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颂,不用着急。”江朝罕见地给钟幸倒了杯茶并且递给他,“消消火。” 钟幸诧异地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脸更绿了,他忘记了江朝酷爱的茶水品种——苦且浓。长痛不如短痛,他一口干了这杯苦浓茶。浓茶水效果也是立竿见影,钟幸的心很快就定下来了,脸上的绿色也消失了。
当然大概率是苦没的。
江朝满意点头,茶这种东西还是浓点好啊,真苦到心里去了哪里还会在意其他苦呢? 不过这要按钟幸的话来说就是以毒攻毒,还要选让人两眼一抹黑的。
江朝按下自己和贵妃关系:“关于赵贵妃还有个突破口,万寿宴那天夜里听说她发了很大的脾气,将自己宫中与红色有关的东西都毁了。我觉得奇怪,于是让人去查她的身世。”
“能够入宫的女子家世都该是清白的。”钟幸瞥了他一眼,“你查到了。”
“是也不是。”江朝,“但是查到了些很有意思的东西。赵贵妃是赵家养女不假,但她原本只是赵家小姐的婢女,不过相貌生的好又碰上时候了。快到大选的日子家中独女出落得越发动人,她是赵家夫妇为了不让女儿进宫选的女儿。” 钟幸:“这并不是什么密事,她这事情早就摆过明面了。”确实,赵贵妃生的国色天香,一入宫就得了天子垂怜,此后盛宠不衰十余年。不过养女的事情早就被贺家扒出来过,但是天子不止的宠爱不允许流言蜚语弥漫,于是这一切都被掩盖住了。
其实养女没什么,让世家女敌视她的原因的她原本只是她一个未曾习过琴棋书画和女戒的原本是奴婢的女人。而这样一个女人盖住了后宫所有世家女,后宫那些自视甚高的世家女子难免不厌恶她,但也没有用。因为她得皇帝喜爱,哪怕她们再厌恶她面上还要说上一句“娘娘安”。可是背地里各种暗箭齐飞,她如何自处?
钟幸其实觉得赵贵妃也挺不容易的,一入宫门深似海这句话从来不是说说而已。这件事出了赵家没有帮过她一分,宫内冷暖唯有她一人知。能够依靠的只有皇帝,所幸皇帝宠爱不衰才叫她活到如今。 江朝面不改色地喝了口浓茶,看的钟幸眉头微跳。然后他说:“这当然不算什么。只是查到更前面一点的事情,觉得贵妃或许与我同姓。”
“你是说贵妃原本姓江?”钟幸咦了一声,声音沉了下来,“如果真是这样……”如果贵妃本来姓江……钟幸甚至有些不敢想,那么在宫中的十余年这对她来说会是多么让人绝望的事情。 他的声音不免带了些抖:“灭族之人,竟在己旁,于己身旁酣睡?”
此刻赵贵妃坐在平治帝床榻旁,她脸上脂粉未施,分明已三十有余,却不见半分细纹。她娇躯微颤,手执一只素白手绢轻拭眼角,美人垂泪,我见犹怜。擦了几下,又像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悲痛俯下身躯,贴在病榻上进气多出气少的平治帝身上。 贵妃带着哭腔说:“陛下,您不要听那些人说的话,您是真龙天子,怎么可能会出事!您许了阿映一世,哪里能够食言。”说到情深处,她又难以抑制地哽咽哭泣,难以说话。
平治帝浑浊的眼中透着悲伤,他有些发颤的手碰到了贵妃的柔夷然后紧紧握住。他努力张口,声音嘶哑:“阿映,我不会让你出事。”他已经叫付推和林志远处理贺家了,他定然要熬过贺令,只有料理干净贺家阿映才不会叫贺柔那个贱人伤到。
贵妃的额头靠在平治帝的手背上,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洇湿了平治帝的手。这让平治帝更加怜惜,这样柔弱的、只能依靠自己的阿映,没了自己该如何是好呢?他安慰她却又感受到一种诡异的满足:“不要哭了,你身子不好,伤身啊……” 平治帝只能看见女人不止颤抖的肩背,感受到女人的泪水,听到女人诉说对他依赖的话语。可是他看不见女人被长发遮挡的严严实实的眼神,那是怨毒憎恨。
他叫贵妃靠近些,然后从枕下摩索片刻,将一块令牌交付到女人手上。他用力握着女人握着令牌的手。他释然地说:“这是天子暗卫的调令牌,他们会护着你的。”他看着一脸怔然呆呆流泪的女人,很想替她擦去脸上斑驳的泪水。以他向她伸手,但是只是悬在半空他就清楚明白自己不该触碰她,然后他在女人疑惑的眼神中收回了手。 浓重的龙涎香中,病重的天子认真地告诉他如今最爱的女人在自己驾崩后该如何做。看到女人不住的哭泣他还是伸手擦去她的泪水,一点一点、慢慢地、轻柔地擦拭着女人姣好的脸颊……
贵妃出了圣宸宫后依旧是一副悲伤模样,马上回了自己的宫殿,她小心翼翼从暗格里取出一个烧了一半的锦囊,上头依稀可见半只翘着尾巴的鲤鱼。她轻轻抚摸着手里的锦囊,像是害怕惊醒一场易碎的美梦。 她轻声呢喃:“阿爹、阿娘,我马上就要成功了。你们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我啊……”她的泪水汹涌澎湃,像是没有止境地流淌着。一滴泪水顺着她的脸颊就要滴落到锦囊上,她连忙转头低头眨眼叫它们滴落到地上。
泪水砸在地上很快干涸,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她将锦囊轻手放到床上,然后胡乱擦干净脸上泪水,对着锦囊笑:“这是喜事呀。”她的声音轻盈飘离,“我在笑呢,我好开心。” 但是止不住的泪水无止境地流淌着,在无人所见之地干涸。 ---- 大家猜到贵妃和元颂的关系了吗?
