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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许多想要重获新生的灵魂，在进入这里之后都会迷失。”许娟顿了顿，看了章亦丞一眼，“你的那个安小凡也是如此。” 章亦丞皱起了眉头：“我要怎么做？叫醒他？” “天堂里有禁制，所有有关鬼门关的事你都无法对对另一个灵魂说出，所以你是没有办法叫醒他的。”许娟说，“与其这样，不如……” 不如找到那扇唯一能离开的、通往地狱的门。 章亦丞了然。 “把这个喝了。”许娟扬了扬下巴，指了指桌子上一碗黑乎乎的东西说道，“吃了之后，你就能恢复成人的身体。” …… 现在，门似乎已经找到，可却是一具棺材，并且打不开。 地狱的幽魂只需要躺进棺材里，人就会消失，而这个方法显然对他们几个并不管用。 章亦丞躺了那么久，只会被熏晕，倒是不会消失。 安小凡也走了过来，蹲在一边凑上去看这口棺材的纹路。 看了一会儿，他侧过头问： “章亦丞，你之前说我们要离开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说？” 看着安小凡睁大眼睛侧头询问的样子，章亦丞顿了顿，别过头去，淡淡道：“你没有觉得这个世界有古怪吗？” 安小凡眨眨眼，诚实答道：“说实话，在今天之前，我虽然偶尔会有不真实的感觉，但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所处的世界有什么问题。但现在经历了这么多，我也知道这里有古怪了。” 毕竟哪个正常的世界会有人头狼身的怪物和体型堪比一头小熊的“夜郎”啊。 章亦丞说：“那你愿意和我一起离开？” 安小凡默了默，竟是没有立刻回答。 等待几秒后，章亦丞总算回过了头，正视着少年模样的安小凡。 安小凡的脸上是一层淡淡的低落和挣扎。 他说：“你突然这么问……其实我还没有想好。” 章亦丞问：“为什么？” “章亦丞，你应该知道，在那个原本的世界里，我……”安小凡微微低下头，声音变得有些低，“我过得很糟糕。” 章亦丞没说话。 “是的，可能比你所知道的还要糟糕。” 安小凡把手放在棺材边的纹路上，轻轻摩挲起来。 回去，意味着他要重新去面对曾经那段黑暗而痛苦的人生。 他曾经无数次都梦想过，如果重来一次，他要怎么怎么做。 他要让许飞和自己道歉，要让所有伤害过自己的人付出代价，要扭转自己曾经因为懦弱、恐惧和逃避而作出的所有错误的选择。 现在这个世界，虽然有些奇怪的地方，可对他来说，却像是一次新生。 如果没有遇到章亦丞和那个长发的神秘男人，安小凡觉得自己可能永远都不会生出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想法。 更不会主动去注意到这个世界的古怪。 “所以，你是想再一次逃避，对吗？”章亦丞的声音微微冷了下来。 “也不是，章亦丞，你让我好好想一想。” 安小凡收回手，双手撑在自己的下巴上，表情变得恍惚而痛苦起来。 章亦丞忽地攥住了安小凡的手腕。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去牵另一个人的手。 他的指节有力修长，攥着安小凡的手指时，微微收紧。 “安小凡，不要害怕去面对，你还有我。”他这样说道，声音几近温柔，“我可以陪着你去面对、去处理那些在你看来无比糟糕的人生。” “去让你认为烂透了的生活变得好起来。” “我会一直帮助你，陪在你身边。” 安小凡微微怔愣地看着自己和章亦丞的手，摇了摇头说：“可是，怎么可能会有人愿意一直帮助另一个人……” “我决不食言。”章亦丞沉声道，“更何况你还是我……” 同父异母的弟弟。 但章亦丞的话音顿住了，他并没有说出这后半句话。 安小凡沉默了。 是选择在美好的幻象里苟活，还是选面对挫败又黑暗的人生。 于安小凡而言，两种选择都有不同程度的痛苦。 留下，是面对着一个个虚伪的NPC，让这些演员们陪着他演戏，然后自己可能会在这种虚假和不安中慢慢死去。 离开，却是要重新面对他原本以为已经摆脱了的人生，是每天累死累活的玩命工作，是永远睡不够的睡眠，是一直无法走出的仇恨记忆。 章亦丞就这样攥着他的手，一双黑色的眸子沉静而专注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身后有人走近，他回头去看，是安容白。 安容白戴着遮住了整张面容的兜帽，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伸出了修长的手，温和地揉了揉安小凡的头。 此刻，两个人都在等安小凡的一个答案。
