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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不知何时脱离了那个视角， 飘飘忽忽之间落在了什么地方， 眼前忽而出现了一道如同壁画一样的背影， 他都还没有从那个无声惨烈、唇齿相依的吻中回过神来。 他像是感同身受了那样的一生， 那么长，又那么无望。 那个背影静静地在窗前伫立着，像是一尊没有生命气息的雕像，无数的脉络从他身上蜿蜒流向四方， 像是暗红色的血管， 源源不断地抽取着他身上的生机， 又像是无数道绳索桎梏， 令他不得自由无声凋零。 然而，只是这样的一个静默的背影， 却足以令沈青浩的意识激荡到几乎要凭空消散。 明明分开的时间那样短，却仿佛分离了沧海桑田，恍然隔世，足以以他的灵魂为引， 燃起无边的烈焰，将他的声带一并烧掉。 于是下一刻， 他已经将这像是被遗忘在黑洞深处的意识本源狠狠地按在了怀中，不由分说地将那如同极北寒冰的灵魂用自己滚烫的烈焰包裹， 哪怕会让他们“水火不容”，化为乌有。 相拥的一刹那，周围的一切飞速地扭曲旋转起来，沈青浩已然对这等“跃迁”相当熟稔了，毕竟阎王从一开始就是云山雾罩的千层饼，他已经走过了无数的迷障，难道还怕这最后一轮吗？ 能够困住阎王、令他失控至此，这个失控源不会是什么“易于之辈”，尽管也算是乘虚而入。若非梅筠枫正值史无前例的晋级、鬼煞双姝离世的心神巨震与以受伤之身将超特级扼杀在摇篮中的过度损耗下，这失控源也未必能够如此得心应手、长驱直入。 但并不能因此将其视若无物，甚至于，它可能是梅筠枫长期凭借非人的毅力与自控力暴力压制下去、潜伏在精神本源中根深蒂固的杂念、“病灶”，有可能来自于他每一次最细微的渴望与念想，甚至可能与灵魂根基有关。 莫吟霜提出的对于精神系特能者的所谓静心，他思虑过，最后的结论是他无法评判这种类似于所谓“无情道”“清净道”的方法是否正确，但一定不具有普适性，也并不合理。 人类区别于其他任何生物的本质中必定有情绪一项，如果没有了任何情感情绪，那么人类与未来有可能达成的超级AI又有什么区别？ 而莫吟霜通过减少自己有可能接触到的任何能够引起情感波动、执念生成的“过敏原”来保持精神稳定、远离畸变，深居简出，可这与她给自己人为打造了一个温室有什么区别？ 她可以面对任何特能事件面不改色，将理智做到极致，几乎像是拥有人类分析能力的超级程序。 然而沈青浩记得自己拼死守护在梅筠枫身前时她眼中不可置信的碎裂。那一刻，她身上迅速褪色乃至凌乱的因果线告诉了沈青浩她坚持了几十年的“静心”毁于一旦，就此灰飞烟灭，可见其容错率也不比脆弱的程序好上多少。 哪怕不是这次任务，不是他们，也会有别人。 更何况，梅筠枫这么多年，理智得可怕，将所有的人生都给了这个世界，用阎王的人生血肉构筑了这样一个微妙而难得的平衡。如果还要剥夺他本来所固有的那一丝作为梅筠枫的固执与性情，就此彻底变成一个世界上最精准最理智的AI阎王，那未免也太过残忍了，他舍不得。 这样看来，尽管现在内忧外患，但借着这一次机会爆发出来，也未必是什么坏事。沈青浩的脑海中隐隐有一种无法捉摸得到却极其强烈的直觉预感，有很多疑团或许能够就此解开，甚至一直令他束手无策无法根治的畸变度，或许也能由此找到那一份钥匙。 如果能够趁此机会将失控源就地解决，那么也算得上是解决一个不定时炸弹；如果解决不了……不过是同生共死罢了，又何尝不算是一种另类的圆满？ 再睁开眼睛时，他发觉自己飘在了半空之中，忽地感受到了一种来自上方的凝视之感，一抬头便看见在上方两人身位处飘着的梅筠枫。 下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对方却百无聊赖地坐着，就好像下方是看过了千百次后实在食之无味的甘蔗渣子一样。沈青浩飘了过去，坐在他身旁，第一次以这种阿飘形式行动，还不大有经验，于是不小心坐在了梅筠枫腿上，身体一栽便水灵灵地栽到了梅筠枫身上，碰了个灵魂味的瓷。 梅筠枫面无表情地看了看他，倒是没把他扔到一边去。沈青浩发誓这并非是他蓄意心机，图谋不轨，但既然这里的梅筠枫默许了，当然也不能平白浪费了这样的天作之合。 于是他继续将灵魂味在对方身上沾染得更深入了点，旋即把人抱在了自己腿上摆好了‘观影位置’：“还是个小公主，不是你带我来看的？不理我又是什么意思？” 这个人大剌剌地跑到自己灵魂这里，自己那些炸成碎渣的灵魂碎片也都是没出息的，直接把人一路送到核心来了，而后这人还像个登徒子一样投怀送抱。 梅筠枫知道这人是他的男朋友，算不上登徒子，刚才的举动也无所谓，于是给了这位不速之客一个冷漠的后脑勺。