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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有什么用？”章亦丞走到许飞身边， 半蹲下身，冷淡地说道，“道歉有用的话， 强盗就不需要坐牢，小偷就不需要归还赃物， 杀人犯就不需要以命抵命。” “许飞，你带给安小凡的伤害已经造成， 你的道歉和幡然醒悟——来得太晚。” 说最后几个字时，章亦丞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用拳头在许飞的面前挥了挥，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学校给的处罚， 对比安小凡遭受到的一切来说， 已经算是很轻了。”章亦丞收回了手，拉起一旁安小凡的手腕， “许飞，这样的惩罚你如果都无法接受，还谈什么知错能改。” 言外之意就是，即使你们来道歉了， 安小凡也不会去学校找老师说情。 至于你许飞是休学还是被开除， 安小凡都不想再管。 许大力的脸色变了变。 但他自知理亏， 如果这事儿在村里闹大， 以后对儿子的影响也不好。 想了想，大不了被开除， 他还能给儿子换一个学校。 最后许大力带着许飞走了。 临走前， 许飞又回头看了安小凡一眼。 那个眼神， 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初中生会有的眼神。 安小凡愣了一愣。 章亦丞还拉着他的手腕，将他往屋子里拽了拽：“进屋关门吧，门口冷。” “嗯。”安小凡应了一声， 刚走了一步，突然眼前一晃，脚步趔趄了一下。 若不是章亦丞扶了他一把，他差点就摔到了地上。 “你怎么了？”章亦丞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有些不正常的滚烫，竟然是发烧了。 “头有些晕。” 安小凡身子一歪，倒在了章亦丞身上。 许娟在一旁也吓了一跳：“小凡，怎么了这是？” “他发烧了。”章亦丞说，“我先带他上楼，阿姨，你找找家里有没有退烧药。” “啊……好。”许娟应了一声。 章亦丞抿紧唇线，半蹲下身，将安小凡抱了起来。 身形相对瘦小的安小凡，在章亦丞怀里简直就像个小孩子。 “房间在哪里？” 章亦丞抱着他稳稳地上了楼。 “在楼梯右手边。”安小凡晃晃脑袋，总感觉眼前阵阵发黑，不像是普通的生病感冒。 章亦丞把他放到床上，准备给他拉上被子。 安小凡摇摇头，有气无力地说：“等下，衣服还……有点湿。” 两辈子都是少爷的人，的确不懂怎么照顾人。 安小凡挣扎着爬起身，脑袋晃得厉害，他强撑着给自己脱衣服。 章亦丞动作一顿，背过身去。 安小凡脱了衣服和裤子，像条毛毛虫一样蜷进了被子里。 章亦丞转回身来，在他的床边坐下。 正好这时许娟也拿着药走进房间里来， “怎么拿这么多？”章亦丞看着她把手里十几种药片一个个放在了桌子上，有些奇怪地问。 许娟说：“我也不知道哪些药可以吃了。” 章亦丞一一拿起药片，这些药有的只剩下了药板，盒子早就不翼而飞。 没有盒子的不能吃，因为不确定是否过期。 挑挑拣拣，最后章亦丞勉强找出了一个有盒子、没过期、且对症的药盒。 拿出药片，章亦丞才发现没有水杯。 他看了看床上的安小凡，又看了看门口，门口许娟已经不见了，空无一人。 于是章亦丞下了楼。 一楼的客厅里电视机还亮着，桌上的饭菜碗筷也还原样摆着，不过客厅和院子里都没有看到许娟的身影。 章亦丞在酒柜里找了找，勉强找出一个还算干净能用的杯子。 想了想，他走到厨房，打开水洗了洗杯子。 洗手台上方有一扇不大的窗户，透过半开的窗户可以看到许家村静谧的夜景。 章亦丞洗好杯子，抬起头，视线正好落在窗外之外。 他皱起了眉头。 只见窗外，一个长发身影速度极快地一闪而过。 这速度完全超出了人类的认知范围。 更何况，窗外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似乎是…… “你在看什么呢？”许娟的声音在背后突然响起。 章亦丞回过头，只见许娟一脸疑惑地站在身后看着他。 走路竟是悄无声息。 这个世界的确到处都古怪。 章亦丞淡淡回答道：“没事，看到了一只野猫。” 许娟看到了他手里的杯子，这才反应过来：“你要给小凡倒水是吧？啊呀，都怪我，我刚刚忘记给他接水了。” “没事。我来吧。” 章亦丞接了杯热水，回到二楼安小凡的房间里。 安小凡还发着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偶尔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哼唧。 “起来，吃药了。” 章亦丞把水和药拿到床边，低声开口道。 “不想吃。”安小凡哼哼道。 “不吃也得吃。”章亦丞放下水杯，去抬安小凡的头，“吃了药再睡。” 安小凡哼哼唧唧地撑起上半身，头晕眼花地接过药片，放进嘴里，然后倒头就要睡。 章亦丞眼疾手快地伸手撑住了他即将要倒下去的后背。 “喝水，”他有些无奈地说，“把药片咽下去。” “哦。” 安小凡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噗”一声，把水吐了出来。 章亦丞：…… 安小凡把杯子往他身上甩：“好烫，烫烫烫。” 章亦丞赶紧接过杯子，轻咳一声，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接了一杯八九十度的开水。 