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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过是跑了十来步,慌乱之下一头撞在了更夫身上。 这个更夫我是认识的。只不过到我死在雁林时,他也不过是个十余岁的少年人。可是我如今仔细一看,他竟已是个高挺的青年了! 我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在看到这个更夫的瞬间啪地一声绷断了。 我不知道而今凡间年岁几何,但从方才年轻君王那流畅的爱抚动作以及娴熟的开场来判断,这事必然时常发生了。 ——我由一名刺杀失败、命丧雁林的死士,彻底沦为了君王的禁脔? 联系文曲星君天权说过的,开阳携带前生镜私下凡间不知所踪,再加上我的命数被改,劫数被毁…… 我不再迟疑,挥剑劈开了这幻象,腾云往天枢的府上急掠而去。 北斗七君皆属天枢的辖内。我找不到开阳,又不能擅自下凡,只能去找天枢兴师问罪。 抵达天枢的仙府时,他正在和天权弈棋。看到房门骤然被风卷开,旋即见到我如此无礼的闯入,他们俩脸色都是一变。 天权手里犹捏着白子未落,好奇又诧异地看着我:“上生星君?” 我不理他,直直盯着天枢吗,不多废话单刀直入:“让开阳出来。” 天枢看到我时原本还带有两分欣喜,可当他听到“开阳”二字时,眼中那点儿欣喜骤然黯了下去。他轻捻着黑子,做思索状。 他大略也猜想到我为何事而来——开阳久不在天庭,是去做什么了,他不可能一点儿都不知道。 “开阳不在天庭。”他淡淡地说着,仍旧企图掩盖开阳的行踪。 “那劳请星君现在便召他返回天庭。”我逼视着天枢,“我有要事寻他。” 天枢复又抬了眼,扫过我腰侧的仙剑。那剑身瑬光不定,白芒攒动,显然是主人情绪躁动,灵脉内真气横冲直撞导致的。 “星君不要动怒。”天枢搁下棋子赔笑,“鹤童!”他朝门外唤了一声,一名白鹤少年便入内行礼。 “请星君吩咐!” 天枢揉了揉太阳穴,悄悄觑我一眼,才朝他道:“将开阳寻来。” 鹤童恭顺地低着头,分析着房内的局势。他一个字也不敢多问,只是和天枢不断的眼光相触,传递着我所不能明白的信息。 我等了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凡间大抵已是数日过去了。 开阳潦草回来的时候,身上竟然还穿着大梁君王的龙袍。看到我正坐在堂屋之中,他脸上浮出了些许诧异。但那诧异转瞬即逝,眼底很快蒙上了一丝戏谑,看我的目光也变得意味难明。 他挥挥手,身上的龙袍霎时笼覆于烟云之内,随着他的步子,那烟云散去,便又是一袭仙袍加身,头顶玉冠也化作了平素的凤翅流火冠。 “原来是上生星君。”他故作恭敬地一揖,“有何贵干?” 他嗓音里甚至还带着一点餮足的喑哑,不知道刚刚在做什么。 开阳还是那副好样貌,只是周身的气质似乎变了。我说不清这是什么变化,也许像是从少年的青稚过渡到真正男人的深沉气魄。我想不明白。只能猜测是否因为他又一次君临天下,才让他有了这样的变化。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可稍微一想到关于他的事,我脑中便立刻浮现了方才所见所闻,暧昧的低喘悄无声息蔓延至我的每一根神经。 我忍耐着当场挥剑劈他的冲动,一字一顿道: “借一步说话。” 开阳挑唇一笑:“哦?星君有什么事,必须私下与我说?” 我一言不发径自朝外走,他很快也跟上来。 走到天枢府上的栈桥时,我猛地回身,忍无可忍地朝他厉声质问: “你下凡去做什么了?!” 开阳闻言,脸上毫无愧色,他两手扶住栈桥雕栏,望着水中游鱼悠然道:“你不是看见了么。” “你……”我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掌管着前生镜,趁事情还未闹大,便快些将改过的劫数再改回去!” 开阳抬起头,定定看着我:“不改。” 从他这两个字里,我品出了十万分的坚定。 “你知不知道这是重罪?!”我拔高了语调,望着他那副无所谓的模样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索性猛地拔剑指向他:“改回去!” 水中游鱼受到灵力涌动的震慑,登时悉数逃窜到池底去了。 开阳在我的剑锋之下依然无所畏惧,调笑道:“星君息怒,不要毁了哥哥的仙府。” 看来跟他是说不通了。 我收剑回身,准备折返回去,向天枢再参他一本。包括他假扮天枢的事,我也打算重新提起。 天枢两人见我去又折返,便知晓我和开阳没有谈拢,矛盾再次升级。我将前后原委一五一十告诉了天枢,天枢脸上的表情也是几经变幻——这些细节实在太出人意料了。许是天权见我怒气横生,忙起身让人给我换一盏好茶来。 天枢只得向我赔礼道歉,说是自己没有看管好弟弟。我们正在说着话,开阳也折返回来,只是这回他已然穿着人君的龙袍。 他似乎觉得捉弄我十分有趣,便故意道,“玉孤辰,你不是一个坦诚的人。”他自袖中摸出了一条狐尾,“在这一点上,现如今的赵玉可是比你强多了。他可比你有意思多了,是个货真价实的妖孽。” 妖孽二字使我心中遽然一抖。