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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火石间,有什么画面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手臂被人猛拽了一把,随即腰间一紧,他被人用力按进了怀里,车头的后视镜堪堪从他后背擦过,他感觉到了推力,但没觉得疼。 车从他身边擦过之后,司机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一刻不停地开车走了。 方棋站的地方和车转过来的路口隔了一块广告牌,那辆车出现时,司机看到他除了惊吓和恐惧没有任何其他的情绪,应该不是故意,逃走也只能说是没有道德责任感,方棋也懒得追究。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刚刚站过的地面,晃如看到一具新鲜的尸体,倒在血泊里,然后眨眼的瞬间,又恢复了一片水泥空地,这时太阳从云层中钻出来,照在那片空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 “想什么?路都不看了?” 明显沉下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方棋从一片恍惚中回神。 他又看了眼地面,然后拧起眉说:“没什么。” 于是他耳边的声音变了,像是被气笑了,“那是我请你吃个饭吃得你魂不守舍了?” “……” 一阵一阵的气音喷在脸上,方棋才惊觉两个人现在的距离有多近,他转头一抬眼,差点直接撞在那人脸上,顿时呼吸一滞,他下意识反手去扒那只按在他后背上的手,却碰到了点点湿意。 他手被烫到似的一缩,再抬手,看到了指尖沾上的一抹血色。 方棋:“……” 他躲得不算及时,确实被车剐蹭到了,只是有人替他挡了。 寅迟松开他后,方棋第一时间抓起了他的手,看到了他手背上翻起了皮肉的血色。 他抬头看着寅迟的脸,几次想开口,最后连唇都没能动一下。 还是寅迟自己开口,“帮帮忙?” “……” 阴气入体,那点儿剐蹭的皮外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寅迟便不以为意地甩了甩手,揽住了方棋的肩膀,“行了,走吧。” 上车之后方棋依旧一直没有说话。 他想起来了一件事……也不能说想起来,他从来没忘过,只是没有去在意。 刚刚的事故,让他想起了他曾经的初中班主任,在学校门口出了车祸,被车碾破了头,血和脑浆混在一起,淌了一地的血泊。 这个消息他也是听说的,车祸的画面他后来在新闻上看过,是模糊不清的。 但是刚刚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画面,异常的清晰。 又是脱离他的记忆但又和他息息相关的画面。 前两次是在梦里,现在却映在他眼前。 做梦还能说是自己脑补,补全了他想象过的画面,但刚刚的一幕呢? 方棋又皱起了眉。 忽然驾驶座上的人一声轻叹,“受惊吓的是我,你又生什么气?” 说着伸手从他面前横过,握住了他身后的安全带,方棋这个时候抬眼,看着那张几乎贴在他面前的侧脸,呼吸微微一窒。 这个过程没有持续多久,寅迟只是为了给他系安全带,扣上之后,他又靠回了驾驶座。 也不开车,微微侧头看着他,问:“刚刚怎么了?” 方棋不觉抿起了唇。 一看他这样,寅迟就知道他不会开口了,于是发动引擎:“不想说就……” “没生气。” “……” 寅迟又有点意外的看向他。 然后方棋又说:“想起了一点小时候的事。” 其实初中也不算小了,他本来也没多大。 他开了这么个头,又没了下文,寅迟也没问,安静地等着。 等到了方棋从不正常的情绪里抽离出来,发现了另外一件事,转头问他:“你不是晕你自己的血?” 寅迟一怔,并没有谎言被戳破的尴尬,一笑道:“怎么还成了你质问我了?” 方棋:“……” 这算是质问吗? “这不是不敢晕吗?”寅迟说:“这会儿晕了,你把我丢这儿了可怎么办?” 方棋:“……” 是他干得出来的事。 于是寅迟又瞪大了眼:“真打算把我丢这儿?” 他故作惊讶,方棋没好气道:“你走不走?” 寅迟:“走。” “……” 这人总能轻易地惹他心里来气。 但是仔细一想,又根本没什么可气的,尤其是看到他手背上愈合了伤口却依旧留下的几条红痕,方棋就什么气都没有了。 比起躺在血泊里的班主任,寅迟刚刚翻起的皮肉更让他觉得刺眼,心里涌出一种难以形容的阻塞,让他的呼吸都变得不平稳。 车已经开始驶行,周围的景物开始在他的视野里倒退,方棋不再看寅迟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而是望着窗外发呆。 最近频频地想起“旧事”,不停地遇上“旧人”……其实也就只有覃家两兄妹,还都入了他的“梦”。 而对于他的旧事旧人,寅迟的好奇心贫乏到几乎没有。 他从来都没有问过自己的过去。 想着方棋微微一愣。 寅迟为什么要好奇他的过去? 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在期待什么吗? 