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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修士之中,“仙君”是用以称呼修为或境界极高的大人物,“道君”用得就泛滥些,稍有本事或做了什么好事的修士都可以用。 那年轻修士大概是刚出茅庐,听得此称,眉梢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故作正经地咳嗽两声:“不……不妨事,助人为快乐之本,我辈修行中人匡时济世,急公好义,理所当然……” 见他罗里吧嗦地说个没完,千雪浪冷冷道:“在哪?” 那年轻修士吓得一哆嗦,乖乖指了个方向给他们:“一直往那边走,见着山上有一条巨大的龙骨所在,就是龙骨山了。不过你们最好别去,听说几十年前,那里被一个尸修占了,听说他夜间会御龙而行,抓人回去吃……” 救人如救火,两人不再赘言,直奔龙骨山而去。眼见着眼前二人眨眼不见踪影,年轻修士的话咕噜一声吞进肚子,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好半晌回不过神来。 “我还道只是因山形起个诨名,没想到还真有蛟龙曾在此修炼。”任逸绝道,“难怪骨伶仃会搬到龙溪山里来,想来是为炼化这条蛟龙之骨。” 千雪浪并不回答。 任逸绝也不在意,只又笑道:“本不该这样想,不过要是那骨伶仃真炼化了蛟龙骨,能够驱使龙尸,那倒叫人松口气,想来也用不着咱们救了。” “嗯。”千雪浪道,“该想怎么杀他了。” 任逸绝笑倒,两人正在云天之中,他身体一歪,就倒在千雪浪的肩膀上不住抖动。 千雪浪见着龙骨所在,总算落地。 两人将那花皮图展开端详片刻,循路往里头走,任逸绝本想一试白眉童的办法,没想到路上阵法已经被破,横七竖八倒了几具白毛行尸,知是幕后黑手已来了,当即往里奔去。 这会儿已是傍晚时分,夜影昏暗,山间风声簌簌,说不出的诡异恐怖,两人忽听见几声嘶吼,只见月色幽深,远处正陷入一片混战之中。 任逸绝只见前方足有十余个人,当中有男有女,高矮各不相同,人人都脸色青紫,血色尽无,身上笼罩着一股黑气,正围攻着什么人。 他瞧得仔细,心下顿时了然,这些人必是骨伶仃所做的尸傀。 不多时,就有五六具尸傀倒在地上,数量一少,就显露出中间幕后黑手的模样来,只见他身材高大,脸上却干巴巴得没二两肉,似只有一层皮贴在脸上,倒像个长了皮的骷髅头,不过这层皮却泛着玉一般的光泽。 任逸绝心道:“难怪皮影上是黑衣骷髅,我本还以为是暗指这人奸邪,原来是实非虚。” 场下还在坚持的尸傀只剩下七只,皆是刀枪不入之身,飞剑加身,只听得相击时激起金属撞击摩擦的声音来,听得人甚是牙酸。 尸傀伸出双手来,只见得皮肉紧绷,指甲暴涨,在月光下犹如十根薄如蝉翼的刀片,转瞬之间,已成密密麻麻的刀网,正从那幕后黑手头上削下。 这一招倘若得手,这幕后黑手想必就要在这儿被做成一盘肉丝骷髅了。 如此看来,两边都不是好惹的,任逸绝拉住要现身的千雪浪一并躲起,这叫千雪浪不禁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眼下不便说话,任逸绝就只好摇摇头,好在先前有过殷无尘的经验,千雪浪知他心中必然打着什么主意,就安静等候。 