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暮色浸染了大半个天边， 将烧满了天际的辉煌红焰缠绕上了缕缕暗色，拉入无望的地平线下，缠绕在城堡外的血色如同暗色的嗜血魔藤， 拱卫着里面的魔物。 梅筠枫踏入熟悉的房间， 惨黄的壁灯已经亮起， 烧着惨淋淋的脂油，在墙上映出了八只群魔乱舞的触角， 像是个奇幻小说中的大海怪， 凶残无敌， 饱食人命。 查尔斯坐在窗前的一把椅子中， 咖啡的苦意弥漫在房间里，桌几上对面的位置摆放着另一杯咖啡，桌前有一把同样的椅子。 如果不是那些奇诡的镜子中心处生死未卜的沈青浩、如果不是梅筠枫刚才几乎完全被滞留在时空缝隙全身感官尽失的话，这居然像是一个小资情调的旧友茶话会。 梅筠枫比之幽灵更虚无， 可查尔斯依旧在他踏入的一瞬间就饶有兴致地看向了他。 如果梅筠枫去救沈青浩， 那么他势必要用尽全力， 毫无余力， 将毫无防备的后背留给查尔斯，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身体留给这世界上未来唯一的神明。 如果梅筠枫不闻不问， 仅仅三秒钟后，沈青浩就会彻底被抹杀在任何一个存在的时空之中，九霄九幽，无处可寻。 之前的那只既自负高傲却也只会用温顺讨好求得虚妄感情的小绵羊恐怕会头也不回地奔向沈青浩， 那么现在这个虽然为时已晚但终归迷途知返领悟到了真谛的阎王呢？ 人在稳操胜券的时候总是愿意宽容的，况且是对一个即将成为自己日后朝夕相伴的身体的容器， 也算得上是他唯一认可可惜的一个对手。 如果不是因为他非要这个身体不可，圈养一个这样有趣的对手其实也并非不可以， 当世界上只有蝼蚁与储备粮时，有的时候也确实会有些许的无趣。 不过也仅仅如此，只是偶尔。他可以仁慈地给这个精美的容器多几分钟的时间，欣赏一下一个仓促踏入神路的残缺初生品会有什么接触不良，给他一个和情人告别的机会。 当然，很快，梅筠枫就会和他刚刚告别过的情人在另一个世界相会，不，该说共同泯灭了，每一个世界都不可能再有他们的存在了。 但他会给他欣赏过的对手，这个容器的主人一个优待。他不会杀光所有的蝼蚁，这种低贱的种族是最容易被圈养驯服的，也是最健忘容易屈服的。 几年之后，他们中的绝大部分就会完全忘记从前固有在他们基因中的傲慢懒惰与贪婪，习惯于用不值一提的低贱生命为高等种族、为崭新的未来世界荣幸地打造地基。 他们不需要自我与智慧，没有了这两样，或许人类刻在种族中的内斗、嫉妒与愚蠢都会消失不见呢。 有极小部分的人类残兵或许会组成愚蠢孱弱自以为是的组织，或许还有拎不清的特能者鬼迷心窍地与这群低级猴子混在一起，妄图反抗神明。 或许他们将会将他们从前弃若敝屣、畏惧憎恶的阎王奉为先贤，当作信仰膜拜呢。一个陨落于真主手中的人类阵营最强者，搭配上种种画蛇添足精心打造的谣传事迹，再加上“他只是暂时沉睡，终会醒来带领人类拿回胜利”的传销标语，是多么适合的精神鸦片。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可以允许这些残兵存在，而且不会顶着梅筠枫的脸出现在他们面前。 当阎王在他们心中已经完全神化时，他将盛装出席，让这些沉溺在幻想中的蝼蚁亲眼看到他们的精神信仰，早已经与他融为一体。 残存着的蝼蚁，信仰崩塌之时，会是像在寒风中燃尽最后一滴灯油那样寂灭，还是会爆发出山崩海啸一般的对于早已寂灭的“信仰”的诅咒恨意呢？ 这样想一想，梅筠枫并不能亲眼见到这样的场面，还颇为遗憾。在那些蝼蚁的误解中凄风苦雨踟蹰独行脆弱不堪的濒死天鹅，却依旧挣扎着翅膀带着人类的火种飞越万米高空，却终究葬身于天际，陨落于天命。死后如果灵魂依旧能够感受到不得逃离地狱的诅咒与憎恨，那该是怎样旷世绝伦的美感啊。 他带着这样的愉悦看着梅筠枫走向了沈青浩，果然依旧是这样的优柔寡断、执迷不悟，明明早就应该抵达神之一道，领悟将力量推至巅峰、超越物种与基因范畴的境界，却耽于平庸可笑。 所以梅筠枫就算为了求生，急急忙忙地将他残存的力量化用，以此东施效颦，依旧是赝品“神路”，他依旧不明白“我”为神明的真正境界。 梅筠枫慢慢俯下身去，查尔斯有些惋惜，本来还想再留他几分钟的，这以特能者骨髓提炼出的咖啡梅筠枫无福享用了。 嗯？查尔斯无形的领域停在了中途，梅筠枫并未立刻动手抢人，在只剩下微弱意识的沈青浩唇上轻轻吻了下，笑意是冰冷的：“你说愿意成为我的骑士，为我出生入死，那么现在，为我安息吧。” 说罢，查尔斯那自觉天衣无缝的时空壁垒被丝丝缕缕的丝线入侵，他猝不及防，意图关闭，那丝线却仿佛空无一物化为虚无，堂而皇之地先行将他还在吞噬的沈青浩摄取一空，丝滑得就仿佛他摄取的不是一个特级特能者而是他自己的化身。 