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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那玄!”季留云嘶喊出声,魔气不受控制地在体内迸发,与龙气一同交织成暴虐的金红色风暴,他拼命地冲撞着困住自己的规则避雷,每一次撞击都让他全身的伤口崩裂积分,鲜红染红了大半个身子。 “还要问吗?”阿是那玄冷冷道。 顾千咬紧牙抗过这一阵痛到耳鸣的刺激,更加逼着自己理清关键。 原来,规则海控制不了思维,或者说,阿史那玄听不见思维,就算能拿走季留云身上的念想,也是因为已知。 阿史那玄无法拿走未知的东西,就像他不知道袜子的颜色,就像他不知道玉刀在顾千包里。 尤记得,零号节点在给出这把玉刀时说过:只要能让对方不设防靠近,就能取走念想。 顾千此时不能再思考下去这一招对阿史那玄有没有用了,九死一生,必须要做。 所以,只要一个靠近的理由…… 阿史那玄很满意顾千没有再继续出声,于是继续他的威胁:“季留云,现在,我要你跪着交出念想。” 他边说,边掌控着链条捆住顾千的头。 “不然,我会在这个人身上,重复一遍当年那三天的刑罚。” 阿史那玄声音森冷地问:“你还记得吗?一刀一刀割下去的滋味?” 还未等季留云有什么反应,城欢雪忽然扑倒在地。 “等等!大人,求求你,不要伤害他的身体!” 她褪去脸上的冷漠,惊慌到朝着阿是那玄磕头,闷响中,她说完了自己的祈求。 “你可以虐待他的灵魂,但是求你留下他的身体!” 当城欢雪背叛的话语响起时,季留云周身的魔气和龙气于瞬时之间收敛,转为一种更平静的危险,他转头看向几步之外的那个女人。 顾千浑身一颤,难言的寒意从胃里冒出来。 可城欢雪的伤害还在继续。 “我为你杀了零号节点,我带他们进来了。你答应过我的,用顾千的身体来托举他父亲,我丈夫的魂魄,求求你,我要他的身体。”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跪地的母亲,本能下,他甚至想抬手抱住自己,可是他此时四肢不全,甚至还被捆住了,以至于他的身体要和眼睛耳朵一起接受这种折磨。 顾千想起当年那个抱着自己在阳光下讲童话的妈妈,她说:“小千,妈妈爱你。” 记忆里那张笑脸是温柔美好的,可现在跪在地上的也是那张脸。 顾千觉得自己有些想哭,又怕自己一张嘴就把支离破碎的心脏呕出来。 “那我呢?”他颤声问。 “妈妈,那我呢?” 他已经很久没有叫过“妈妈”这个词,此刻说出口,就像自己又把舌头咬掉一截。 本就因为断了舌尖而鲜血淋漓的嘴,此刻讲出什么都是含糊的呜咽。 可是回应他的,只有更加急切的磕头声。 于是顾千像是不甘心地又问了一遍:“妈妈,那我呢!” 他喊得那样急切,像极了小时候摔倒时呼唤母亲的样子。 城欢雪的磕头声戛然而止。 她缓缓抬头,顾千这才得以看清她的眼睛,那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爱,没有温柔,是一片黑暗的荒野。 “你以为,你有资格职责我吗?” 顾千听得愣住了。 城欢雪的声音开始颤抖,却不是因为心疼面前血肉模糊的儿子,而是沉浸在某种扭曲的执念里。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你知道我有多想他吗?” 顾千不知道,他想说,你们一早就丢下我了呀,他要怎么知道呢? 可无论如何,还是又问了一遍:“那我呢?” 这次再也没有回答。 季留云是多么想挣开束缚,去抱一抱顾千,可他做不到,两千五百多年,他从未有这么不甘过,心中又再次翻腾起魔气。 他听见顾千颤声喊出那两次“妈妈”,就再也控制不住了。什么妖力、灵力、鬼气、龙气完全乱套,他身上的鳞片彻底显现,额间甚至长出了半个龙角,外放出前所未有的能量,困住季留云的规则壁垒出现裂纹。 “我说,够了!”他的声音震得整个规则海都在摇晃。 “我可以任你处置,放开他!” 阿史那玄似乎被季留云这股气势惊道,但很快,他又露出那抹残忍的笑容。 “你以为我会信?我说了,你跪下,承认那季将军不值得,承认你错了,跪着把念想双手奉上!” “季留云,现在就选,说你错了,不然我动手了!” 顾千瞧清季留云身上的鳞片开始泛黑——那是在燃烧生命。 不能再等了。 他忽然大喊:“老子真是受够了!” 季留云的暴发停滞一瞬,连带着阿史那玄也颇为好奇地看向顾千。 顾千盯着母亲,忽然笑了:“阿史那玄,做个交易吧,你把这个女人杀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阿史那玄似乎特别享受这样人性暴露的时刻,颇有兴致地问:“什么?” “我从季留云口中,听到过一句关于昼阳国的话。”顾千轻声说。 “你想听吗?这句话他到死都不会告诉你。” 阿史那玄:“说吧。” 顾千失血太多,灵力妖力皆被锁住,他能感受到生命急速消退,连耳边的声音都听不清楚,他好像听城欢雪在尖叫,又好像是季留云在尖叫。 