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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沈青浩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让他毛骨悚然， 或是因为“食材”两个字， 或许是因为这个研究所荒谬而变态的环境。 凡入此地者，生而为人之本质、尊严、三观尽数被剥夺， 残留唯余进食杀戮之本能残忍， 抑或禽兽不如之疯魔扭曲。 前往战斗室的路像是通往十八层地狱的刑路， 一路上是成千上百个实验体的隔离箱。 “让我们最伟大的撒旦看到他们， 属实是太脏了您的眼睛。” 这个穿着白大褂的高级研究员在一个隔离箱处停了下来，那隔离箱里是两个不过六岁的幼童，一男一女，可爱玲珑。 他们的头顶上竖着一模一样的兔耳， 身上不着寸缕， 自尾椎生出了精致的尾巴， 两只手和两只脚都已经变成了兔爪， 因而只能四肢着地或者半蹲。 “爸爸！” “爸爸！” 梅筠枫的瞳孔紧缩，沈青浩敏锐地感觉到梅筠枫的呼吸急促了半分， 而他的心中也有不详的预感。 这个高级研究员带着眼镜，相貌十分不错，笑起来的模样温润亲和，一路以来梅筠枫和沈青浩看到不少的实验体对他摇耳朵晃尾巴， 一片孺慕之情。 他们都是研究所从受精卵开始培育的实验体，这辈子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 从出生接触到的只有照顾他们的研究员，以至于孩子对父母生来的依赖被完全转嫁给了这些极端残忍的畜牲。 他停下来绝对不会只是为了给梅筠枫展览这两只兔子实验体。 “欧洲的莫里安富豪向我们订制了一款人兔杂交宠物， 要求只能发育到六岁，我们将这两只宠物的记录发给了这位富豪先生。” 他微笑着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后脖颈，两个孩子舒服而亲昵地眯起了眼睛，蹭着他的手，看起来颇有家庭和睦的幸福氛围。 但梅筠枫知道，只要他手指移动半分，孩子们娇嫩的脖颈便会折断，软软地垂在身前，了无声息。 这场景简直像是阳光下的地狱，充斥着令人心惊肉跳的荒诞不经与毛骨悚然。 “莫里安富豪先生只要了女童，而这种没有一点战斗力的废物，也只有这种肥头大耳的暴发户先生会要了。”这名高级研究员的语气轻柔，单看表情根本想象不到他话语中的恶毒。 虽然已经长到了六岁的模样，但显然两个孩子的智力仍然处于两三岁，对这话中的恶意毫无察觉。 “没有用的废物，留下来也只是浪费。”研究员随手捏断了男童的脖子，女童尚且不知道什么叫做死亡，好奇地看着自己的伙伴，似乎在想为什么他睡得这么早这么快。 “住手！” 半空中的沈青浩不自觉地喊了出来，可他只是一个透明的存在。 他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梅筠枫，却只见梅筠枫那一瞬间的神情近乎悲悯，手指紧了紧，那是他预备战斗的模样。 可终究梅筠枫松开了手，等到研究员转过头来时，梅筠枫已经是漠然且不耐烦的模样：“你不是说去战斗室？那你带我来看这些没用的垃圾干什么？” 如果不细看，很容易错过那名研究员的眼睛色泽由深转浅这样细微的变化，他刚才使用了特能。 沈青浩忽然意识到他真正的目标，忽地遍体生寒。 梅筠枫眸光一闪，强大的精神威慑直逼那名研究员，对方闷哼一声，口鼻溢血，几乎短暂地昏厥了过去。 到底是个高级研究员，梅筠枫并没打算单枪匹马地挑翻研究所基地，只是轻蔑地笑了一声就收回了威慑。 重压忽而撤销，那研究员再次闷哼一声，满目惊骇，下一瞬眼中却迸出了几乎瘆人的惊喜与狂热。 “撒旦，果真是最完美的进化体，如此强悍的精神力才配得上神明与恶魔的称号。大人，未来全球优质人种的进化必将有您的带领。” 梅筠枫淡漠地扫了一眼他，随着他向前走去，那男童的身躯缓缓化为飞灰。 “撒旦大人，这饲料可以供给其他实验体的营……” 他的制止止于梅筠枫的一个冰冷漠视的眼神：“不过区区一个垃圾，碍眼便除了，你有意见？” 这一番话说完，研究员眼中的狂热更甚，想来也是，能在这种地方如鱼得水，深度契合，怎么可能不变态？ “撒旦大人自当随便，包括巨僵，随您处置，我们无比期待您的精彩战绩。” 梅筠枫微微一哂，所谓的撒旦大人，也不过是个利用价值稍微高一点的实验体而已。 只要无法达到他们的预期，要么他们会以防万一将他销毁；要么他这辈子都会被他们绑在实验台上提取基因血样，成为实验耗材；要么他们会把他扔到战斗室中，成为其他实验体的磨刀石。 梅筠枫走进了战斗室，这是一个半径约五百米的圆形场地，约三十米高，对于陆空实验体都比较适合作战。 沈青浩顺着梅筠枫暗暗发力的力道估算，如果是现在的梅筠枫，大概也是需要将空间之力催化到顶级才能击破这个战斗室。 这背后所需的人力物力简直不可估算，简直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国家富豪财阀在背后支持。 