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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无尘微微一笑,也不勉强,这就起身送他们俩一起出门,一直走到门口时,她才又再开口:“雪大哥,我一直没问,你匣中的是什么宝器?” 千雪浪坦坦荡荡道:“一柄诛魔之剑。” “没名字?” 千雪浪的脸色略变了变,又很快恢复如常:“它的铸师没来得及为它起名,而它现在还没有剑主,因此只能藏在匣中。” 水无尘也再没多问,只看着千雪浪的眼睛道:“天魔卷土重来,雪大哥,你要多珍重。” 她话音才落,头上的发簪忽然迸裂而断,长发流泻下来,遮掩住半边面容,肌肤上慢慢覆上一层薄薄的黑膜,倒像是她的又一层皮肉,只是粗糙许多,光是看起来,就像砂砾一样。 千雪浪所见过的半魔并不算很多,可也不算太少,他瞧得出来,如水无尘这般模样,算得上魔血颇为纯正了。 水无尘的目光仍然那般明亮而平静,她顿了顿,又再微笑起来:“说来我还未曾用真身与雪大哥见过面呢,今日是第一回,倒是难得,觉得卸去了一身枷锁似得。” 千雪浪其实早就看过她的真身了,在六十一年前的刑场上,水无尘被擒的当日。 当年千雪浪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之中没有任何情感,既无喜爱,也无厌恶,就连一点点的好奇也不见,他沉默地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见着水无尘对自己摇摇头,于是离开了。 如今他仍是这样的目光,然后想了想:“这个模样,倒不用擦脂粉了。” 水无尘朗声大笑:“是擦不了凡人的脂粉,不过还是能画眉的。” 千雪浪皱了皱眉,又很快了然,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很快转身离开,水无尘没等他们,见着人走出去,就也退回去,将门重新关上了,等待着那位白玉骷髅的选择。 千雪浪波澜不惊地问:“我们真要回去找危石?” 任逸绝道:“当然要回去,难道走假的?我们要是不去找,白玉骷髅怎么好选呢?他要真是潜伏多年的魔奴,眼下天魔现世,必然要把控权力,难免要与九方策撞上;要是跟水无尘有仇,那趁此良机杀人最是方便,不过这可能很小。” 千雪浪知道他为什么说很小,当年九方门人差点杀死水无尘,依白玉骷髅的缜密,趁她病,要她命,一同杀了九方夫妇也不是难事。 毕竟九方策再怎么有本事,也不可能一边给妻子治伤,一边抵御强敌。 既然没有来,说明白玉骷髅想杀水无尘甚至九方策的意图很低。 “你认为还有其他可能?” “不知道,不过我喜欢有备无患,如今事尚隐秘,不知九方策在世俗上有没有他钻研功法的本事,能不能整得那白玉骷髅焦头烂额。为防万一,咱们就将危石带来岱海,就算九方策找不出人来,也能逼那白玉骷髅自乱阵脚。” 千雪浪沉思片刻,缓缓道:“五怪人毕竟杀了太叔生,只怕他不肯来。” “那就看是他报仇心切,还是更珍惜自家性命。” 两人随口说了两句话,也就直接直奔流烟渚而去了,飞行之中,任逸绝鬼使神差地对千雪浪说了一句:“其实无尘姑娘的菜倒也不错,有一盘叫我想起酒楼里的生牡蛎来。” 千雪浪想了想,想起来他当时的模样:“就是你没胃口的那口生食?这也叫不错?” “能将蔬菜做出蛎肉的味道,我觉得这本事确实不错。” 千雪浪的目光从云间收回,若有所思,像是领会了什么:“厨艺这东西,本事是一回事,好吃又是另一回事,因为人口味不同,吃起来的感觉当然大有不同,你是这个意思吗?” “我可没这意思。”任逸绝笑起来,“不过玉人这话并没有说错。” 任逸绝心下一动,一时间想起和天钧与未闻锋来,他其实与那位大铸师见面不多,对方似疯如癫的模样已是最后的记忆。 和天钧心中当然爱大铸师,也爱玉人,可这爱却甚是伤人,尝来更是苦涩至极,甚至……甚至对未闻锋而言,说得上是残忍。 如此说来,情与食,又有什么差别,做得很好,就一定好吃吗? 有些时候,人想要的到底是做得好,还是吃得好呢?
