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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五官完全隐藏在黑色的金属面具之后，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摁在精致的陶瓷茶具上，然后提壶，注茶，摆杯。 茶杯被轻轻推到茶几对面的客座上，刚刚落定，安容白便已经走到了客座前。 “你很久没回来了，”领主说，“这次你回来，特意给你泡了你最爱的茶。” “领主有心了。”安容白在客座上坐下，目光落在泛着香气的茶杯上。 领主又道：“灵虚界上下都以为你回不来了，容白，以后别再做这样冒险的事。” 安容白并未接话。 领主拿起茶杯，对着安容白轻轻举了举：“喝茶吧。” 安容白也拿起了茶杯，但他并没有喝这茶，而是反问道：“领主大人为什么从不以真容示人？” 领主低笑了一声：“这么久了，你现在开始好奇我的长相了？” 安容白说：“不是好奇领主的长相，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领主大人在这茶水里加了料。” 安容白将手里的茶杯缓缓倾倒了过来。 杯子里的茶水倾泻而下，淡红色的茶水在上等木制茶盘上汇聚成小小的水洼。 水洼的中心，缓缓散出几缕浅色的光点。 主殿里沉默了一阵。 十几秒后，领主不轻不重地放下了自己手里的茶杯。 他淡淡开口道：“安容白，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这样的聪明和智慧，不愧是他最欣赏的人。 安容白微微颔首道：“领主大人应该知道我的性子，我这次回来，也是和你做最后的道别的。” 领主攥着茶杯的手骤然攥紧。 “所以领主大人应该也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安容白轻轻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谢谢领主大人这么久以来的器重和保护。” 说完这话，他站起了身。 在领主深色目光的注视下，他缓缓向门口走去。 “安容白，不许去。” 领主忽然沉沉地开了口。 “不许去。” 安容白的脚步微微顿了顿，但却没有停下。 他决定的事情，便没有人能够阻止。 身后有光影袭来。 安容白轻轻皱起眉头，只顷刻间，金色的光影就已经化成几道锁链，将他的双手双脚牢牢捆住。 这几道锁链的气息竟是如此的熟悉。 安容白猛地抬起了头，注视着缓缓走来的领主。 “安容白，你明知道，离开灵虚界，你将九死一生。”领主走到安容白身前，微微俯下身直视着他黑色的眼睛，“离开了我，没有我的保护，天道随时会将你绳之以法，让你魂飞魄散，永远消失。” “所以你又何必孤注一掷呢？”最后，这位领主大人轻轻叹了口气。 …… “你这是什么意思？” 安小凡有些不解地看着齐聿走进房间，并反手锁上了房门。 “别紧张嘛安小凡。”齐聿冲他笑了笑，“我是来和你商量一件事的。”
第62章 服气 不要再软弱。 安小凡问：“什么事？” “哎， 这要如何说起呢？”齐聿有些犯了难，“你知道灵虚界是什么吗？” “知道一点。”安小凡说，“这是一个属于灵界的空间地界， 这里的灵魂或者魂魄，都是无法投胎或者未选择投胎的。” “Bingo答对啦。”齐聿竖起了大拇指：“那你知道这些人为什么都无法投胎吗吗？” “因为自己不愿意？” “不是。”齐聿摇摇头， “不愿意投胎的，在灵虚界其实都是少数。” 安小凡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其实大多数的， 都是因为——他们无法投胎。”齐聿说到这儿，轻咳一声，卖起了关子，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安小凡配合地发问， “难道是因为……？” “是，因为他们都是自杀的。”齐聿说道， “自杀的灵魂会永远困在活着时的回忆里，他们受到这些业力的纠缠，才导致自己永远无法投胎转世。” 听到齐聿的这番话，安小凡的脑子里突然嗡的炸出了许多画面。 这些画面有些混乱， 飞快地在脑子里一一闪过，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间昏暗的浴室里， 一把带血的刀子和一只惨白、不断渗血的手腕上。 死亡的气息带着浓重的绝望就这样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安小凡的脸色发白， 身子不稳，险些跌倒在门边。 说实话， 他被这些突然出现的画面给惊骇到了。 那是多么沉重的画面。 是多么悲痛的绝望和沉重的死气。 而这些画面并不是他的凭空想象， 却是全部来自于…… 容白哥哥的记忆。 是了， 安小凡想起来了，在昨晚的梦里，他像走马观花一样， 亲眼目睹了关于容白哥哥所有生前的记忆。 醒来后他虽然忘记了内容，却还清晰记得那种悲痛和绝望。 他好心疼他的容白哥哥。 