第72章 地狱（一） 我狠心疼哥哥。 有什么东西在安小凡的脑子里一闪而过。 接着， 脑子里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疼痛使得安小凡身子一颤，脸色刷一下惨白起来。 章亦丞眉头皱起， 用力攥了攥安小凡的手腕：“安小凡，你怎么了？” “头……痛。” 安小凡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两个字， 紧接着，身后一紧， 是被安容白搂住了。 冷汗从安小凡的额角一点点落了下来。 章亦丞嘴唇抿成一条线，拿出了纸巾。 安容白却已经用手指替安小凡一点点抹去了额头的汗珠，声音低沉而温和地说道：“安小凡， 想起来了吗？” 安小凡低着头， 深深吐出一口气，再次抬起头时， 他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 在章亦丞的注视下，安小凡抽出手腕，回手握住了搂在自己腰上的一双大手。 “容白哥哥，我想起来了。” 他的声音骤然明亮起来：“我想起来了， 我全部想起来了。哥哥， 我想起你了。” 安容白掩在兜帽下的唇角微微上扬。 安小凡站起身， 目光认真地看向了眼前的章亦丞。 “章亦丞， 我愿意回去。”他认真地说，“我们一起回去。” 他要和容白哥哥一起回去。 留在这里， 他将永远无法和安容白正大光明地见面。 章亦丞垂眸道：“好。” “那我们要怎么启动这扇门？”安小凡又问。 章亦丞淡淡道：“还不清楚。我正在看。” “哥哥知道吗？”安小凡回头去问安容白。 安容白还保持着搂着她的姿势， 因为身高差距， 安小凡回头时鼻子正好贴在他的胸口上。 能听到真实而强劲的心跳声。 心跳？！ 安小凡的眼里闪过诧异，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下去，周围忽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知道怎么启动。” 几人向声源处看去。 只见黑夜里， 许娟从树林之中缓缓走了出来。 没有任何光源，她却走得十分稳健，脚下也不带一点脚步声。 安小凡张张嘴，一声“妈”险些脱口而出。 但这个人显然不是他的母亲许娟。 也不像是按照剧本扮演许娟的地狱幽魂。 因为她几乎不加掩饰脸上的冷淡和自带的凌厉之色。 “既然是通往地狱的门，就只有地狱的人能开。”许娟说着，目光穿过安小凡落在了他身后的安容白身上，“我们之中，只有一个人能开。” 安容白了然。 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已经轻轻松开了安小凡，缓步走到了棺材前。 修长的五指摁在棺材盖板上，有灵光自他指间缓缓流转。 “不能用灵力。”许娟厉声打断了他，“安容白，你不是这个时空的人，你在鬼门里自爆灵力，无非等同于自寻死路。” 安容白停住动作，金光自他手里迅速消失。 “那要怎么做？”他问。 许娟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丢在了安容白面前的棺材盖板上。 “用你的血启动棺材里隐藏的地狱门。”许娟说。 安容白拿起刀子，没有丝毫犹豫，尖利的刀刃划破手指，鲜红色的血滴一滴一滴落在棺材盖板的纹路之上。 他的血液很快在盖板的纹路上游走起来，直到点亮了全部的纹路后，整个棺材的周身开始散发出暗红色的光。 “哥哥，你的手没事吧？” 安小凡握住了安容白还在流血的手，心里莫名升起一阵心疼。 “哥哥没……” 安容白的话还没说完，安小凡就张开嘴，含住了那只还在淌血的手指。 安容白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在安小凡的头上。 棺材的周身散发出更加厚重的暗红的光，通往地狱的通道已经打开。 许娟看了安容白一眼，冷声道：“快进去，别浪费时间，地狱门无故开启，夜郎必然会来查看。” 果不其然，她的话音一落，不远处森林里传来一阵狼的嚎叫，随即有沉重的脚步声飞快地奔来。 章亦丞看了看安小凡，转身率先跳进了棺材里。 这一次迎接他的不再是硬邦邦的棺材底板，而是一道长长的向下坠落的管道。 以及灵魂被从身体里抽离而出的轻微疼痛感。 安小凡也拉着安容白的手，跳进了棺材中。 他们两人刚进去，夜郎就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嗷呜——” 一声愤怒的呕吼声响彻天际。 许娟站在棺材盖板上，对夜郎挑眉道：“夜郎，你来晚了。” 夜郎的鼻子红红的，但它依旧愤怒地朝许娟扑了过来。 许娟轻轻一跃，闪过夜郎的猛扑，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丢了出去。 夜郎耳朵一动，吸了吸红色的鼻子，猛地掉头往那根骨头飞奔了过去。 许娟见状，从口袋里拿出手巾，擦了擦手上的尘土，转身也跳进了棺材之中。 …… 安小凡紧紧搂着安容白的腰，两人一起在地狱的管道中不断下坠。 这个过程中，安小凡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确切地说，他原本在“天堂”里使用的肉｜体被一点点抽离，而自己的身体形态也一点点恢复成了原本成年的样子。 所以当他落地的时候，原本抱着容白哥哥的腰时，头只能到他的胸膛位置，可到了地上时，他的头已经几乎贴在了容白哥哥的耳边，下巴就搁在哥哥的肩膀上，鼻子里满满都是安容白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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