原地没有半个人影，只留下了一滴未尽的泪珠，被梅筠枫面无表情地拿在了手中，漠然地化成了一枚透明纤细的戒指，戴在了无名指上。 即使加上半个沈青浩，查尔斯也并不认为梅筠枫有翻身的可能，但他依旧讶异。 “那不是你的特能，而是一种优先级格外靠前的天道规则力量，怎么可能？”他明明已经只距离神明一步之遥，居然还能够被阻拦抢先。 “因为他爱我到愿意放弃生命与灵魂，早就与我订立了契约，其命归属于我。”梅筠枫平静地说着，无心无情的冰冷终于令查尔斯也有了一丝警觉，如果梅筠枫神路大成，于他而言便是灭顶之灾。 “你曾经那样地对他投入愚蠢的爱情，现在又这样做，并不心疼？” 梅筠枫调整了下手上那一圈纤细的戒指，回答得理所当然：“他承诺于我，立下契约，我取用而已。他曾经说过，能够对我有半分用处，他死而无憾。如果他死于你手，会伤害我，而且会完全被所有人遗忘。 由我来做，让他成为我的一部分，他将永远与我在一起，助我成就不朽神明。即使现在因为你而被抹杀了一半，但等我除掉你，你的力量就会消失，他也会重新出现在所有人的记忆中，这最为合理。” “待我成就神明，他将永远坐在神后的宝座上，他的戒指将永远留在我的身上，他的能量将永远与我共同存在见证，他应当安息与满足，这是我给他的殊荣。” 他的话音落下，天边最后一丝残阳彻底落幕，查尔斯的脸色骤然落于暗影之中。 “我真的很欣赏你。” 梅筠枫想了想，很诚恳地说道：“大可不必，太过掉价。” 倘若有人在此听见他们的谈话，恐怕会对所谓的神路直接幻灭，这两位一个虚伪浮夸笑面虎，一个牙尖嘴利刻薄鬼，并不随着他们口口声声说的神路而改变，可见这玩意儿大概也不是什么高大上到洗净伐髓脱胎换骨的时髦单品。 查尔斯并不大在意这口舌之快，继续说道：“如果你早生五年，恐怕便没有今日了。” 梅筠枫琢磨了下，确实无法反驳：“查尔斯先生很有自知之明，不过不必感慨，您确实也没有明日了。” 毫不意外，阎王无时无刻不是尖锐的，早在研究所基地，他还羽翼未丰受制于人的时候便是这样的，到现在也确实从一而终，从某种角度说，踏上这“我为神明”极致自我的路十分契合。 仅限于此了，极致的自我却不代表着不自量力、傲慢自负。梅筠枫自以为逃出去一次后便无所畏惧，可这怎么可能呢？ 从他第二次踏入，这里就注定了是他的埋骨之地。 周围的一切都瞬间变化为了无穷无尽的血海魔影，白骨成山尖啸着向梅筠枫袭来，浓重的魔气冤煞不由分说地充斥封锁住了整个空间，恍惚间，此地仿佛是无尽的地狱。 查尔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隐没不见了，或者说，这本来就是查尔斯自从晋级后从未施展过的领域，已经与他本身融为一体。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的身体确实已经和人类意义上的活着有了微妙的差别，只有模糊了身体的实际存在，骗过规则，才能将他自己转移到梅筠枫的身体中。 “你是第一个见到我领域的人，也会永远是我唯一使用领域打败泯灭的人。” 梅筠枫周身一荡，白炽色的光圈向外扩散，看上一眼就几乎能够感受到的灼人光明几乎瞬间就点着了那翻滚不休的暗黑血影，极致的光与暗的对比令天地都仿佛要为之变色。 以他们为中心，大地轰鸣震颤着，堪比核爆的能量碰撞直冲云霄，而后迅速以城堡为中心，向着周围席卷扩散开来，无论是哪一方，浓烈到超越人类极限的纯度都是致命的。 时刻注意战局的小组尚未感觉到体内的引线被触动，却先一步体会到了毁天灭地、仿佛神魂肉/体都要被湮灭抹杀的极致恐惧，丰富的经验令他们比排练过还整齐地匍匐在地。 除了程庭萧，这位毕竟远离了外勤几年，又常年充当瞻前顾后的老妈子，趴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什么。 “等等，特能隔绝堡垒对外和对内的防护力度是一样的吗？” 他一嗓子喊得所有人的脸色在异国他乡的夜色与远处传来的白炽光中cos起了男鬼女鬼这种华区本土产物。 很显然，研究中心依旧没有吸取“最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突破的”这句至理名言。那些聚集在附近被挡在堡垒外还在磨牙的特能者！ 还没等诸位coser从角色扮演中回神，又集体露出了见了鬼的神色，齐刷刷地又白了一个色号。 三秒钟后，化妆大师如梦初醒：“不是我瞎了或者幻觉了对吧，小杨，你没给程局玩捉迷藏是吧。” 小杨作为最年轻的菜鸡，还趴在地上尽心尽力地cos晕死鬼，闻言有气无力地对她蹬了个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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