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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喉结滚动一下,还是稍稍阻止:“足够了,当真是足够了!小师叔,我的伤已经好了呀,哪里还用得上这么些好东西呢?” 孔连泉已经有些醉了,但还是牢牢记得师兄师姐此番安排的真正目的。于是他目光牢牢落在郁青身上,问对方:“你不怪天一了吗?” 在场其他人:“……” 郁青:“……” 郁青有些茫然,磕磕绊绊问:“我为什么要怪?” 孔连泉看看他,又看看邬九思。在赫连随与任剑秋心头紧张,邬九思也略略绷紧面颊的时候,他打了个酒嗝,直接倒在桌上。 在场其他人:“……” 谁能告诉他们,孔连泉是不是故意的? 赫连随和任剑秋摸不准这小师弟究竟是什么心思,郁青更是心脏狂跳,直觉有什么超出自己预计的事情要发生。邬九思便在这个时候开口,无奈地朝着师兄师姐拱了拱手,道:“带回孔师弟安置的事儿,就交给你们了。” 这话里的意思倒是清楚。郁青更加紧张,果然听师尊说,请两位师伯先把小师叔打包拎走,剩下的酒水点心,就留给他们吧。 这怎么行?他本能地想做点什么,好让自己从眼下情境当中挣脱。偏偏郁青又心知肚明,在这些人当中,自己是绝无话语权的。 他因这个念头默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赫连随三人离开。这时候,手中的杯盏被轻轻一碰。 邬九思绝无吓唬徒弟的意思,却还是见对方浑身一抖,连杯子里的酒水都撒了出去。 些许挫败感从他心头浮出,他问徒弟:“你很……害怕我?” 郁青自然反驳:“怎么会!我只是——” “我不怪你。”邬九思难得打断了一回徒弟的话音,“阿青,我知道你不是真正想要从我身上图谋什么。你当时只是觉得危险,想要活下去,这不算错。” 郁青听着,眼睛一点点睁大。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能听“道侣”说起这些。可是,可是—— “可是我……我一点儿都没有顾及你。”大约还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吧,眼泪以郁青完全没有料到的速度落了下来,在他完全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沾满衣裳,“我没有想过你会那样……” 邬九思眼皮微微垂下。曾经经历过的事情,修士永远不会忘怀。可他也没有想到,未来有天,自己能以不同的角度看待。 “那会儿倒当真是很痛、很难过。”他慢慢地说。言语之间,又喝了一杯酒。 杯子落下的时候,正对上郁青眼里的痛苦。邬九思忽然明白,对于郁青来说,有些事,不是自己说一句“原谅”便能结束。 他想要为自己做些什么,又因现在的自己还无能为力而痛苦。 如果两人都是凡人,郁青大约会在这样的痛苦当中度过一生。然而他们是修士啊,时间对于他们而言再漫长不过——即便是有妖蛟的预言在,对方万般惧怕的终结之日,眼下不还是没有影子? “阿青,”邬九思认真地说,“你有机会补偿我。” 郁青轻轻地“啊”了一声。 邬九思想了想,又微微笑了一下,说:“你从前当‘陈禾’的时候,不是已经这么做了?有你做徒弟,人人都羡慕我。我也觉得自己幸运,竟然能碰到这么好的弟子。 “我舍不得这么好的弟子伤心,所以对你说,如果你当真对我怀有那方面的心思,我也愿意试一试。 “现在我知道了,你是你,不是‘陈禾’,可前面说的话还是算数。你如果愿意的话,补偿我,让我高兴……或许我的确愿意与你再试一试呢?” 邬九思停了片刻。 而后无奈地说:“怎么还哭得更厉害了?”
第085章 拉手 郁青也觉得自己眼下的样子丢脸极了。虽然人还在抽抽噎噎,心头却颇为着急,想要止住哭声。 偏偏这种事,他越是心焦,越不能成功。暗自努力了半天,每次有刹闸的趋势,鼻腔便又是一阵酸楚。 郁青只好退而求其次,拿哭腔说:“师尊,你别看我。” 话刚讲完,便觉得一只手贴在自己面颊上。 一切其实发生得很快,可在他的感官中,又像是被无限拉慢了。他先感觉到了一点细微的痒,正疑心那是什么,又发觉整个脸颊都多了被触碰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替他擦眼泪,还是显得无奈,却又极是温柔。 他恍惚地想:“如果能一直这样……” 邬九思和仿佛止住哭声的青年玩笑:“要不要师尊抱一抱你?” 郁青:“哇呜呜!” 他心头略有崩溃,不明白自己为何是这样的反应。丢人,太丢人了! 奈何身体实在诚实。当邬九思试探地、轻轻地拢住他的身体,无论郁青的真正心思是什么,他都感到了绵长的温暖幸福。一点细微的战栗从心头涌了出来,他鼻尖捕捉到了师尊身上的幽幽浅香,身体更是完全不知如何动作。两股意识在脑海当中交战,一面说“这怎么可以,还是要赶紧支棱身体”,另一面则说“可是、可是”…… 可是真的好幸福啊。 在长久的谨小慎微、长久的失落徘徊之后,一点清晰的希望照到他心田之间。