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疯子才会尖叫,季留云才不是疯子。 他压根就听不清阿史那玄回答了什么,只是判断着自己还没靠近。 于是顾千又说:“你不知道什么是说悄悄话?” 讲完这句话,顾千身上都开始出现了失血性抽搐的反应,他每次竭力呼吸,都带着金属般的腥味。 阿史那玄上下扫眼看他虚弱的样子,把锁链扯近了些。 顾千咬着舌头刺激出新的痛意,逼自己把仅剩无几的注意力击中到口袋里。随着移动靠近阿史那玄,他能感受到刀在震动,在呼唤,在等待最后的时机——玉刀正贪婪地渴求着阿史那玄。 这就足够了。 顾千抬起失焦的眼睛,对阿史那玄弯了弯嘴角。 这个笑容里藏着太多东西。 即便此时将死,他也要让所有人记住,他不会是季留云的阻碍。 只要有人愿意爱顾千,顾千就敢交付所有。 在他彻底昏死过去的瞬间,玉刀嗡鸣着破空而起,刀身泛着幽蓝色的光芒,精准地从阿史那玄心口处勾出剩下那半缕念想。 阿史那玄看清了那柄玉刀,不敢相信这把刀会背叛自己,他像过去一样召唤这把刀,可玉刀勾出念想之后,那半缕念想就带着他剩下那半片魂魄奔向了季留云的玉牌。 阿史那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玉刀如此被磁石吸引那般离开。 到头,连自己的玉刀都背叛了自己。 功亏一篑。 难以置信。 阿史那玄失去了对规则海的控制,只能朝着最近的顾千发怒,他一掌拍上顾千胸口。 血肉碎裂的声响在规则海中格外清晰,破碎的肋骨刺穿了周围的脏器。 季留云的怒吼震动整片规则海,金红龙气在融合团聚的一瞬爆发,他撕裂了虚空朝阿史那玄扑去。 阿史那玄极为不甘,失去魂魄等同于和零号节点一样失去对规则海的掌控权,他在所有力量褪去的瞬间,操纵数据层铺天盖地地砸下去。 世界坍塌,数据洪流如同雪崩那样碾压而下,一层又一层,每层爆发的力量都足以毁掉一座城市。 可季留云此时杀意浓度到达最高,所过之处数据尽数崩解,可每斩断一层,上方就压下更多。他和阿史那玄在崩塌的数据海中你来我往,整个规则海都在为这场厮杀而颤抖。 剑气纵横,规则肆虐。 像是一场宇宙爆炸。 阿史那玄专注于对付季留云,目光死死地锁定住对手的每一个动作。 可他忘了还有一个人。 或者说一只鸟。 那个两千五百年里,从未被阿史那玄正视过的鹰。 以至于他都没发现,多久了,从自己开口之后多久了?他都没有听见季济弘骂过一句。 对阿史那玄来说,季济弘太过暴躁,做事不靠脑子,对比做事稳当的老树季留云,这只鸟根本不足畏惧。 至少,阿史那玄从未没有给过他任何一个正视的目光。 可是他低估了季济弘的执念。 小鸟对于名声无所谓的。 小鸟的戾气有多么泼天,他就有多么爱主人和师父。给过他温暖的两个人,永远活在他记忆里的两个人。 季留云会顾及善良无辜,会思考家国大义。 小鸟不明白家国大义,只晓得为了主人,折断翅膀也要往前冲。 主人和师父是全世界最好的人,小鸟只知道这个,他要让阿史那玄付出代价。 即便漫天规则碎片坍塌,小鸟什么都瞧不见,眼中只剩下那一个要杀的目标。 此时的季济弘为了突围已经被削去了半边身子,翅羽凋零,血肉模糊。 他仿佛又瞧见了主人的背影,那个在梦里追了很多年的背影。 小鸟没在怕的,此时的他是复仇的鹰,是跨越两千多年飞向主人怀抱的雏鸟。 所以即便季济弘半边身子都没知觉了,依旧能不偏不倚地把刀扎进阿史那玄的后心。 小鸟给出最后一击的时候,阿史那玄惊疑间回头望。 在这个凋敝枯萎的结局里,他第一次瞧清季济弘的样子。 这只鹰眼里的思念,历经两千五百年依旧灼亮且深远。 与此同时,规则海外的战场上,反抗队伍已经拆掉了覆盖在将城上的数据链条。 合和师的法阵再次燃起,行阴人配合着将灵力凝成尖刺,撞向虚无避雷。 规则海内,阿史那玄丧失理智,引爆了身边数层辙人! 季留云瞬间瞧清了他的意图,金红龙气爆发之余,他烧尽最后的生命力,形成一个巨大的茧,把顾千和季济弘护在怀里,背对身后即将毁天灭地的爆炸。 顾千的伤口还在淌血,季济弘的半边身子几乎要散架,但季留云知道,他必须保护好他们。 爆炸来临。 但预想中的灾难和疼痛都没有到来。 那道闪耀的白光不仅没有伤害到季留云他们,反而切开了规则海的界限。 规则海外的反抗军毫发无损。 可所有观世者都在瞬间化作齑粉。 顾千觉得自己的意识在下沉。 像是缓缓坠入深渊。 疼痛、愤怒、不甘,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在这下坠中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听见水声,不是规则海中数据流动的声响,而是真实的,温柔的水波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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