凌空只见一道血光,自空中一转,齐齐削断尸傀十根手指,尸傀虽无痛觉,但只剩断掌,攻击方式就去了不少,威力大不如前,攻势顿缓。 任逸绝瞧得分明,心道:“看来这些尸傀炼得还不到家,并不是全身都铜皮铁骨。” 血光入手,幕后黑手长剑一舞,缠斗之间,又削去三名尸傀的脑袋来,原来这三名尸傀的罩门是在颈部。 他剑势极快,片刻之间犹如千光万影,不多时仅剩的四名尸傀也被分别找出弱点,各自刺倒在地,一时之间无法起身。 骨伶仃既有阻人之意,如今尸傀尽倒于地面,本该有所反应才是,却不见任何动作。 任逸绝暗道不好,轻轻拍了拍千雪浪的胳膊,示意他出去一阻。 红鹭光现,赤芒大盛,千雪浪已入尸群之中,他来得极快,那幕后黑手一时反应不及,只勉强提剑一挡。 二人灵力交汇,天地为之一荡,四周树木摧折倒伏,皆是一凛,知是遇到罕见的敌手。 那幕后黑手反应更快,顿时飞身而去。千雪浪起身相追,却不及这人对地形的熟悉,才追到山脚,只见那人身影隐匿烟尘之中,再不见踪影,只得折返。 等千雪浪回到洞窟之外,却不见任逸绝的身影,见四周树木被刀芒剑光所毁,不知任逸绝是不是被哪棵树压住了,就唤道:“任逸绝?” “玉人,我在这儿。” 洞窟内很快传来声音。 千雪浪正要入内,闻到一股浓浓的死气臭味,不免皱眉,又听任逸绝道:“里面污秽,玉人还是不要进来了,我这就出来。” 果然,任逸绝很快出来,瞧着千雪浪身后无人,知是追丢了,倒也没有什么反应,只笑道:“刚刚来的路上有条小溪,我先去洗洗手。” 千雪浪自无不可,两人来到溪边,任逸绝蹲在水边清洗一会儿,又道:“玉人没什么想问的吗?” “有太多。”千雪浪淡淡道,“你方才为何不准我现身?” 任逸绝道:“咱们不知骨伶仃与那幕后黑手的深浅,玉人贸然闯入其中,一来骨伶仃未必惦念咱们的恩情,二来说不准反倒是咱们俩腹背受敌,不如以静制动,先看清情况再说。” 千雪浪道:“你想等他们两败俱伤,坐收渔翁之利。” “这话说得也忒难听了。”任逸绝微微一笑,“任某只是不想增加无谓的麻烦罢了。” 千雪浪仔细瞧了瞧他的脸,任逸绝洗过手后,又将脸清洗一番,月光幽幽,照得他水淋淋的脸上水珠儿生光,看着俊秀青涩,倒像个甜蜜的俏郎君。 这是任逸绝的生存之道。千雪浪没什么可评价的,只道:“你既如此小心,又怎么贸然独身进去?” “我瞧那些尸傀本事不小,却行动无序,毫无章法,可见没有主人操控,后来尸傀身死也不见骨伶仃反应,就猜他不是不想出现,而是没办法出现了。” “哼,算你聪明,那你在里头看到什么?” “看到半个死人。”任逸绝甩了甩手。 千雪浪不解:“死人就死人,怎么还有半个?嗯……难道骨伶仃也已尸首分离?” “此半个,非彼半个。”任逸绝故意跟他耍嘴皮,“我的意思是,我见到骨伶仃时,他已死了一半,等我出来后,他就死了个完全。” 千雪浪皱眉。 任逸绝这才老实道:“他将自己做成了半个尸人,正炼化另外半边时被幕后黑手重伤,勉强逃入洞府之中,放出所炼尸傀。” 千雪浪对这些邪法很是冷淡,又听任逸绝道:“这下是真要庆幸,要不是骨伶仃搬到龙骨山来,利用龙骨炼尸傀,还把自己也炼成尸体。以他受伤之重,只怕我进去时,他已到阎王爷那去报道了。” “他半边活人,半边活尸,其实看起来倒也有点意思,就是半夜看着有点吓人。不过那地方实在太脏了,连我都嫌弃,想来玉人更不会喜欢的。” 