意识到这一点,他心里又开始变得怪异,这种怪异说不清楚,也无从发泄,他只能皱着眉和自己生闷气。 得亏他现在早亡了,不然等他老了,估计会比同龄人多出好多条皱纹来。 路上寅迟也没有说话,直到车停在了公寓楼下。 方棋抬手就要解安全带,被人伸过一只手按住了。 盛夏的天,车厢里开了温度适宜的空调,寅迟可能身体和常人不一样,不能保持恒温,被冷气吹过之后,手心比平时更凉。 方棋也没躲,只是抬头,用眼神询问他。 寅迟一开始看着他没说话,好像是在观察着什么。 从离开公寓到现在回来,方棋还是一样的神情一样的状态,并没有因为出门一趟而出现什么改变,“好吃的”对他来说不过是填饱肚子的生活必须,跟啃一个馒头没什么两样。 好玩的更不用说,或许他还会觉得是浪费时间。 寅迟在心里叹了口气,忽然问:“地府关于炼鬼的调查有结果了吗?” 方棋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还是说:“没有。” 地府对异常死亡的筛查都还没有结束,实在是工作量巨大,效率远比不上人间的工作系统。 寅迟又问:“最近有任务吗?” 方棋:“没有。” 大概是阵法的反噬让幕后那人吃了大亏,最近消停了不少,就算有事也是小打小闹,办事处的鬼差完全可以处理。 寅迟便笑了,说:“那你有兴趣跟我出个任务吗?” 方棋:“?” “我接了个委托,在一个新开发的游乐场。”寅迟说:“去吗?” 方棋看了他一会儿,直接拒绝道:“地府有规定,不能接外单。” 要是所有鬼差都利用地府的便利在人间接活赚外快,地府早就得乱套了。 他说着要抽回自己的手,却反被按得更紧了。 寅迟对地府的规定不以为意,“我雇你啊,你暑假不是打算找兼职吗?这应该不算违规吧?” 方棋:“……” 雇他干什么?当保镖吗? 这确实是他还没有涉猎过的行业。 但他还是皱了下眉,“你又接委托干什么?” 西城区的委托才过了多久? 别人接委托是为了钱,他又为了什么? 寅迟面不改色地犯了一句中二:“为了正义。” “……” 暑假的安排就这么提前被定下了,省了找工作的功夫,还专业对口,对方棋来说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 回到公寓,之前翻过的书还停留在翻开的那一页,窗户大敞着,但他住的楼层低,夏天的风又着实不给力,一页都没舍得替他翻过去,好似故意要提醒他今天计划好的任务才完成了0.1%。 方棋看着书桌愣了一下,随即后知后觉地想,他跟寅迟出去一趟是为了什么? 就为了吃个饭? 在公寓里吃点什么不行?纯属浪费时间。 但时间已经浪费了,他只能认命。 发呆的一会儿,原本无聊地在床上跑来跑去的傀儡娃娃,似乎是突然好奇他在想什么,无声地跑到了床沿,歪头打量他的脸。 方棋被提醒回神,往床上看了一眼,又是眼皮一跳。 只见起床后被他铺得平平整整的床单,在他离开公寓的时间里惨遭蹂躏,不是这里多一个褶,就是那里皱成一团,一看就是被娃娃踩的,没准儿还在上面奔跑时把自己绊过一脚。 这不是个傀儡娃娃吗? 它哪儿来这么旺盛的精力? 这娃娃和他的主人一样,都是活祖宗! 方棋只能又把床收拾了一遍,并给娃娃下达了以后禁止上床的命令。 于是娃娃绷紧的唇线瞬间向下弯了几十度,看起来就像人抿唇瘪了嘴,委屈极了。 方棋对他的委屈视而不见,坐下来继续看书。 没人干扰的时候,他自律性很强,很快就能沉浸进去,然而让他意外的是,他看了没一会儿,就犯起了困。 又不像常规意义上的犯困。 没有任务的时候,只要晚上睡眠充足,他白天连睡意都没有,现在却像是有着什么在拖他入梦,几乎是在他闭眼的一瞬间,意识就陷进去了。 “……方棋,我活这么大岁数,没儿没女,我把你当自己的孩子看待,你是个好苗子,以后肯定能上重点高中,如果因为打架被退学就太可惜了,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你不用管了。” 沉稳温和的声音透着能让人放下防备的亲和力,因为刚刚看到过尸体,所以方棋很快想起来,那是他初中班主任周冥的声音。 周冥是教历史的,人长得有点微胖,脸上总是挂着亲切的微笑,在学生里很受欢迎。 刚上初中时,方棋平等地排斥所有靠近他的人,没有朋友,对老师也不热情,如果不是他成绩不错,是被校园暴力了老师都不会多问一句的怪孩子。 周冥是唯一一个看过他的冷脸之后依旧不厌其烦地接近他,遇事会耐心开导他的老师。 他和周冥第一次有交集,是方棋一次跟人打架,原因好像是学校里一个挺有号召力的初三学生,他喜欢的女孩子给自己递了情书,被那人知道后,找了一帮初中生趁着晚自习下课,把他堵在了回宿舍必经的一个小树林里。 现在想起来很弱智,但方棋也不能嘲笑他们弱智,毕竟自己当时“应战”也是挺弱智的。 当时那一架打得两败俱伤,方棋被一个急红了眼的人随手捡了一块石头砸了头……那石头是扔过来的,他中了招怎么也应该头破血流的,但他醒过来时,人在医院病房,虽然晕过去了,但头上干干净净,一点破皮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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