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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是特能者,从小几乎没去过医院。沈青浩印象中寥寥无几能和医院挂钩的…… 一次是他们俩“为了苏凌”“见义勇为”,各自心怀鬼胎成功把自己搞进了医院,一个为了翘班去总署另一个装柔弱凡人留守华区,但梅筠枫不觉得这足以成为晋级超特级的代表性标志。 那么就只有那一次了。 梅筠枫眼珠滚动两圈终于睁开,特护病房中胸口缠满绷带气息微弱的某人一把打翻了输液架。 他心中不敢翻开的那个第三,沈青浩曾经亲口承认、周瑶琴女士验证过的恨意,那是能把梅筠枫皮肉剐烂、碎尽筋骨乃至挫骨扬灰的东西。 对着沈青浩蓄意勾引始乱终弃的梅筠枫可以让它只在心上贯穿一次便置之不理,神色如常;但已经敞开了过往习惯于无数次对沈青浩求证、无数次得到肯定与纵容、又无数次窥见沈青浩几乎为他勾起心中所有阴暗欲念的梅筠枫是个胆小的懦夫。 他恃宠而骄,于“路”完全契合后已然对于这世上一切的评说都豁达无视,但却依旧无法接受从沈青浩这里接收到一点负面反馈,哪怕只存在于过往,哪怕他自己心里知道,莫名其妙被自己的小男朋友当胸挖走了能量核心,不生气不恨才是有违人性。 放在网上让网友们评理都得是千刀万剐起步的,要不是沈青浩有着智商卓绝的好大一个恋爱脑,他们俩破镜重圆都叫做渣男贱男了,路过的狗都得呸一口。 梅筠枫没敢看一眼沈青浩死死钉在他身上恨不得将他拨皮拆骨的眼神,匆匆走过去,将输液架扶了起来,匆忙慌乱地看沈青浩手上的针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也不小心点,拿自己撒气干什么。” 话音未落便被死死摁住了手腕,握住他的手瘦骨嶙峋,没有一点特能波动的痕迹,只从这一点接触就能感知到孱弱病气,因为这些过于激烈举动,他胸前重新洇开了一片血色。 梅筠枫眼眶一酸,他再没有一次这样清晰地感知到,说一千道一万,无论因为什么,沈青浩当年都切切实实地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险些丧命,只这一项都难熬,更何况还有遭遇背叛的痛心。 倘若不靠着恨意,沈青浩要怎么熬过这一段日子呢? 他忽而就能够接受了,可见,人都是会下意识地给自己找理由减刑的,唯有将所造成的一切痛苦伤害真真实实地摆在面前,令其避无可避,才能唤出来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良心。 梅筠枫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几次轻描淡写地讲过这件事,和整个研究所基地的多年野心杀戮横行丧心病狂相比,和横亘多年的无数冤魂血泪相比,甚至和他的血海深仇以及之后浓墨重彩的经历相比,这似乎都是一笔带过不值一提的小事。 区区个人一点不致命又没有任何后遗症的小伤病算得了什么呢?况且还是“为了你好”,有着殚精竭虑的苦衷。 可事情不该这么算,没有人活该因为另一个人的苦痛在受到对方莫名伤害时一笔揭过。 被伤害被抛弃的阴影自那时种下绵延到了现在,梅筠枫早发现沈青浩总是对于会被他甩开有着莫名的恐惧与直觉,而他也的确每一次都成功地加深了这层阴影,从无疏漏。 在这一层世界里,沈青浩念念不忘,他也该直面这逃避了近八年的事实了。 “对不……” 他的话语终止在猝不及防的一个拥抱中,这拥抱带着像是要嵌入骨髓融为一体的炙热与疼痛,梅筠枫在提醒他出血了这个选择上犹豫了一会儿,最终默认了沈青浩自己搞出的幻境出点血没什么大事,抬起胳膊搂了回去,安抚着过于嶙峋到有些硌手的单薄后背。 “你想要听什么?” 这位半骨头架子一口咬在了他的脖颈上,可不知道是不是病太久了没力气,来势汹汹想叨下一块血肉的动作最后只留下了个不深的牙印,到最后成了委委屈屈的又舔又啃,梅筠枫莫名有种被家养的小动物撒娇糊了满脖子口水的感觉。 “我恨死你了。” 梅筠枫:“……”他如临大敌了半天,结果这位出息的沈兄就拿这么一句带着哭腔软软糯糯的五个字对付他,这撒娇怪,再叫下去他都要禽兽得心猿意马了。 “行,我禽兽,我是个大混蛋。还有什么想骂的?或者想要我哄的?” 沈青浩红着一双兔子眼,带着一张少年脸,从梅筠枫的脖子上恋恋不舍地挪开了嘴,盯着他半响,险些把梅筠枫盯得兽性大发,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梅筠枫的手指展平,套了个圈上去。 看着沈青浩带着一张眼泪半干的脸自豪地竖起无名指展示同款戒指的梅筠枫:“……” 槽多无口,且不说沈青浩是从哪儿把戒指变出来的,毕竟这是他的地盘他说了算。但亲爱的,前一秒你不是还恨得要死吗? 还有,谁家超特级晋级这种时刻把时光倒到八年前在被伤得最重的时候求婚? 这是什么奇葩品种的恋爱脑?梅筠枫简直想摇着这小疯子的脑袋让他清醒一点,想一想他现在还没找到突破方向的晋级。 然而沈青浩已经拉着梅筠枫下了地,他身上还穿着病号服,和打了几个小时衣衫褴褛的梅筠枫在一起,一点都不庄重正式,甚至有些荒谬之感。 可他胸前那刺眼的血迹却好似一颗九死不悔的真心一样,让人不忍辜负,哪怕有再多的顾忌与思绪都要停驻在这一刻,听他用着一刻少年的脸和近乎偏执的语气将话郑重地说完:“这世间既然已经尽是梅筠枫的触角所能抵达之地,那我就向世间告知,从此以后,基特局行动处处长,阎王大人梅筠枫和我命数相连,结为伴侣,此生不渝。梅筠枫,你愿意吗?你答应吗?” 再没有任何一个求婚抵得过当下了,梅筠枫忽而贴了上去,六个字含混而清晰地从交缠的唇齿间溢出。 “我愿意,我答应。”