第74章 确实很美 两人一路折返,回到无常集之中,当即寻上了蚕老。 蚕老的马车仍在原地,几只小皮影还识得他们,连连摆手欢迎,将两人迎入马车之中。 花裙皮影指挥着几个大力士摆上茶水,娇声道:“主人到外头去做事了,等会就回来,你们先坐下,说个故事给我们听吧。” 流烟渚是龙蛇混杂之地,不少人不方便自己出面,有意寻人帮忙,倒也不怎么奇怪,任逸绝就干脆坐下来,边吃瓜果,边绘声绘色与小皮影们说了白眉童与骨伶仃的事。 他虽没亲身参与,只在旁边目睹一切,但说起故事来绘声绘色,倒活像自己与他们动手,听得小皮影们如痴如醉,故事说到一半,蚕老终于回来了。 蚕老瞧见千雪浪,脸色古怪起来,又去看任逸绝道:“你们这就回来了?怎么,将活死人的大仇家找着了吗?” 任逸绝笑吟吟道:“找是找着了,却叫人溜走了,若没他帮忙,只怕事情是做不成的,所以只好折回来找你老人家,帮我们联系危石,瞧他还有没有心思报仇。” “这倒容易。”蚕老斟酌片刻,又细细地瞧了一眼千雪浪。 千雪浪冷冷道:“有话直说。” 蚕老看着两人笑了笑:“我是个生意人,这里是个买卖地,想必二位是都知情的吧。以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想来以后也不会大变了。” 任逸绝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蚕老:“你将我们二人的行踪出卖给了谁?” 自任逸绝脑中闪过的第一个人选就是天魔,第二个就是白玉骷髅,考虑到时间如此紧急,天魔的可能性远高于白玉骷髅。 蚕老嘿嘿一笑:“人家与我做生意,可不是你们俩跟我做生意,要是想知道对方是谁,得出个价。” 千雪浪淡淡道:“何必要出价,他来了不就知道了。” 蚕老又看了看两人,思索片刻道:“不过看在往日的交情上,老头子可以说件跟交易无关的事儿,那人不是奔着藏渊你来的。” 他说是无关,其实已算得上提醒,想来是怕两人不讲理,砸了他这马车,先做个人情给他们。 任逸绝不由得一惊:“不是奔着我来的?”他立刻转过脸瞧了千雪浪一眼。 花裙皮影掩着嘴咯咯一笑:“你好厉害么?谁都要奔着你来,不嫌害臊。” 任逸绝心中暗暗奇怪:“难道是之前没让玉人遮掩面容惹出的风波?不,不对,欲魔绝不会用这手段,她手底下奴仆众多,要真起了什么念头,直接派人来请就是了。也许是别的什么人,动了些贪念……” 他如此一想,心中安定下来,揶揄道:“玉人在无常集竟有仇家吗?” “仇家难道不会长脚跑吗?”千雪浪冷冷瞧他一眼。 任逸绝诧异道:“玉人还真有仇家?” 千雪浪思索片刻,摇摇头:“也许有吧,我不记得了。” 他说是不记得,就是不记得,神色之间淡漠冰冷至极,虽不知道下这单子的人到底是为着什么,但显然千雪浪并不在意,也不想理会。 千雪浪果然对此漠不关心,一句也不多问,只说:“危石何时才能有消息?” “短则两日,多则半月。”蚕老答,“往日他来问询,多是这样的时日。” 两日倒还好说,远离了岱海,那白玉骷髅再怎么手眼通天,到底也没有能耐立刻找到危石将其杀害,可时日一长,难免徒增变数。 千雪浪皱皱眉头,可眼下也没他法,因此不再说话。 蚕老笑吟吟地将一只金蚕递给他们:“要是有消息,金蚕会代我告诉二位的。” 任逸绝将金蚕收下,带着千雪浪离开马车,望了望天色道:“既然有两日要等,只好请玉人到寒舍坐一坐了。” 两人一同赶往镜渊之中,自五重烟进入四重烟,千雪浪明显能感觉到身上一重,滚滚魔气笼罩四野,叫人很是不快,倘若长久居住其中,难免意志受侵,身染病症。 “到了。”任逸绝忽道,“就在这儿。” 四重烟中魔气涌动,千雪浪仍能感到谷风自下而上吹来,风声呼啸,与魔气共鸣,倒似呜咽哭啸,叫人听之毛骨悚然。 就在这时,任逸绝忽拉住他的手道:“镜渊虽没万丈之深,但也相差不远,又有魔气干扰,也算险地。我带着玉人下去,玉人别……”他一顿,改口,“我有些害怕,拉着玉人好么?” 这镜渊本是任逸绝的住处,他有什么可怕的,千雪浪识破他这小小贴心,本并无所谓,可不知怎么,想起梦中那只小鹿水汪汪的眼睛,没由来地一阵心浮气躁,将手抽了回来。 千雪浪冷冷道:“不必。” 任逸绝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笑着收回手来,先自深不见底的深渊边跨出一步,直坠而下,听见身旁风声呼啸,魔气被衣袖冲开,心中纳闷起来。 往日拉着玉人,只要不是故意嬉闹,他总不在意,怎么如今这样不甘愿?他生我的气了吗? 任逸绝左思右想,想不出自己做了什么坏事,落地时见着千雪浪穿过魔雾,站在自己身侧,神色仍是一派平静冷淡,显然并没什么不快。 千雪浪落到实地,才知此地为什么叫做镜渊,山璧光滑如镜不说,地上更是一层薄薄的碧青之水,不知从何处蔓延而来,极浅,只没过足尖,低头照面,能清晰映出人影。 “这附近有个水湖吗?” 任逸绝笑道:“不是这附近,而是这渊底就是片大大的水潭,只分水深水浅,我当初与人打斗,无意坠入镜渊,还以为自己要死在此处,哪知掉入水潭之中救回一命来。这潭水正在地脉之上,集合精华,自生泉眼,灵气十足,因此能抵挡源源不绝的魔气。” 千雪浪淡淡道:“你倒有福气。” 两人往水中走去,果然渐深,本只是没过双足,后来没过腰肢,两人潜下水去,只见水清而幽深,放眼望去,只觉得空荡荡一片,唯有幽深泉眼四季如常,不断往上涌出水花,正咕咕冒泡。 千雪浪这才想到以任逸绝的心眼之多,大抵是把洞府设在泉眼之中。 果然,任逸绝直奔泉眼而去,正要去拉他的手,似想起什么,又收回手来,指了指眼前越变越大的水泡,身体一倾,就倒进那水泡之中。 千雪浪身体一飘,也进到那水泡里,水泡之中藏了两人,已长得又大又笨,行动起来仍是轻飘飘的,径直往泉眼下荡去。 一路避开水流漩涡,水泡不住飘荡,只见中心处竟有个陡升的平台,平台上有三四间大大的屋舍,八面水龙不断往上涌动攀升,倒似围绕着倒流的瀑布,景致也算奇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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