下面的这一段已经循环往复了八百回，实在是没有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在其中陷得越来越深的是什么样的蠢货。 这个地方出不去，只有他一个或是多了一个沈青浩都无所谓。不过，话说回来，就算出去了好像也没有什么有意思的，整个世界与他有什么关系？ 活着或是死亡都只是时空长河中再微小短暂不过的灰尘，诞生与毁灭也不过是宇宙进程中循环往复的惯例，以凡人之力永远不得掌控、不得逆转、不得跨越。 沈青浩并不意外梅筠枫的莫名冷淡，望向下方，陷入了更深一轮的头疼。 如果梅筠枫十分幸运地没有精神分裂，那么出去之后一定要支付他精神分裂损失费——梅筠枫把自己炸成刚才精神世界中的那些碎片也就够了，在这里也爱上了这种分裂的质感——下面那陌生运行的记忆中“梅筠枫”的身上分明带着真正梅筠枫的一部分灵魂。 他没猜错的话，这一部分的灵魂中带着梅筠枫的七情，且这一部分已经和这个坚固的记忆空间产生了初步融合，正还在持续深入中。 这个记忆空间的庞大与能量厚度密度可和刚才那一小段的记忆片段有天壤之别，一旦这一部分灵魂与这个空间完全融合，便会将这一部分灵魂永远囚禁在这一段记忆空间中，沈青浩直觉，到那时便毫无挽回之机了。 而现在，他的心思尽数落在了下方，实在是不能不陷入更深的诧异与疑惑中，这段漫长的记忆居然从一开始就是和现实完全不符的，所以为什么会有这样一段真实而庞杂的记忆？ 难道真的有什么平行世界亦或是所谓的时间循环吗？ “沈青浩”十八岁的生日，“梅筠枫”在他的房间，高考过后，那一层天然的禁制终于消失，两个人接了一个生疏而绵长的吻。 这里的“沈青浩”掩饰着过于急切不稳重的激动，这样陌生炙热到足以化作岩浆席卷他全身的感觉太过令人无法招架与不知所措，因此他没注意到旁边“梅筠枫”释然平静的神情。 到底还是刚刚高考后的学生，且都不算成年，并没有进行到成年人那些午夜场的活动。 “梅筠枫”说道：“我送你一个礼物。” 在现实中，紧跟着这句话的是一把刺入心脏旁边的匕首、被剖出的能量核心与不可置信的怨恨，然而在这里，沈青浩看到了“梅筠枫”没能送给他的成人礼物。 那是“梅筠枫”的一个等身傀儡，带着“梅筠枫”当时一半水平的特能。 “沈青浩”还是个刚高考完世界解放的二傻少年，虽然自诩清高稳重，对所有冲动粗鲁的二逼少年致以一视同仁的无视，但本质上与他们并没什么区别。 他没有子承母业当一个杰出外勤的志向，由于特能的优越，于是对其也并不是很看重，也没有刻意培养特能方面的眼力与知识面。于是他只是惊讶于这个傀儡的逼真程度与招式丝滑，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梅筠枫”真人在他身边还要送一个傀儡，但只要是“梅筠枫”的心意就不可能质疑，于是开开心心地收了起来。 但沈青浩却看得一清二楚，这个傀儡之上的特能尽数来自“梅筠枫”的剥离，他甚至剥离了自己的一部分意念，以便于这个傀儡能够发挥如同他本人一般的作战思维与水平。 “沈青浩”这个二傻子，居然连“梅筠枫”此刻苍白的脸色与亏空的身体都看不出来。 “梅筠枫”轻声说了“再见”，“沈青浩”在“梅筠枫”再无牵挂的离开与沈青浩的暗骂之中，嘴角噙着浅淡遮掩着少年春心的笑，畅想着与“梅筠枫”的未来，满怀甜蜜地入了眠。 “沈青浩”再一次地被“梅筠枫”甩在了身后，区别只在于没有被“梅筠枫”挖去能量核心，并且得到了一个让他恐怕依旧此生难忘的成人礼物。 他不会有自己那样在医院的病床中几乎发了疯一样的恨意，但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依旧会和自己一样，在梅筠枫长久的杳无音讯之中任由疯长的思念与爱恋盘踞在四肢百骸之中，在漫长的岁月与找寻之中层层加固，在得知梅筠枫接受任务进入到研究所基地时紧跟着进入基特局，成为他的联络员。 沈青浩的视线紧紧地跟随着飞速离开的“梅筠枫”，忽然从他身上传来的缺失与淡漠之中意识到他身上分割出的是什么。 那是“梅筠枫”对于“沈青浩”年少时所有的爱恋与悸动。 他忽地想起了刚才看到的那个到现在依旧让他心悸的结局，他刚才一直以为那是未来可能的一种走向，盘算着只要他在，就不能让事态演变成那种惨烈的模样。 但如果那个结局对应的是这个开端呢？梅筠枫刨除了这一份意念会是那个结局的缘由吗？
第233章 无数跌破人类道德底线的实验、折磨、杀戮与残忍， 沈青浩已经数不清这是他眼睁睁看着“梅筠枫”在研究所基地的第几百天了，此刻的“梅筠枫”刚刚从一场上百实验体的厮杀中活下来，伤痕累累地坐在一旁， 像是筋疲力竭， 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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