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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不会强求?”顾千怒喝道。 “你都拿我们的感情去威胁他了!” 男人礼貌地说了句“抱歉”,并着微微欠身。 “别急着生气,你跟我们走,这是仅有的一个,你还能见到他的办法。” 他直起身,目光在院里环视一圈。 “但这并不是我们唯一可以从季留云身上取走那半缕念想的方法,只是比较高效而已。” 随着他宣布完这句话,所有观世成员,包括城欢雪,他们轻松不已地从冰墙中走了出来,以说话的男人为首,站在一起面向顾千。 “观世尊重你的选择,也希望你能接受我们的威胁。同样的,如果你不跟我走,观世从不会留下目击者。” 男人说完,意有所指地看了顾学一眼。 他们会灭口。 “我操|你们所有妈!”季济弘怒骂着往上冲,再次被城无声按住,他拼命挣扎着。 “放开老子!你他娘的放开!” 陈巳死死地咬着牙,灵果在他脚边焦躁地来回踱步。 顾学悲痛地望着城欢雪,老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紧紧地抓住孙子的衣袖。 顾千低头看了看爷爷的手,又看了一转其他人。 “草!”陈巳喊。 “打吧!我不怕死!” 他声音里带着独一份血性,仿佛死亡不过是豪赌异常,白虎灵果也随着主人的情绪跃跃欲试,绷紧身子,利爪在地上划出道道痕迹。 雾狼黑狸奴蹲坐在城无声后面,耳朵竖得笔直,它虽然没有灵果那样外显暴躁,但从它微露的獠牙就能看出,只要主人一声令下,这头沉默的巨狼随时都能扑上去和敌人同归于尽。 城无声和顾千目光相接,他缓缓地点了头。 打吧。 就连围住了院子的小妖怪们都在齐声喊:“顾千大人!我们不怕!!” 他们无法替顾千决定天平该倾向哪一边,他们都在等顾千的选择。 这让顾千想起不久之前,他还没有这么一大群愿意拼命的朋友,也没有什么很值得拿命去守护的东西。 顾千不能让他们送死。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抽出被爷爷拽紧的衣袖,向前几步,目光扫过母亲没有温度的面容,最后定格在那个男人脸上。 “我跟你们走。”顾千说。 男人面罩上那双眼睛弯出了一个愉悦的弧度,同时,眼角那横光芒也明亮地闪烁起来。 “那么,建议你带上药丸。考虑到已有资料里你和季留云都很倔强,这并不是一段短程旅行。” 观世的大楼看起来和寻常城市高楼并无区别,甚至显得平平无奇。 他站在楼下仰望,玻璃幕墙倒映着并不晴朗的天色,楼顶笼罩着一层若有似无的薄雾。 “请跟我来。”男人带着他走进大楼,来往之间尽是穿着规则铠的人。 顾千甚至不晓得还能不能用“人”来称呼这群观世者。 他被领进一个巨大且空旷的环形大厅,空间之内纯白一片,冰冷的光芒刺痛眼睛。 在这个环形大厅的正中央,蹲着一个正方体的金属轿厢,没有任何支撑结构,也看不见电梯井或是牵引系统。 同样的,这个金属盒子里没有数字按钮,也没有显示楼层的电子屏幕,他进去后,金属门无声合上,不过几秒的时间,再度开启时,眼前已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顾千好像走进了虚无,无数条透明廊道纵横交错在这片虚无之中,屏障上流动着发光的数据,低头从脚下看去,居然能隐约瞧见城市的剪影,好似来到了数千米的高空。 观世者带他走进其中一条廊道。 没多久,一身长袍在尽头缓缓浮现。 来人皮肤颜色很奇怪,像是还未来得及伸展开的菌菇,光芒在他的血管中流淌,透过灰白的皮肤隐隐闪现。 他没有带面罩,微笑着开口:“顾千,很高兴见到你,欢迎来到规则中枢。我是零号节点,是观世的最高执行单元。” “我有许多话想跟你说。” 顾千一面试着掐诀探寻季留云所在方位,一面说:“请放。” 零号节点垂眼瞧他掐诀的手,随即为顾千展示了一串数字。 光符飘动在空中,并不需要任何依附。 “根据我们的计算,你与季留云的链接度高达78.6%。这是一个很漂亮的数值,远远超过我们的预期。” 随即他手腕一转,一把通体莹白的玉刀稳稳地悬停在顾千面前。 “这把刀只有你这个季留云不设防的人才能带着靠近他,取走他手里的半缕残念,当然,我们都知道,事物具有两面性,我无法强迫你,只能靠你自己做出选择。” 他的语气中没有丝毫情感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个必将发生的事实。 “我相信,你很聪明,你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顾千垂眼去看那柄玉刀,不晓得自己是该先讽刺,还是先质疑对方的自信。 “百分之七十八点六。”顾千觉得自己的三观在一天之内被敲碎了无数次,他抬脸迎上零号节点的眼睛。 “你们觉得,感情是可以用数据衡量的吗?” “说什么不强迫我?”顾千冷笑着说。 “你要不要猜一猜我现在为什么站在你面前。” “对于威胁你,我真的很抱歉。”零号节点笑了,笑得毫无温度。 “不仅是感情,顾千,这世间万物,都可以被量化。” 他抬起手轻轻一握,四周的虚无之中浮现出流动的影响,数字和画面交织,展现着一个个世界的缩影。 同时,零号节点解释道:“生命、意识、灵力、玄术等等等等,这些都可以量化,或者说,实体化。” 观世者好似很喜欢展示能力。 顾千在心中暗自记下这一点。 零号节点忽而从身边流转的缩影画面中按停其中一幅。 “比如现在的季留云,他被分散在规则网络中,同样是一种量化。” 顾千看过去。 在零号节点灰白枯槁的指下,那些画面像是被定格一瞬的水流,光芒凝滞。碎片中是在风中摇曳的绿叶,还有那个熟悉的笑容…… 一条生命的无数个片段,被打散在虚无之中,却又奇迹般地保持着某种联系。 “不过,季留云确实体质特殊。”零号节点平静地分析道。 “树妖化人,死后变鬼,妖力、灵力、鬼气凝聚一身。要是换作别人,被打散进规则海,早就是一个个数字了,季留云还能保持完整。” 完整? 顾千死死盯着那些零散的画面,每一个场景都剜着他心,瞧过一眼,就血淋淋地割下一片。 几个小时前,季留云还温柔地拥着顾千在海洋球池里亲吻,现在变成了这样冰冷不成串的画面。 这个观世者居然还敢说这样是完整? 面对未知的敌人时,暴露情绪起伏绝对不是良策。 顾千拼命压制着自己的愤恨,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他……”顾千问。 “他现在有知觉吗?会痛吗?” “有知觉,但很微弱。”零号节点松开手指。 “他的意识被切割成碎片,每个碎片都有将军,有季济弘,有你,这是季留云最令人惊异的地方,也是我们为什么需要你的原因。” 不知是不是顾千的错觉,他甚至从这个冰冷的零号节点口中,听出了一丝赞叹。 “不会痛。”零号节点补充说。 “真实存在的物质才会痛,超越物质的存在形态并不会痛。” 顾千讲:“感情也会痛。” “不。”零号节点很笃定。 “数据不会痛。” 这个观世者,或者说整个观世,他们的自信冷漠两头拔尖,同样突出,从简单几句对话中,顾千听得出来,他们并没有把自己视为对手,而是透过自信的滤镜,把顾千看做一个必然会被所谓的规则同化的个体。 以至于,他们从头到尾表现出来的“友善”都带着一种俯视众生的怜悯。 而这样的性质,在顾千眼中统一归纳为自负。 自负所产生的一系列情绪,十分有利于现在套话。 顾千问:“你们可以把人数据化,但你们杀不了人是吗?” “是,也不是。”零号节点说。 “我们可以控制生命,但无法控制生命的本质,对于观世来说,生与死,和普通定义不一样。” 观世者喜欢用实际画面来佐证言语。 零号节点再次伸出手,虚空中,于他指尖浮现出光点一个。 “对于观世而言,生与死的定义和普通人认知的不一样,在极致纯粹的规则世界里,生命不过是一种特殊的物质形态,我们可以改变他的存在方式,却无法真正的终结它,或许,这就是规则的极限——它可以重组世界,但永远无法真正触及生命最本质的部分。” 仅有的一次,零号节点说这句话时,眼底露出一丝困惑,好似这是一个持续困扰着观世的问题。 这群用规则凌驾世界之上的观世者,似乎无法从“人”的角度去理解生命和感情。 顾千再次记在心底,问:“听说你们观世掌握了科学和玄学的平衡?要干嘛?毁灭世界?” “毁灭?怎么会呢。”零号节点微笑着摇头。 “观世爱世。” 顾千嗤道:“那真是,好冰凉的爱。” “我理解你现在的不认同。”零号节点说。 “但我们不是为了毁灭世界,而是重构。其实玄学和科学的平衡并不难找,科学用物质解释世界,玄学用灵力诠释万物。” “阐释就是意义。” 零号节点活像一个尽职的老师,他于空中一画,把灵力实体化给顾千瞧。 “你看,在科学的解释里,灵力不过只是一种特殊的能量波动,法阵更是可以解释为数据节点,不论是空间转换还是移形换物,都遵循着量子理论,甚至修行增厚灵脉,也是一种能量转化过程。” “所以,我们不会毁灭任何东西,反而,在观世的推动之下,世界会去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全新高度。在这里,符文是代码,法咒是程序,意识可以被计算,执念可以被解构。” 零号节点拂手挥散这个画面。 “顾千,这才是最长久的‘道’。” 他难得起了些情绪,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确信,他确信这才是世界应该有的样子。 顾千面无表情地听完,把话题扯回阿史那玄身上。 “听起来你们很牛逼,但为什么阿史那玄一个人就能威胁你们整个组织?” “观世不是组织,是规则本身的体现。”零号节点如此纠正。 “至于阿史那玄。” 他提及这个名字时,嚼着不屑,又咽下许多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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