千雪浪耐心听他絮絮叨叨说个不休,心想难怪那人一点也不恋战,又问:“你问了当年之事吗?” “要是不问,岂不辜负骨伶仃这般努力活着了。”任逸绝伸手拨了拨水,“果然不出我所料,以幕后黑手缜密,他当年的确随白眉童一道参与了当年拘魂一事。” “五怪人只来了四怪人,这幕后黑手早知还有一个活着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危石的踪影。想来当年危石神识被浮蝶蜕所保,辗转逃往流烟渚,他虽有报仇之念,但要蜕化一具身躯,不知耗去几十年时光,因此销声匿迹至今,才终于有幸遇到咱们。” 千雪浪又问:“既然参与,又怎会如此?” “以九方小公子所言,应叫做请灵,请魂魄上来倾诉冤屈,找出真凶。”任逸绝道,“可我说的是拘魂。” 千雪浪眯了眯眼:“你的意思是,他们没问凶手?” “不错,白眉童根本没想帮五怪人报仇,只想知道浮蝶蜕的下落,就不住问凶手带着浮蝶蜕去何处了?四怪人当然说不出什么来,这拘魂之事也就此作罢了。” “那黑衣骷髅又是什么人?” 任逸绝道:“他在几十年前名声倒是很大,在邪道之中被唤作白玉骷髅,骨伶仃与他不熟悉,只知白玉骷髅出名很早,远早于水无尘来岱海的时候。不过水无尘一事后就淡出岱海,不知所踪。” “那骨伶仃呢?” “与任某说完这些话后,骨伶仃再也支撑不住,气绝身亡。” 千雪浪冷冷道:“看来他的人与他的尸傀一样,都做得不到家。” 任逸绝喜欢他有时候的刻薄,特别是不对着自己的刻薄,又想到方才千雪浪乖乖被自己按着,心中一时甜如蜜糖,微微笑道:“倒是玉人,我原本还以为拉你不住呢。” “我想起了殷无尘时的事。”千雪浪道,“你做事缜密,我信你。” 任逸绝只觉得心脏怦然一跳,如身在云间,好半晌才叫魂灵晃晃悠悠落地,清咳一声,有意转开话题:“说来也是有趣。” “什么有趣?” “玉人瞧,咱们一路走来,危石身死被浮蝶蜕所救,侥幸逃脱魔爪;白眉童因贪欲而逃脱一劫,留下地图害人却帮咱们赶上骨伶仃最后一面;骨伶仃炼尸为害,却延自己的性命叫咱们知道来龙去脉。殷无尘与无尘姑娘恰巧同名,然而他人身魔修,一身尘埃,无尘之名甚是讽刺;无尘姑娘半魔之身,却心思清正,果然如水无尘。 “阴阳相生,光影相伴,大道自然不正在其中吗?”
第70章 胡搅蛮缠 千雪浪听罢他的话,觉得颇有道理。 这些琐碎之处,千雪浪向来看不见,也不屑去看,可任逸绝却总瞧得很清,桩桩件件泾渭分明。 千雪浪淡淡道:“你道性倒强,来日必有成就。” 任逸绝凑过来瞧他,浸在发上脸上的水珠子微微一晃,洒了千雪浪一身,他敛起眉,伸手挡住飞溅的水珠,不言不语地将任逸绝的脸推开。 “那与玉人比如何?”任逸绝也不窘迫,卖个乖将脸枕在千雪浪的手中,嘻嘻一笑问道。 千雪浪鲜少与旁人接近,只觉得他脸颊分明沾了水,可仍是热烘烘的,渗过掌心来,不免觉得炽热,就收回手道:“你是入世之人,这有什么好比的。” “这不能比吗?”任逸绝略感失落,“不是都说大道相通,万法归一吗?” 其实任逸绝自己心中明白,千雪浪是脱俗身,他却是个多情性,所见所思各有不同,所行之道更是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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