方思弄住一个隔间,闻言一惊,不赞同地看向玉求瑕:“喂……” 玉求瑕却不为所动,继续看着方思弄道:“想要从这里活着出去,有时候,除了实力,也需要一些运气。” 他凑得离方思弄更近了一点:“我们都是幸运的人,还没有走入必死之局。” 姚望却在隔壁嗤笑一声:“不一定吧,谁知道我们之后不会遇到更可怕的事情?” 井石屏嘿嘿一笑,想要打圆场:“不管怎样,至少我们现在还活着……” 玉求瑕忽然横了他一眼,道:“你现在可以走远一点了。” 好心被当了驴肝肺,还被人呼来喝去,井石屏心里也升起一点脾气,故意指着方思弄道:“他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感觉需要一点温暖。”他咧了咧嘴,冲玉求瑕坏笑,“也许我可以代替你给他一个拥抱?” 然后他就接受到了一道更为冰冷的视线,浑身一毛,转脸看去,就见方思弄一双微微下垂的狗狗眼盯着自己,冷酷异常,里面仿佛完全没有属于人类的感情。 “开个玩笑。”他立马举手投降,然后远遁到了对角线的角落里。 元观君与姚望也自觉地移开了视线,凑到井石屏那边去小声讨论,不再关注玉求瑕和方思弄。 这个角落里便只剩他们两个人,虽然目力所及的所有人都赤身裸/体,但在此情此景下,他们还是似乎得到了一小块私密空间。 方思弄沿着盒子的角落靠坐下来,皮肤与墙面紧贴,他觉得冷,但他想离玉求瑕更近一点。 玉求瑕也做了相同的动作,如果没有中间那堵透明的墙,他们看起来就像是靠在一起一样。 方思弄感受到一点虚幻的热度,发了一会儿呆,问道:“你知道我们进来多久了吗?” 玉求瑕低低回答他:“如果按我们的时间算的话,九天。” 方思弄没想到他能给出如此笃定精确的答案:“你怎么知道?” 玉求瑕貌似随意地说:“我的睡眠时间很精确,大差不差吧。” 这时方思弄的思绪又飘飘忽忽散出去,这是这段时间的遭遇给他留下的后遗症,他很难集中精力,时常走神。此时,他的一半神魂飞到很早以前,想着,玉求瑕和他在一起,特别是住在一起之后,多半过着一种晨昏颠倒的生活,或是熬夜拍片写作,或是通宵饮酒狂欢,可没想到,这么放纵了将近十年,他的童年所留在他身上的训练却仍能辐射到今天。 而另一半神魂却在想:竟然才过了九天吗?为什么他感觉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久?原来只要不到十天,就可以如此轻易地摧毁一个人,让思想停滞,让时间混淆。 玉求瑕又跟他说了些什么,但他听不太清,他晕晕乎乎的,如同沉在水中,他努力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又能听见了,玉求瑕正说到:“……你被送进来的时候身上找不到伤口,但一直不醒来。” “我做了一个梦。”说实话,他现在仍感感觉有些恍惚,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迷迷糊糊地说道,“梦到你。” 玉求瑕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问他:“梦到我怎么了?” “叫我醒过来,让我放过你。”他说,心脏又是一紧,他说的很简短,但梦里的画面又全部回到了他面前,他死死咬住牙关,片刻后似乎在嘴里尝到了一丝血味,一字一顿,字字泣血,“……可是我做不到。” 你在梦里说我们的爱是错误,是虚妄,可以轻易重来,但我做不到。 他愤怒而痛苦,可他没办法冲玉求瑕发脾气,他现在喉咙痛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低垂着眼睛,看到玉求瑕的手动了动,那姿势就像是要拉他一样,但被透明墙挡住了。 然后他听到耳边一声叹息,玉求瑕说:“睡吧,再休息一下,有什么事我会叫你的。” 在玉求瑕低沉的尾音里,他的身体里忽然又涌上来一股疲倦,像是来自深渊的恶灵,拖着他就要往下坠,他不太想睡觉,他怕又做什么梦,他挣扎着去看玉求瑕,但抵不过那阵疲倦。 这段时间,在他的体感里似乎睡眠的时间不少,但其实每一觉都处在一种极度的不确定性中,没有一刻安稳,而且大多数都不是“睡过去”,而是“昏过去”的,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限,这会儿回到了玉求瑕身边,哪怕中间隔着一道墙,他的潜意识也感到了松懈。 他合上眼,陷入了深眠。 玉求瑕心中却是一跳。 因为方思弄睡前瞥来的那一眼。 他觉得方思弄那一眼深深长长,瞧得他心脏发疼,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话想跟他说,但最终没有说。 这一刻,他忽然毫无来由地确信:让方思弄这么痛苦的,好像不是这个世界,而是那个梦。 你究竟梦到了什么呢? 他伸出手,隔着墙一点点描摹过方思弄的轮廓,赤/裸的手臂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旧伤。
