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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有那不姓上官、只是纯粹仰慕天一宗才前来拜师的弟子心思转开。不管怎么说,直接用活人炼丹都不对劲吧?虽然修真界里没有某个明确的“魔道门派”,可这做法算来也和话本子里的魔门没什么差别。何况被捉来炼丹的人身份同样不凡,背后之人打上门来,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问题是,他们又什么都没干,凭什么跟着姓上官的一起站在道德洼地啊?! 就连姓上官的,也不是人人都如上官微从前那样得峰主看重。小门小户如郁家都有郁青这样如同草芥、一旦离开便再也不愿回头的子弟,何况他们呢。 是时候给自己琢磨后路了。而首先要做的,就是与那些冥顽不灵之人撇清关系。 如此种种,暂时不在邬九思与郁青留意的范围当中。 前者正在给自己的徒弟检查身体。又几颗丹药下去,郁青的外伤已经完全恢复。然而因妖蛟而来的内伤原先就没有好全,上官微震怒之下的灵气暴动也确实颇有威力。邬九思神识沉入青年体内,便看到大片刚刚修复不久的经脉之上又有裂痕。 他又是心痛,又是不理解。“你不是已经得了寻宝鼠拿去的法器吗,怎么还被他……” 郁青踟蹰一下,低声说了自己的考量。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这的确是让情势简单些的选择。偏偏说着说着,便见师尊的唇角抿起,神色也有细微变化。 邬九思的心情的确难言。良久,他才说:“你觉得直接对他动手,我便不会为你出头了吗?” 郁青自然否认:“怎么会?我只是觉得,这样能让你更不为难。” 邬九思深深呼吸。 他不忍说郁青不对,然而—— “怎么会是‘为难’呢?”邬九思道,“为徒弟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啊。” 郁青眼皮颤了一下,低声说:“是我考虑得不周到,对不起。”
第080章 剖白 邬戎机不动声色:“一元?” 是个他从未听过的表述。到了这种时候,焦峰主还在故弄玄虚吗? 这倒实实在在是他误会了。妖蛟听着身前人的重复,颇郑重地点了头,道:“这也是我后头寻访古籍,从其他上一元留下的零星残片中找到的称谓。既然这一元有我察觉真相,先人们自然也不会当真毫无所觉。” 邬戎机淡淡“嗯”了声,对方便又娓娓道:“话再说回来,无论凡人修士,还是飞禽走兽,但凡是这天地之间的造物都总有寿数尽头。那天地本身呢?自然也有它的寿数! “从鸿蒙至天地初开,再到后头万物繁衍,最后一切再归沉寂,天地也再回最初的样子,是为‘一元’!” “……”竟有此事!? 邬戎机的瞳仁猛地收缩,却还是不发一言。恰好这会儿焦峰主已经完全落回发现这等真相的惶惶不安当中,并未留意身前人的神色变化。 他的眉头紧紧拧起:“上一元中,便有我的同道修士察觉了这点。然而他们费了百般力气,终究还是没能阻止一切覆灭。 “便是如你我一般的修士,平日人人都要尊称一句‘大能’,说来算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可到了这浩荡的天地之力之前,照旧不过蝼蚁! “他们甘心吗?自然不甘!可又能如何呢……好在到了最后,总不算一无所获。” 邬戎机依然沉浸在妖蛟所透露的讯息带给他的惊愕当中,若非对对方仍有疑心,他的眉尖一定已经紧紧拧起。 这些话是真是假?是对方临死之际的狡辩,还是切实要发生的惨淡未来?天地之寿数,万物之终结…… 对了,天机镜! 想到道侣的法器,邬九思眼中掠过一道暗芒。他的手指轻轻捏诀,动作间并不引起妖蛟的半分留意。而后者的确沉浸在自己卜算所得的惨烈未来里,不知不觉便是牙关紧咬,继续说:“他们发现了,每当有一高阶修士的一身灵气归于天地,这万物终焉便能推迟些许时候! “为何会如此?——他们探究日久,总算有了一些微末收获。或许一元之尽,原先便是因为天地万物对世间本源的掠夺太过,这才让后者要重新洗牌整理。而高阶修士之死,原先便是对修真界之本源的补全。 “邬峰主,”妖蛟说着,原先高亢的语调忽地变得轻柔,目光也紧紧锁在身前修士身上,“你可知晓,上一元仅仅维持了十二万九千六百个年头?……我原先也是不信的,可后头找到的古籍残片愈多,倒是不得不信了。 “咱们这方天地持续的时间要远远多过他们,可到底又能多上多久?若是依照原先那样发展下去,怕是等不到你我再看百年世间,一切便要有变。 “我原先也是有所犹豫的,可有一日,我受了伤,身畔便长出许多灵植。原本是看惯了的场面,可是那天,我猛地意识到,或许事情并非毫无转圜的余地! “这片天地当中,已经有诸多造物消失了!你说,”焦峰主目光灼灼,“是否正因为那些上古神兽已死,它们从天地当中所得的一切都再度归于天地,这才有了往后人族之兴!” …… …… 当然不是。 邬九思近乎想不明白。