第84章 第 84 章
“娘娘。”一声清凌凌的声音从相隔一墙的位置传出,“属下已将事情办妥,娘娘自可安心。” 赵贵妃……现在该叫江贵妃了,她拭去眼角残余的水痕,清了清嗓子才开口,但仍然掩盖不了声音里浓重的倦怠。她问:“你将那人安置好了吗?” 夜二应答:“一切按娘娘吩咐。”
“好、好……”江嫱额头抵着墙,声音有些无力又带上了沙哑的意味,“这样……就很好。”她的弟弟啊,那个时候还那么小啊,现在也就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啊,他连那场大火都躲过去了啊……明明他改头换面就可以重新再来,但是他还是选择了一条没有退路的死路。
平治帝死他死,平治帝不死他依然死。江嫱不愿再多想,忆起总是伤心泪,满眼离人碎。
她该将事情处理好,她轻声唤:“夜二。” “属下在。” 江嫱的手不自觉地轻碰着那残破的锦囊,声音有些漫不经心:“帮我给三皇子带话,就说——”
夜二听到江嫱的话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掩盖自己刚才的出错:“是。”这些并不是自己需要探究的,自己不过就是一个传声的,仅此而已。
天光微凉,不过吹过的风却去了料峭春寒。钟幸便是吩咐人早早地给付推递了帖子,在等消息的时候和江朝、周言二人共同吃着早饭。他们三人口味都偏好清淡,乍一看过去桌子上倒是绿白一片,看的人心都要静下了。 等到三人用完早饭,婢女们将桌上收拾干净后他们这才接着之前的话头说下去。
“……还不晓得贵妃娘娘什么态度呢。”周言有些忧心地看着两人,“付大人那儿真可以让贵妃‘稳定’吗?”他听说两人昨夜谈到三更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贵妃不稳定,恐怕不能按着他们的计划来。
他双手托着腮,眼珠子在两人之间不停地打着转。计划绝对是半点差错都不能有的,不然不仅仅是他们数十上百年的努力白费,还有那些千百年前通过爻卦得知今日局面为改此况而献出生命的前辈们……他忽而鼻子有些酸。 周言的脸往手心缩了缩,用手将双眼堪堪遮住,展露出一副有些烦闷的模样。但这动作实际上是为了不叫两人瞧见他泛红的眼眶。
他以为他动作小心,藏的好。但他却忘了那两人比他厉害太多,只是他语气改变就知晓他情绪不对。但周言这副模样摆明了是不想让两人知道,两人也就顺着他的心意默契地没有同他说话。
“那头付推是要我去同他说的。”江朝认真道,“昨日一过,离着川坨王离都又近了一天,你且好生理清楚徐家的事儿。不叫徐州一那个不太聪明的被徐家人吃的渣都不剩。” 他还记得和蛇鱼结契的徐州一,想到他做过的事情不免头疼。他们可以帮他料理徐家,但是也得看着他别叫他帮倒忙,到时候要是钟幸他们到地方的时候没能料理好……江朝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钟幸,估计他们连尸都收不了。
听到江朝话的钟幸这时反应过来,有些啼笑皆非地看向江朝。打破了他的顾虑:“我先前一直没同你说徐州一现下已然大变了,不再是原先的二楞头了。只不过……”说到一半,钟幸忽而止住话头,饶有兴致地看着江朝,双手一摊,往身后的椅背上一靠,摆出一副不打算继续说下去的模样。 其实听到徐州一已经不是之前模样的时候,江朝的心就落到实处了。但是谁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钟幸他解决一个问题就要带来另一个问题。
他按了按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截话呗,谁截得过你啊。” 话是调侃的话,但丝毫不沾调侃的语气,声音听起来带着些随意的、烦闷的抱怨。
钟幸随意睨了把脸用手挡住还小心翼翼地给自己开了个缝的周言一眼,周言顿时浑身一个激灵,一下子就将用来打伪装的手“嗖”的一下收到自己腰腹前然后将双手交握,脸上还带着略带尴尬的微笑。 周言顶着两人眼神:“……”
这种探究中带着心疼,心疼中又混着些不解是怎么回事啊! 说实话,他觉得自己这套动作很怪,是真的很奇怪,不过现在两个人都看着自己,自己要是再有什么动作只能让气氛更加奇怪。周言在内心狠狠吐槽自己,但面上不露山水,依旧双手交握,面带微笑。
钟幸调笑道:“扶志是刚才想到什么了吗?瞧着不太舒服的样子,要休息去吗?” 江朝就直接多了,他挑起眉看着一脸僵笑的周言:“不想笑就不用笑,眼睛和兔子一样,莫不然你一直伪装自己?其实你是兔子成精。” 经江朝这么一说,周言忽然想起自己刚被钟大人瞥那一眼前还在追忆前辈,心中戚戚然,鼻头微酸,眼睛略干。
那现在呢?
周言收起尴尬的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打趣自己的两人干巴道:“啊,我想起来我的鼠子们今日有事要与我相商。我就先走了,你们两位慢慢聊吧。” 江朝和钟幸起身送他出门,钟幸先回去,然后江朝给周言整了整脖颈边的领子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刚才也没见你吃多少,出去吃些喜欢的,可别是被我和你家钟大人吓跑了。”说这话的时候他面色不改,但是听不出他语气里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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