不仅仅因为这些记忆自己也经历过一半，更是因为，容白哥哥的经历，就好像自己的经历一般。 他们共感，共识，共记忆，共悲观。 “喂，你还好吧？”齐聿有些焦急地喊了几声，“脸色怎么这么白啊。不会是被我说的吓到了吧？” “我没事。”安小凡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你继续说吧。” 齐聿看了他好几眼，确定没什么事后才继续说道：“所以你知道吧，灵虚界的这些人，如果一旦离开灵虚界，失去了来自领主大人的庇护，他们就会……” 魂飞魄散，永远消失。 因为是自杀的灵魂，所以被前世的因果业力深深困住。 因为被深深困住，所以无法进入转世轮回。 因为无法进入转世轮回，所以久而久之，这些灵魂会迷失自己，遗忘自己，然后……销毁自己。 安小凡沉吟了一会儿，然后他问：“所以你是想警告我，不要带着容白哥哥离开灵虚界？” “是也不是。”齐聿挠挠脑袋，“哎呀怎么和你说呢。算了，我就把领主大人的原话告诉你吧。” “领主大人的原话是：容白不能和安小凡一起进鬼门关，否则他必然有去无回。” “鬼门关链接了所有时空的管道，那些在生死边缘徘徊的灵魂都会进入其中。” “如果安容白和安小凡同时进去，势必会被天道发现异常。” “届时，安容白即使修炼的魂力再强大，也不可能抵得过天道的惩罚。” 齐聿模仿完领主的语气，又恢复了自己的语气说道：“听明白了吗？安小凡。” 安小凡说：“所以，你们的领主带走了容白哥哥，并且可能还将他控制了起来。” “对啊，你怎么知道？”齐聿惊讶地问。 “然后接下来，你就会让我一个人进入鬼门关，对吧？” “嗯嗯嗯对。”齐聿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和领主大人秘密商定的计划？” 安小凡不冷不热地笑了一下：“领主大人有你这样的手下，真是……三生有幸。” 齐聿点点头，又撇撇嘴，他怎么觉得安小凡在嘲讽他？ 现在话已经传达完了，齐聿便准备开始动手。 像是变戏法一样，他凭空化出几道锁链，将安小凡的双手双脚生生捆绑住。 “容白，我知道一直以来你都是不服的。”领主看着安容白的脸缓缓说道，“活着的时候你不服命运的不公，死了后你不服永远被困在业力之中，现在，你也不服被我控制就这样选择放弃。” 安容白并未接话，他身上的锁链随着他的轻轻动弹而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 领主又说：“但是你不服也没有办法，这是天道，是天命，也是命运。” “放下执念吧。” “容白，放下这一切吧。即使你永远无**回转世，这漫漫苦海里，不是也有我……陪着你吗？” 安容白忽的开口道：“领主，原来那个人是你。” “嗯？”领主顿了顿。 “我在过去安小凡的时空里时，”安容白细细回忆着说，“那个阻止我，百般劝我放弃，最后又出手相助的人偶——是你。” 领主低低地笑了起来。 然后他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挑起安容白的下巴，声音微沉地说道：“是我，容白，从你离开灵虚界那刻开始，我就一直跟着你，保护你。但你也别忘了——” 领主从自己的怀里掏出那只木质人偶。 “当初你为了延长在过去的时空里存在的时长，曾经和我签订了契约。” [“再给我一些时间。我和你做交易。” “交易？” “再给我几年的时间，如果到时候我还没有得到小凡完全的信任，那我就自愿和你回去，接受所有该有的惩罚。” “这听起来可没什么诱惑力。” “我的灵魂，也可以任由你处置。” “可以。”］ “想起来了吗，容白。”领主道，“当初我没有立刻带走你，但契约已成立，你我都必须履行。” 安容白终于轻轻地笑了起来。 这笑意并不达深处。 领主看着他不冷不热的笑容，将木质人偶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 “我不服。”安小凡咬着牙，一字一句冷冷说道，“我不服。” “你有什么好不服的！”齐聿叫了起来，“要不是有容白大人和领主大人的帮助，你早就在人界自杀死掉、在灵界魂飞魄散啦！快点，前面就是鬼门关的入口，你就快点进去吧。” “进去后，生死看命，活着，就能回到人界，继续你的人生。死了，你也大不了重新投胎，忘掉一切重新再来过……” “我不服，我的命运凭什么由你们安排。”安小凡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渐渐陷入到某种阴霾之中，“你和你的那位领主，凭什么决定我和容白哥哥的选择。” 年少时经历的一幕幕都像是脆弱而敏感的警钟，会被轻易地触犯，又会时时刻刻提醒着他： 不要再软弱。 不要再妥协。 不要再任人摆布。 安小凡说：“你们没有资格左右我，让我去见容白哥哥，我要和他亲自……” “你话好多哦！”齐聿撩起袖子，一把将安小凡往面前的黑色洞口处推去，让我来送你一程。” 但他并没有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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