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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苦战。 当次日阳光升起，最后一只尸虫倒下，县城恢复了昔日的平静。但晨光下，尸山血海血流成河，芦鸣县已千疮百孔疮痍满目。 战斗一宿的人精疲力竭的倒下，大口大口喘息着。 幸存者们有的在四处寻找家人，有的跪地掩面痛哭，整座县城都笼罩在悲伤和痛苦中。 邵平凡站在血泊中凝望着眼前灾难后的悲惨画面，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谢凭来了，一身血污的他提着刀望着邵平凡，问，“让尸虫伤着，真会变异？” 邵平凡回头，目光在他皮开肉绽的胳膊上扫过，开口，“机率很大。” 谢凭抖抖嘴角，不再吭声，点点头离开了。 不久，邵平凡听见他粗犷的喊声，“传下去！所有人——没受伤的安顿在西面避难点，受伤的全部到南面四号五号避难点隔离！” 有了谢凭的命令，凡是在战斗中受伤的都往南面集合。他们当中有自觉的，也有哭天喊地不肯的，但即使不肯谢凭也会命人把他们强拖过去。 冯青杉是在四号避难点找到谢凭的，同他一起的里面足有上百人，他们或坐，或躺，或互相倚靠着；有的神情麻木，有的绝望，也有仍揣着些许希冀的。 冯青杉复杂的盯着谢凭，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谢凭讥诮的笑了一声，“哭丧的脸给谁看呢？不是为了你，别自作多情了。” “为什么？”冯青杉问。 “……为了女神。”提及女神谢凭的眸中柔和了几分，但很快又敛去换上平日里不可一世的表情。 “帮你只是顺便。”谢凭掀开上衣露出左肋下一道血肉外翻的伤口，“挨一下是挨，挨两下同样是挨，否则谁管你？” “十月青，我完了。” “这一次我元气大伤，而且即使活下来蓝区也饶不了我。”谢凭看的很通透，“我绑了钟涛，弄死了来和谈的人，蓝区不是黑区，他们有律法，不可能放过我。放了我，他们跟谁都交代不了。” “你早该想到有今天的。”冯青杉道。 谢凭咧嘴哈哈大笑，“我知道，但我偏偏要一条道走到黑。” “……”冯青杉噎住。 谢凭从怀中摸出一个塌了半边的纸盒用力抛给了冯青杉。 “代我告诉林蕉一声，我谢凭是真喜欢她。” “还有——生日快乐。” 冯青杉接住纸盒，不再说话。 当他沉默离开即将到门口时，谢凭突然高声喊道，“十月青！！不许你吃窝边草勾.搭我女神！” 冯青杉表情微抽，“窝边草我如果真有心吃早就吃了。” 谢凭呵呵笑了笑，继而语气突然微沉，严肃了几分，“我不在了，对我那些兄弟好点。” 片刻，又恨恨的补充一句。 “便宜你了。” 谢凭表面坦然但内心还是抱有一丝侥幸的，他不怕死，但不愿变成那种恶心的怪物而死，太憋屈了。 但到下午，身体的变化让谢凭的心情逐渐阴郁。他开始发烧，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感染，长出流脓的肉瘤，血液也变成散发着恶臭的绿色粘液。 下午四点左右。 谢凭哇的吐了出来，呕吐物同样是腥臭的绿色液体。谢凭心中的光彻底熄灭了，已涣散的瞳孔内死寂一片，他杀过无数尸虫不是闻不出自己身上的味道已跟尸虫十分相像。 尸虫——呵！老子才不做尸虫。 谢凭撑着仅存的余力踉跄着站起，望着一众兄弟洒脱一笑，“生在乱世，咱们虽不敢自称一声枭雄但咱也是铁骨铮铮顶天立地的爷们。活着时咱做兄弟，死了，黄泉路上仍是兄弟。” “咱杀了那么多尸虫，有点骨气的哪怕是死也不能成为它们！！” 一番话几乎耗费了他所有力量，谢凭倚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他凄然一笑把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回忆以往种种最后记忆定格在了林蕉身上。 和林蕉的初遇是在一次外出狩猎时他们遇上一股尸虫潮，在危及关头林蕉仿佛一个女英雄一样出现，那和尸虫战斗时帅气潇洒的身影让谢凭怦然心动。 “这一生虽然有很多遗憾，但……” “砰！！” 枪声响起。 不久，一声声枪响断断续续响起，让人心惊胆颤。鲜红的血液从门缝中渗出，缓慢的流到了外面。 邵平凡坐在一栋楼顶，望着远处怔怔出神，直到一声微弱的枪响传入听觉非凡的耳中，他闭上了眼睛。 无能为力，万般无奈。一如当初行军途中舍弃拖累的战友一样。 当初只是心痛，而如今疲惫远大于心痛。 顶楼入口。 唐博言沉默的凝望平凡，心中五味杂陈。在从钟涛口中确定了邵平凡的身份时他震惊的话都说不出了。 肖晗，创建护卫军的第一任军长，国家的英雄，人类第一人，实至名归的肖神。 不止是唐博言，相信所有人心目中肖晗的形象都是光辉，高大，自带BGM和特效圣光的。 而邵平凡—— 邋遢，颓废，奸诈无耻满嘴谎话，毫无下限可言。 两个反差一个在天一个在地的人是同一个人？ “有事吗？”邵平凡回头问。 唐博言沉默上前，朝他伸出一只手，邵平凡本能后退但被唐博言握住了肩膀。 