第98章 时钟08 方思弄是被一阵闹腾的喧哗声吵醒的, 一睁开眼,他就看到了大山悬停在盒子外面的恐怖大脸,一时间吓得人都僵了。 好在大山只是在他的盒子前一晃而过, 就走向了后方,将手中的一个人放在了第四个盒子里,也就是元观君和姚望的旁边。 然后就离开了。 井石屏察觉到了方思弄的恐惧, 道:“你认得它?送你进来的也是它。” 方思弄微微点头,迟疑了片刻, 有点疑惑:“我是它送进来的?” 井石屏:“对啊。” 玉求瑕也侧脸看过来。 方思弄依然觉得不解:为什么会是大山把他送过来?他以为是白方块拼死把他送过来的,毕竟大山是最旗帜鲜明要杀他的那一个,他没有意识地落到了大山手上, 居然还可以活下来? 玉求瑕只是看了他一眼,就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 说道:“也许他们的目的并非是‘杀人’,只是‘仪式’。” 仪式是需要特定程序的, 什么人杀, 什么时间杀, 都是有讲究的,重要的是这个程序, 而非一定要杀掉祭品。这显然有一定的道理。 那个只身一人就搞出了喧哗效果的人类是花田笑,被关进盒子之后, 他鬼哭狼嚎的声音稍微收敛了一些,但决计称不上安静。 方思弄听到井石屏在旁边小声道:“不会疯了吧……” 姚望走到花田笑的盒子最近旁,仅隔着一面墙叫他:“花田笑。” 花田笑原本闭着眼睛在嚎,闻言睁眼一看,然后又立即捂住眼睛,露出一个剪刀手一样的缝隙:“非礼勿视!” 姚望不算太高, 但身材比例非常好,前凸后翘,实在是一具非常完美的女人体。 姚望危险地眯眼笑:“还有空开玩笑,看来你过得还不错?” “那当然是没有的!”花田笑仿佛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我告诉你,我刚刚见过了你绝对、绝对没有见过,这辈子也见不到的恐怖地狱——” 花田笑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 前半部分跟方思弄讲的几乎一样,他被关在一个巨人的家里,跟着巨人出门观看了一场“仪式”,被吓得魂不附体,之后几天吃不好睡不着,然后忽然有一下福至心灵,就地装死。 “装死?” 姚望张大嘴巴,其他人的反应都跟她差不多,被花田笑的操作震惊了。 “装死。”花田笑肯定地点点头,“而且我成功了。” 他的“主人”以为他死了,就把他带出家门,送到了一个地方。 他这个“死”装得很玄妙,自我催眠非常成功,有一段时间仿佛真的死了一样,对外界的感知都是模模糊糊的,等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座尸山上面。 货真价实的尸山,他身下是一片望不到头的人类尸体,大多数受的是刀伤,贯穿胸腹,但血很少,像一群穿着人皮的玩具。 但他当然知道并不是玩具,他见过一场“仪式”,知道这些人的血都在天花板上流干了。 然后他疯了一样地冲下尸山往外跑,跑了不知道多久还是撞到了“边缘”,原来他和这些尸山一起被装在一个更巨大的盒子里。 他跪在盒子边缘发疯,踹打哭喊,不知道过了多久被大山发现带了出来,才来到这里。 “捏马,吓死老子了。”他劫后余生,心有余悸,虽然眼神瞧着还是有点发飘,但总体的精神状态看起来比方思弄还要好很多。 方思弄隔着一间盒子问他:“你见到蒲天白了吗?” 方思弄对此并不太抱希望,没想到花田笑说:“见到了啊,第一次‘仪式’我跟他一起看的。” 方思弄心中又升起了一丝希望,照花田笑这么说的话,蒲天白很可能等于樊好那个位置,跟花田笑一起观看了第一次“仪式”,然后会一起参加第二次“仪式”。花田笑今天还可以靠装死跑出来,就说明第二次“仪式”还没有开始,蒲天白大概率还活着。 “对了,蒲天白还提到一个名字,胡刁。”花田笑说,“我一听就觉得可怕,这什么破名儿啊?胡刁,糊掉,太不吉利了。” “胡刁?古月胡,刁蛮的刁吗?”玉求瑕的感官已经有了很大提升,就算隔着两个房间也能轻易听清楚花田笑的声音,他忽然开口询问。 花田笑说:“我不知道。” 玉求瑕捏住下巴沉吟起来,他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名字。 方思弄却想起来了:“胡刁?我有点印象,是蒲天白的同级生,戏文专业,蒲天白跟我提过,他们联合作业是一组,他说他们组的编剧是个很有才华的女孩儿,应该就是胡刁。” “不对。”玉求瑕却道,“如果是蒲天白私底下告诉你的,我不可能知道,而且我对这两个字的印象,不来源于听觉,而来源于视觉——我见过这个名字。” 元观君提出:“有没有可能是你们共同出席过什么活动?节目?” 姚望:“或者比赛获奖名单?” 玉求瑕没有说话,还在回忆。 其他人也不说话了,都看着玉求瑕。 过了好一会儿,玉求瑕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说道:“新闻。” “我在当地新闻中看到过她,电影学院的学生,坠楼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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