就算几年前他们拔除了这个研究所基地，可如今看来，拔除的也不过是表面，背后的势力只清算了几个贩卖违禁特能物的交易运输组织，还有几个无核武器无大批驻守陆海空军的国家。 难怪几年后死灰复燃，难怪他们能够在形势纷杂的总署插上一脚，虽然那位署长还是技高一筹，黄雀在后。 站在场地中央，梅筠枫有种强烈的被监视俯视感，想也知道，此刻许多研究员想必都在监控前观看分析着实验数据，琢磨着如何能够将兵器改造得利益最大化。 “哐”的一声，梅筠枫面前落下一个高约五米的大块头，浑身呈青绿灰色，简直是还原植物大战僵尸中的巨人僵尸伽刚特尔，除了没有背后的小鬼僵尸。 这样的怪物，谁能想得到这居然是由人畸变而成的呢？ 他手里拿着巨大的斧头，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砸到地面上时居然留下了一道白印。 他站在梅筠枫面前，如同一座小山一样，任谁看都会觉得这是一场力量悬殊到惨不忍睹的战斗。 梅筠枫在腕间用手指轻轻一划，瞬间皮肤上洇出了鲜红的血珠，散发出属于高级特能者美味而富有营养的味道与引诱力。 “你……很香。” 巨僵的语言能力几乎已经退化完全，只是遵循本能露出了无比明显的垂涎之意。巨大的斧子仿佛凭空将空间劈成了两半，更遑论渺小的梅筠枫。 然而，就在距地面两米处，斧子居然分毫不能前进。 一双纤细白皙得像是艺术家的手凭空接住了斧子锋利的刃部，双手表面似乎氤氤氲氲浮现出绿色的纹路，是属于噬魔藤的硬甲，在梅筠枫融合之后，该特能跟随了梅筠枫的潜力等级，比真正的噬魔藤还要坚硬。 沈青浩却看出了梅筠枫游刃有余下真实的勉力而为。 在他真正接触到巨僵的斧头前，他接连飞速地拍出了七掌，快出了叫人几乎看不清的残影。 每一次气流对冲都恰到好处地消磨了斧头上的巨力，梅筠枫最后真正承接到的力道与锋锐不过是三分之一。 梅筠枫这时毕竟才刚刚十八岁，特能尚且没有进入完全期。 他并非是以力量为主的特能，力量上得到的强化来自特能者普遍的身体进化，或许因为资质的优越与平日的训练比同龄同级别特能者要强一两倍，但这区区一点如何能够同研究所专门培育的将力量强化到极致的巨僵相比？ 以己之短攻敌所长，任何一个有基本战斗素养的人都不会如此愚蠢。 梅筠枫这时对研究所表现出的是厌世、仇恨与高傲漠然，当然不是自大的愚蠢，他的敏捷是巨僵最大的克星。 巨僵的斧影将百米内的空间笼罩得滴水不漏，可偏偏一道轻灵的影子上下穿梭，每一次都惊险又写意地从斧影最锋利的边缘擦肩而过，就像是他能够预判一样。 每一次梅筠枫都能精准利落地在皮糙肉厚、防御堪比特制坦克的巨僵身上添上一道深深的伤痕，足见其攻击锋锐。 那些研究员大抵全部记录的是梅筠枫的出手角度、攻击强度、空间特能使用规律等，因此大概不会有人像沈青浩一样注意到，梅筠枫眼底闪烁着的些许光芒。 而且，和梅筠枫拥有完美契合的沈青浩能够共享梅筠枫在这个梦境中此刻的视野。 他侵入了巨僵的意识，这里荒芜得比之大漠更加惨淡，蒙昧着血朦朦的光影，仿佛每一寸空气都在叫嚣着吞噬特能的血肉与能量。 那么，巨僵的本我在哪里？ 在这里，沈青浩无法使用精神特能，但梅筠枫却已然有了方向。 沈青浩跟随着他一路向内，穿过具有腐蚀性的血雾。 在血雾的中央，一个白净斯文的男生被重重血雾形成的绳索绑缚其中。 沈青浩只看一眼就知道他已然被蚕食殆尽了，如今这个巨僵已经不是他，只是一个没有理性思想只余本能的了。 梅筠枫闭了闭眼：“我知道了。”
第086章 眼前一个恍惚， 沈青浩发觉自己的视角产生了奇特的变化，一方面他眼前忽而出现了迅速掠过的画面，一方面他仍然能看到梅筠枫与巨僵惊心动魄的交锋。 清秀斯文的少年来自江南水乡， 他与母亲相依为命， 没什么大理想， 高考考了个普通一本，毕业也找了份普普通通的工作， 毕生所愿就是和母亲一起过普普通通的日子。 他的记忆乏善可陈， 但却依然明亮蓬勃， 其中隐约的亮色一闪而过， 那是一个留着长发的学神姑娘，他心知自己没有资格去触碰，所以只是秘密地将她放在了心底女神的那个永远珍藏的位置。 当不知道来路归途时，对于巨僵这样一个丑陋且违背常理的怪物， 沈青浩可以完全将他当做一个杀人如麻的实验体， 对其任何结局报以冷漠的旁观。 然而， 这样简单平淡的记忆在脑海中徐徐展开时， 无论是梅筠枫还是沈青浩都不可能再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事不关己地俯视漠视了，那些普普通通的悲喜瞬间都在他们这里拥有了一席之地。 沈青浩忽而意识到， 强悍的精神力赋予了他容纳消解的本领，却给了梅筠枫获取他人记却和他意外地合拍忆的能力，比起馈赠，倒更像是一个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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