在邵平凡茫然中唐博言掀开他的遮住半张脸头发，两眼直勾勾的盯着他的脸。 以前只觉得邵平凡眼熟，似曾相识，但现在再看却逐渐跟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合。 唐博言第一次见肖晗时自己才十二岁，自己在一座尸横遍野的村庄的荒井中救下了遍体鳞伤的他。 初相遇，那个人意气风发，潇洒不羁。 而如今，他瘦了，也沧桑许多，除了五官外身上已被蹉跎的不剩一分曾经的痕迹。 他没认出他。 他竟没认出他！ 唐博言懊悔不已。 邵平凡推推唐博言的胸口，疑惑的问，“你怎么……” 唐博言猝不及防的拥抱打断了邵平凡的话。 “！！”邵平凡。 “有一点没变。” “一样的爱说谎。” “？？”邵平凡茫然。 在战斗结束后钟涛便找到潘琼命令他用最快的速度回中央基地把三区的变故告知傅伯华，让他派人排查各区是否出现虫卵。 潘琼也清楚事情的重要性，顾不上休息当即便出发了。 谢凭死后，冯青杉找到了钟涛，眼中压着燃烧的怒火。 “为什么隐瞒尸虫人的出现？为了当谈判的筹码？还是别的？” “你们知道会害死多少人吗！？” 钟涛沉默片刻，沉声开口，“有关尸虫人的信息我们知道的也只是片面，只是从沦陷区来的人口中听到，当时连样本都没有。” “如果在当时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冒然把信息放出去，只怕还不等尸虫人蔓延到黑蓝两区人们已经大乱。” “但……尸虫卵在活人区出现是我们没想到的，是我们的失误。” 冯青杉沉默。 他知道钟涛的做法是对的，在当时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一旦把二代寄生尸虫人的消息放出去势必会引起恐慌。 但同样也是因为他们的隐瞒造成如今三区的惨状，这让他一时有点释怀不了。
第33章 噩梦 钟涛跟冯青杉堵住了邵平凡, 见两人堵住门窗严防死守气势不善颇有打算暴力逼供的架势邵平凡无奈的很，自己只是一个形单影只弱小可怜的孤苦中年男人，他们至于吗？ 昨日重逢的喜悦被尸虫入侵打断, 把尸虫解决了俩人才有时间把人堵上开始质问。 “既然活着, 为什么不回来！” 钟涛生气邵平凡的隐瞒, 更气愤他明明不久前都去了蓝区但却不肯现身见自己，如果不是因这次意外他还打算藏一辈子？ 同时钟涛也很是懊恼，之前平凡闹的中央基地鸡飞狗跳自己还调侃唐博言跟梁青歆来着，如果当时自己多上点心去见一见，也不至于错过。 “受伤了，养了一年。”邵平凡语气淡淡的回答。 “伤好了呢？”冯青杉不满他的敷衍。 “困在沦陷区了。” 困。 这个词用在别的任何人身上钟涛和冯青杉都信，唯独从平凡口中讲出来他们不信。邵平凡的力量他们都清楚，穿越沦陷区的无人区于他而言难度不大。 被困是假，不愿回来是真。当年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除了你护卫军中还有谁活着吗？”钟涛希冀的问。 以当初那种情况下百分九十九的几率都该尸骨无存的, 但平凡活下来了。是奇迹还是有奇遇？是否还有其他人活着？ 钟涛的问题让一直懒洋洋歪在椅子上的邵平凡身体骤然僵住，捏着饼干包装袋的手微微收紧。 钟涛瞥见他微颤的手指, 表情一时有点愕然，“你在怕？” 怕这个字离肖晗一直很遥远, 他永远都是一副无所畏惧坚不可摧的强大模样替所有人挡着风风雨雨, 至少在钟涛眼中是的。如今见他突然暴露出的怯懦，他一时有点惊愕。 邵平凡垂眸, 眼睑下遮下一片阴影, “没有。” 怎么在当时必死的局势下活下来的？ 是四万护卫军兄弟以身相护才让他保住的一条命。 被困尸巢中，同他们一块还有两万难民, 一旦他们撤退那些难民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在得知核武器即将投下时他们已退无可退。 他们拼命的向爆炸外围跑，但时间已然来不及。 最后的两分钟, 好友林风把他推入一架搅拌机中，自己扑上堵住了出入口。后面越来越多的人冲来，以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他筑起一道生命的防线。 邵平凡清晰记得当爆炸声响穿破耳磨的疼，骨头在巨大冲击波下断裂的痛苦，血肉在高温下融化的恐惧。 往后的每一日每一夜，那一日的痛苦成了他摆脱不掉的噩梦。 爆炸后，半座城化作废墟，入目一片焦土。 倾盆暴雨中，一只血肉模糊的手从焦土下伸出，一个没有头发，皮肤，赤.身.裸.体全身焦黑的人从废墟中爬出。 大雨中天地一片阴霾，空气中充斥着尸体的焦糊味，焦土中随处可见烧焦的人类残肢。 疼痛。 害怕。 绝望。 …… 当时的肖晗趴在焦土上哭喊声歇斯底里。 肖晗疯了。 他像野兽一样四处流浪，浑浑噩噩，比尸虫更像怪物。直到一日在跟一只尸虫搏斗时掉入河中流到下游被庄离川所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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