郁青已经是这副模样了,为何还要与自己道“对不起”。 可往下去究,他当真对对方如今的心态全无理解吗?也不是。甚至在不久之前,他还抱着与对方现在一样的念头。曾经的道侣是否对不起自己?当然了。哪怕他已经很少想到对方,也不能否认曾经发生的事情。 所以,便是这些他不经意透露的念头让郁青始终陷在深深地不安当中吗?甚至不光是他,还有太清峰上下,那些不时便要和“陈禾”打交道的弟子们,还有对着邬九思曾经道侣满怀怨念的师叔他们。 郁青身在这样的环境当中,怎么可能开怀?——换个角度去想,如若他会因此痛楚,当初又为什么要离开? 其中或许有他并未弄明白的地方。 邬九思模糊地想到这里。还要细探的时候,父亲的传音出现在他耳畔。“九思,速取天机镜来。” 他一怔,快速意识到,是父亲审问妖蛟时要用到这法器。他是母亲的儿子,父亲也是母亲的道侣,自然一样不会被灵镜拒之门外。 他的神色有所变化,郁青自然察觉,轻声问:“是有什么事吗?” 邬九思还是挂念他的情绪,可眼下时刻,也只能略作安慰:“父亲要我送天机镜过去,兴许是审问妖蛟有了什么结果——你且安心休息。”说着话,他的手轻轻抬起一些,是个想像从前一样轻轻去拍徒弟肩膀的动作。可做到一半儿,又停了下来。 对“陈禾”做的事,放在“郁青”身上,是否不够妥当? 他短暂踟蹰,又在对上青年目光的时候意识到:阿青最不愿意见到的,恐怕就是自己态度有所变化。本就敏感多思的徒弟,若是自己再不表现得清楚些,待他走了以后,对方该是怎样辗转反侧? 邬九思深吸一口气,掌心到底是贴合了徒弟肩头。他直白道:“你这样考虑我,我自然是高兴。可你关怀我,正如我关怀你。你想让我不为难,我便也希望你不受苦。不是觉得你不好,只是——” 不擅长的话语,到底还是说出来了。 “你身上受苦,我心里也要难过啊,阿青。我本来应该保护好你的。” 话里多少有些责怪自己的意思。郁青如何能听这个?他瞳仁细微收缩,立时便要宽慰师尊。可在他开口之前,邬九思又道:“你听我这样讲话,已经觉得是委屈了我,可你自己呢?从前又是受过多少委屈。” 郁青嘴唇颤动,竟是说不出话了。 像是在做梦。师尊会觉得他委屈,会为他心疼。 他的眼眶因这份心思隐隐发热,这时候,邬九思又说:“前头的事已经发生了,现在你便好好养伤。日后,”他的手并未从徒弟肩膀上落下,而是轻轻摩挲片刻,才坚决地继续往下说,“你要记住,若是还有这等状况,你绝不必考虑我的处境、名声。再没有比你的安危更重要的事了,旁人口舌又有什么重要? “你才是最重要的,阿青。” 你才是最重要的。 我才是最重要的。 一直到邬九思离去良久,郁青脑海当中都不断回荡着这句话。有很多个瞬间,他都疑心自己是在做梦。可用指尖在胳膊上掐一掐,又清楚地感觉到疼痛。 郁青愣了愣,嘴唇止不住地弯了起来,偷偷笑过许久。 “师尊不怪我。”他自言自语,“他说他不想让我受苦,他是不是,是不是已经?” 后面的话太重要了,以至于郁青不敢往下说。可他的眼睛更热了,鼻尖也多了一样的酸楚。一个念头反反复复地出现在心头,他不敢去触碰,却又止不住地在它周身徘徊、观望。最终最终,汇聚成一句:“师尊……” 九思。 “他是不是已经原谅我了?” “父亲。”同一时间,邬九思方听过邬戎机对妖蛟交代之事的描述。他心头自是吃惊,又觉得对方的话语荒唐。无数思绪转过一遍,又汇聚成:“若这一切是真的,你会原谅他吗?” 邬戎机听到,原本想说还没用天机镜查验过,如何能知道焦峰主所言真假。可还没说出来,便对上了儿子的眼睛。他瞬间意识到,儿子是认真的。 再略略一想,邬戎机明白了其中缘由。“他伤了你的道侣,所以你要他付出代价?” 邬九思静了片刻,说:“他如今……不算是我的道侣。” 邬戎机没有接话。一来,他毕竟刚刚出关,又接连遇事,的确还不太清楚儿子与那青年之间的纠葛。二来,他总觉得儿子的话还没讲完。 果然,紧接着,邬九思又道:“前些日子阿青重伤,我是亲眼见过的。但二十年前,他拿着龙血草回天一宗的时候——阿青不曾与我细说他究竟是如何丢了灵植,可以妖蛟的作风,在不知阿青身份的状况下,他能拿了东西就放人离开吗?” 邬戎机叹道:“怕是不能。” 邬九思轻声道:“我不知道阿青是怎么撑下来的。但那个时候,他定是经历千辛万苦才见到我。只是我不信他,天一上下无人信他。他那么狼狈地走了,也没想过怨我。” 相反,郁青对他念念不忘,又在数年之后归来。想想他那会儿的去向,邬九思近乎能猜到对方是为了什么再回龙州。 “再有。”他又说,“他不曾说过自己为何离开,但——现在,父亲,你在这里,我也好端端的在这里,上官微都敢对阿青下手。当年呢,他有没有做什么?在我不知道的时候,阿青有没有遇到什么? “我真希望他能对我诉苦。 “可他什么都不说。”
第081章 噩梦 眼下自不是诉说这些的好场合,可眼前之人又是长久不见的父亲。下意识的,邬九思还是多讲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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