第299章 每一份自诩的理智都只不过是尚未遇见燎原烈火般的心动, 只不过是简单的温存,却足以将一切险阻顾虑焚毁,在神魂血肉之间浸满醇厚美酒, 可叫人神魂颠倒, 哪管天翻地覆洪水滔天, 只想将此刻延绵至地老天荒,永世沉沦。 于是沈青浩在病房里给自己拐了个未婚夫, 医学奇迹地当天出院, 两只手紧握着, 带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招摇过市。 回到家里沈先生和周女士谁都没问什么, 只不过原本习惯性放置的三副碗筷或者六副碗筷变成了永久性的四副,出门的时候两个长辈将“我儿子”彻底变成了“我家两个儿子”。 沈青浩这人说大气也怪小气的,被梅筠枫拐到他大学中当了既不金也不银的寝室中“藏”的娇,就也得照猫画虎来上一回。只不过这一次的校园热闹非凡, 不论是教授、同学还是社团活动校运会等都格外的真实, 校门也随时敞开着。 两人没参与班级任何职位竞选, 将校园周边各大餐馆小吃逛了个遍, 在寝室住了一年就搬了出来。早八的时候,沈青浩总是要把前一天晚上熬夜赶作业打游戏的梅筠枫薅起来, 让大少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随后把迷迷糊糊的大少爷端到后座,让清晨微凉的风给少爷醒个神。 梅筠枫:“……”这货之前还发疯说他喜欢废物呢,熬夜吃货打游戏拖延症, 到底谁的审美诡异些?他能对这种诋毁和侮辱申请制裁吗? 然而确然是格外快乐又新奇的四年,补足了他对大学生活的很多认知。多么无忧无虑又青春活力的四年啊。 眼前毕业典礼的场景慢慢融化, 覆盖了他之前带着沈青浩经历的那个“四年”的所有印象,于是骤然坠落在一片阴冷与血气之中, 梅筠枫愣了愣才回忆起刻骨又熟悉的陌生记忆。 对,这些记忆沈青浩曾经都看过的。 梅筠枫一声没吭,温习着几乎要将全身皮肤烧起来的热度,以及与之相反的自骨髓中散出的疼痛与阴寒,进行改造后的排异反应冲击得他灵魂与五脏一阵阵排山倒海地难受,即使是空腹也感觉胃酸几乎返到了嗓子眼,全身的骨头像是被人碎在血肉之中,每一个细胞间都呼啸着死亡的阴影,一时也分不清这算不算千刀万剐。 然而旋即他被人扶进了熟悉的怀里,条件反射凝聚的特能只是一个迟疑就被来人按了下去,一道温和浩瀚的力量自后心注入,消解着他全身所有导致疼痛的异样与阴寒。 每一次的生死厮杀之时旁边都有一个虚幻又真实的人影守护,身心俱疲之时他可以安心地栽倒在一个暖和的怀抱之中,陷入沉睡,醒来时眼角泪未干。 每一次与别人的人生共感时都有一个恬淡的人影陪同,叫他分清现实与他人,免除在无休止的百态人生中陷入无望;每一次送别时都有人静静地伫立在他身边,被留在这真实的地狱中并非他孤身一人。 自研究所基地回归时沈青浩带着轰向研究所基地的数枚炸弹作为迎接的礼炮,危机四伏硝烟四起的全球乱战之中,每一次行动处处长的行动都伴随着指挥处处长的指挥。每一场送别那些畸变程度基本走到尽头的特殊改造人的葬礼都有两道身影共同出席。 恍惚间,就像是那八年间每一时的孤寂遗憾都被新的记忆覆盖填补,化作并肩的时空长卷,弥补那些年少时最好的岁月。 “何必呢?”梅筠枫踏出那镜花水月的八年,那个背影依旧在等着他。“我已经踏入超特级,与‘路’达成契合,你该知道这些于我而言不过是证路途中的过眼云烟,算不得什么,你本就根基不足,前路迷惘,何必在这种关键时刻劳心费力?” “或许吧。”背影转过身来,和这一份填补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更增添了一份记忆的真实感:“但过眼云烟也总归是过眼了,不是吗?你就当我偏执妄为,控制欲强,想要将你人生所有的时刻都填补上我的身影,让你不能离开我,被锁在我身边。” 梅筠枫眨了眨眼,将沈青浩从上到下扫了个遍,摇了摇头,啧啧称奇:“你这小细胳膊小细腿的,天天宏图壮志不少,豪言壮语,就这点半瓶子晃悠的境界,跟你玩个play都怕一个不小心把你一巴掌拍到南极去。小伙汁,你还嫩着呢。” 他觉得自己够委婉的了,等着这位别出心裁的恋爱脑能将目光分一点给可怜的晋级时刻,可对方看起来依旧没什么要动的意思,看起来对于直接聊人生哲学这一跳步很不满意,打算再聊三块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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