不过好在，安小凡还是把药咽了下去。 只不过床上湿了一片，安小凡像个球一样，抱着被子滚到了床的另一边。 “章亦丞，”迷迷糊糊的他说道，“今晚，要不你就留下来吧。” 章亦丞正在低头擦床上的水，听到这话，他抬起头，应了一声：“好。” “我们村，晚上你回家不方便……”安小凡继续喃喃道，“真好，我，好像，终于……” 章亦丞把水攒了大半干，伸手又去探安小凡的额头。 安小凡的额头比之前更加滚烫了。 他不安地扭了扭头，挣脱了章亦丞的手掌，继续小声嘀咕着： “我是说，我终于等到了……道歉……但感觉……却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好像一直以来执着的仇恨，一下子就这么……就这么变得无力了。” “我本以为，只要许飞跪着和我道歉，只要他得到所有应有的惩罚，我的痛苦就可以被解决，我的难过就可以被治愈。” 但事实上安小凡却发现并非如此。 许飞跪下了，道歉了，甚至当时还差点死在了自己的手里。 可他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得到真正的释怀。 真正的释怀似乎不在于许飞，而似乎是在于他自己。 “安小凡。”章亦丞皱了皱眉头，“你怎么了？” 安小凡咳嗽了几声，继续迷迷糊糊地说：“我没事，就是感觉脑袋嗡嗡的，但是好在上帝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这一次我……” 他的话并没有说下去。 章亦丞依旧皱着眉，想了想，伸手握住了安小凡的手。 安小凡动了动手指，忽然说：“我冷。” “被子在哪里？我再去给你拿一床被子。”章亦丞说。 安小凡继续说：“章亦丞，我冷。” 说着，他抓住章亦丞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下。 安小凡的脸因为高烧而泛着红，呼出鼻息也带着热气，扑打在章亦丞的手背上。 章亦丞的眸色一深。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安小凡似乎真的是冷坏了，整个身子都往章亦丞的身上贴了过去。 “章亦丞，我好冷。” 少年带着鼻音的沙哑嗓音，听起来让人心软又心疼。 章亦丞垂下眼帘，沉默而深沉地看着安小凡。 毫无疑问，此刻他的理智和情感在打架。 最后，他只是低声又问了一遍：“安小凡，你真的不记得安容白了？” “他是谁？”安小凡把自己上半身又往章亦丞身上贴了贴，“我真的不认识他。” 章亦丞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抱起安小凡的上半身，自己往床里侧靠了靠，靠坐在床头上，让安小凡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 “就这样睡。”他低低地说，“别乱动。” “嗯好。”安小凡答应了，“现在暖和多了。” 章亦丞又替他拉了拉被子，把被子盖得更严实了一些。 趁人之危，他做不到。 更何况，他们现在还都是初中生的身体，即使自己的心理已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男人，但他也依然做不出伤害安小凡的事。 后半夜的时候，安小凡才退了烧。 虽然高烧退去，但低烧仍在反复，被子里闷出了不少汗，不过好在安小凡已经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 章亦丞又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他的温度确实退下后，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一个晚上没有上厕所，这会儿章亦丞有点内急。 安小凡家的卫生间在楼下，章亦丞点开楼梯口的小夜灯，往楼下走去。 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一张有些苍白的脸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章亦丞的脚步一顿。 “是你啊。”许娟幽幽地开了口，“我还在想是谁开了楼梯的灯呢。小凡怎么样了啊？” “已经退烧了。”章亦丞松了一口气，淡声道，“我上个厕所。” “哦你去吧。”许娟点头说道。 章亦丞进了卫生间，片刻后他走出卫生间，却看到许娟还是站在楼梯的转角口看着他。 一时之间，局势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说实话，章亦丞不太想搭理处处都透着诡异的许娟，但他如果要上楼回安小凡的房间，又必须要和许娟擦肩而过。 可看许娟站在楼梯转角的架势，似乎并没有打算让开道路。 于是章亦丞对许娟开口道：“阿姨，这么晚，你还不睡？” 许娟说：“我这不是担心安小凡的身体，睡不着吗？” “他已经退烧了，明天早上醒来就会好。”章亦丞说，“你可以先回去早点休息，我会帮忙照顾好他。” 许娟突然打断了他：“章亦丞，我有话要问你。” 说完这句话，她一步一步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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