他的语气十足轻蔑,好似我生来便低他一等,天上地下合该是他的禁脔。 “开阳!”天枢猛地拍案喝道,“事到如今你仍不知悔改?!是真的想去锁仙台走上一遭?” 开阳浑不在意地冷哼一声,“没意思。我下凡再玩几天。” 不待他先走,我便已腾云御剑掠出了天枢的仙府。我脑子乱作一团,气愤、压抑像一团火,就要将我的理智烧得一干二净。 开阳也追出来,步步紧逼,“赵玉!” 许是在凡间待了一段时日,以至于他情急之下再度唤我俗名。 我自知腾云御剑之术不敌他,便慌不择路,低头一看脚下是一脉座层峦叠嶂的仙山,赶忙掠下去寻找蔽身处埋伏。 ——今日我同开阳若不战上一场,实在是说不过去。 待我下到山间竹林里的一条羊肠小道,忽然有两个挑水的少年被吓得摔倒在地。 “仙、仙君。”他俩惊诧地看向我,也不顾水桶翻洒,倒是一个劲朝我道歉。 定睛一看,这两个少年穿着浅翠色道袍,像是两个低阶修士。这道袍极为眼熟,我不禁朝四下望了一望,察觉出这正是太清真人的道场,落昀山。 “弟子不知仙君降临,本无意冲撞,还望仙君见谅!” 我方想起彼时在落昀山的法会,群仙云集,他们大抵是见过我的。无论如何,下等修士对天上仙官一向毕恭毕敬,他们很快便挑着水离去。 待那二人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竹林深处,开阳才现出真身来。 我敛息站定,计算着身后愈渐接近的脚步声距我还有多远。 只待开阳将走到我身边时,我瞬时拔剑出鞘,承影剑寒芒顿时大盛,直逼开阳胸口而去! 这偷袭始料未及,开阳闪避得不很及时,袖口被我割出个口子来。我并不放过他,而是在竹林中同他缠斗起来。开阳剑不出鞘,而我只认为这是对对手的某种轻蔑。 我愈发下起狠手,周身真气不住流窜。一股嗜血嗜杀的兴奋促使我频频使出杀招,逼他要害。我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总觉身轻体盈,另一股与平素截然不同的真气源源不断涌出,前所未有的畅快。哪知危难关头开阳仍只是闪避我的剑锋,并不与我对战。间隙里,他却忽然道: “妖孽,别再打了。” 妖孽? 我听不到,愤怒冲昏了我的头脑,仿佛引我走入另一个深渊,连手中长剑都不太听我驱使,自顾自挥砍起来。 开阳脸色陡变,他不知看到了什么,箭步爆冲而来,一掌劈在我腕骨上,顺势锁住我咽喉,一举将我制在厚厚的落叶之中。 我怒火中烧盯着他深邃的双眸,发觉他漆黑如夜的瞳仁里倒映出我的面目,却教我不寒而栗,当场打了个激灵—— 青年人隽丽的面目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面色苍白,瞳色由黑转为璨璨铜金,而唇下亦无端生出了两枚尖利犬牙…… 妖力觉醒! 开阳捂住我的眼睛,天地随之黑了下去,我亦仿佛沉入无尽深渊。 …… 开阳将我带到了山间一处小木屋里,这原是守山神休憩之所。后因守山神迁居,旧屋才留在此地。 我睁开眼睛时已是日暮,开阳盘坐在榻边闭目养神。 我不知他是睡是醒,轻声道: “你早就知道我是妖孩。” 开阳闻声缓缓睁开眼,缓声道: “在人间时我见过你的胎记,是你初入太宸宫,脱衣搜身的那一次。” 他顿了顿,“在魔界那晚,我也再度确认了。” 我失笑:“原来,武曲星君欲同我行鱼水之欢,是为了公事,不得已才委身。” 闻言他怔住,侧过头来,不可思议地看向我。 我勾起唇,不由戏谑:“你扮成天枢接近我,也是为了探查我的妖力与魔息,确认我到底是不是妖孩。” 说到最后我竟真笑了起来:“你现如今知道了吧。” “对,我已经确认了。”开阳点头,移身到我的榻上,俯身看我,“我已经知道了,但我还是想上你的床,再做一次。” “为什么?”我尽可能维持着游刃有余的姿态,就是声音微抖,“在凡间还没玩够么?” 开阳似笑非笑着,轻轻吐出字音:“不够。” “你与妖私通,是重罪。或许要剔去一块仙骨。”我摁住他抚上来的手。 “我不怕。”他压上来。 “我不怕,赵玉。” ---- 完结倒计时 锁仙台篇(上+下) 烧不尽篇(上+下) 终篇
第91章 番外·锁仙台篇(上) 开阳没有了当初在魔界那一晚的生疏。连亲吻之中替人宽衣解带的动作都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三两下已是赤裸相对,这使我很震惊,同时又在心里默默猜测起他在凡间时,那寝居内床笫间的细节。 我抬肘抵住他的胸口,语中微喘,讥嘲道:“我道星君是哪里不同,原来下了一趟凡间,走了一遭轮回,是去修习榻上秘术了。” 开阳低笑,鼻息洒在我的脸上。他一把扼住我的腕子:“一边要提防着不被你杀,一边又要小心着不能玩死你,我好辛苦。” 我看着他的眼睛,淡笑,“色欲熏心,这便是你的命数。” “就没有什么奖赏么?”鼻尖已然相触,他低声又问。 我心跳一滞,尽量带着笑,试探地说:“《百妖谱》载,我心口应有一枚妖核。不若剜出来送给你,刚好与天帝陛下交差,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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