像是阳光穿破云层,又像甘霖落入大地。邬九思能察觉到,怀里的人原先在颤抖。可慢慢的,对方身体软和下来,那一直止不住的呜咽也终于平息了。 其实没有走远,而是偷偷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的赫连随和任剑秋心头宽慰,这时候,肩膀上突然搭了一条手臂。 两人一起条件反射地抽剑,孔连泉惊得大叫:“喂喂!做什么做什么!” 赫连随与任剑秋面颊抽动一下,缓缓把剑放回鞘中,眼神里却是多了点无语。 任剑秋问:“你刚才没有醉?” “那倒不是。”孔连泉说:“我吃了颗解酒丹。” 好吧,是这小师弟该有的东西。 两人心头的疑问没了,和孔连泉一起往那对师徒所在的树下看。孔连泉更是紧张,嘴巴里嘀嘀咕咕。赫连随和任剑秋分辨了片刻,才听出他在说“不知道小师兄会不会亲师侄一口”。 赫连随深呼吸,任剑秋缓缓又抬起手。 两人一起彻底将孔连泉提溜走。后者最先还装作挣扎,往后却也老实下来,和师兄师姐感叹:“师侄的确是个好的。” 立场互换,若是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能轻易原谅“自己”吗? 点头或许很难,难的是诚心诚意。就冲这个,孔连泉便觉得把那些灵丹送给师侄很是值得。 唯独的问题是,“话说回来,”孔连泉摸了摸下巴,“刚才忘了问啊,师侄到底还去不去我爹那边。” 赫连随道:“晚些时候再问吧。” 孔连泉微笑一下:“也是。” …… …… 袁仲林知道小辈之间应该发生了什么。若是往常,他是一定会去关切一番的。可眼下,他忙得莫说徒弟们了,连自家宗门的长老峰主们都见不全。 虽然事发突然,可毕竟是半个修真界的有头有脸人物都要参加的议事,哪儿能有半点敷衍?紧赶慢赶,到底搭了个还算能看过去的架子出来。 三面巨大水镜悬在会场当中,里面正映出云、北、龙三州当中的景象。而无论水镜内外,所有修士皆是正襟危坐,看天一修士步步入场。 没有人的目光落在这些“尊者”“大能”身上。并非不敬重,而是他们的注意力都被以邬戎机为首的诸修士正牵制的存在吸引过去。 早前众人已经听过“妖蛟”的名头,也知道这妖实在身负不凡,不知早年得了什么机缘,竟得以修成人形。可当真看到盘腿而坐、竟仍保留几分从容模样的焦峰主,外来的修士们还是齐齐吃惊。 一片低低议论自屋中响起,邬九思与郁青也在这片声响当中,却都没什么声息。 两人的身份是能在眼下场合里蹭个席位,可境界修为还是不大够。邬九思还算踩在门槛上,郁青便是直接在山脚下了。 两人都毫无出声的意思,只是在妖蛟从身侧经过的一刻,邬九思忽地握住了郁青的手。 郁青浑身一震,不由侧头看他。视线当中,他的师尊、他的心上人还是从容俊朗的模样,只是侧过的目光当中带出了对郁青的关切。 青年因之怔然片刻,忽地意识到,原来就在对方动作的时候,自己心头那点因焦峰主再度现身而有的紧绷骤然消失了,剩下的仅仅是因手上温度而来的欣喜。 他自己都没留意到的状况,师尊为他留意到。 郁青飞快地露出笑容,与邬九思传音:“师尊,我没事。” 邬九思仔细看了看青年的神色,确定对方眼眸当中的确没了阴霾,这才缓缓收回手。 倒不是动作的缘故,只是看到徒弟那从自己抬了手便成了眼巴巴的神色,他就有些快不起来。 单纯拿开的姿势成了在郁青手背上拍一拍,青年感觉到了,又一次笑起来。 也是这时候,一道高喝在他们耳边炸响,道:“妖蛟不死,人心不稳啊!” 郁青眼睛猛地睁大,身体也微微颤了一下。 不光是被就那声音骇到,还是因为开口修士嗓音里带了浓浓灵气威压。话音落下的同时,威压也覆在众人身上。其他人修为高了,自然不觉得难受,郁青却不同。 邬九思看出来了,眉尖瞬时压了下去。不等郁青自己调整过来、朝师尊示意自己无事,他的手便又扣上徒弟同等部位。接着,郁青便觉得一阵暖流从自己手背上涌了过来,迅速驱散了他原先的些许战栗。 师尊…… 九思。 两个称呼在脑海当中转过一遍,到最后,还是哪个都不曾说出口。 郁青知道,比起自己的感谢,对方一定更希望他切切实实地好起来。他眼睛闭起些,就着眼下的姿势调整起呼吸。 在这之余,又难免有些不同心思:“如果师尊不是扣着我的手背呢?” 睫毛抖抖,肩膀紧绷。 “如果……我们是十指相扣。” 他身边,邬九思略有不解地看着徒弟耳朵尖的一点红。 再怎么被父亲叫做“孩子”,他也是一千多岁的人了,不可能什么都不懂。可若说阿青是害羞了,方才怎么没有这样的反应? 邬九思把最先出现的猜测压了下去,专心帮徒弟调整起状态。 这边的一点细微动静,未有师徒之外的第三个人留意。就连其他天一修士也显得沉默,只听一个个匆匆赶赴而来的道友对妖蛟声声怒斥。不多时,话题已经从“妖蛟必须要死”转移到“到底要让妖蛟怎么死”上。 寻常手段是否太便宜他?做了那么多恶事,千刀万剐总该有吧? 还有,最后动手的人应该是谁?的确,人是天一宗抓住的。可轮起仇恨,未有长老被妖蛟害死的天一实在排不到前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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