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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玩自然是没玩成,他将凤临涯送回修炼室,但临走时却被凤临涯拉住衣袖轻轻嗅了嗅。 “你喜欢桂花?”凤衣荼有些好笑地蹲了下来,揉了揉他的脑袋。 “很甜。”凤临涯垂着头,小声开口道。 “那我明日给你摘些来……”话刚一出口,凤衣荼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对了,要不然我给你带些桂花糖吧?” “桂花糖?”凤临涯有些疑惑地重复了一遍,“是桂花做成的糖吗?” “嗯。”凤衣荼点了点头,“不过稍微有些甜,不知道会不会不合你口味。” “我想……试试……”凤临涯的声音很小,他有些犹豫地开口。 他喜欢那个味道,就像他喜欢眼前这个人的怀抱一样。 凤临涯没想过凤衣荼第一次主动对他提要求,是为了桂花糖。 他不喜欢吃糖,而桂花糖又是南域随处可见的小玩意,太常见,反倒是让他忘记了。 “好,那我明日去给你买……”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又顿住了, “要不,我带你去买吧。”他突然换了个说法。 他的心开始砰砰直跳,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 凤临涯还没有出过凤家。凤临涯连南域最普通的桂花糖都还没见过。 他想带他出去看看。 凤衣荼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熠熠生辉,凤临涯不自觉地被他眼中的星子所吸引,而等到回过神,却发现自己已经轻轻点了点头。 不……凤临涯的心中突然没由来地传来一阵警觉。 他不该这样的。 他不该这样的,他太冲动了。 但是凤临涯却有些绝望地发现,他不想反悔。 他说不出拒绝的话语,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凤衣荼。 “可是,我们出不去的。”但幸好他还存了些智,冷静道。 “能出去。”凤衣荼倒是毫不担忧。 他性子野,爬窗翻墙的事情做得惯了,对凤家地形也算是熟悉,知道从哪里能避开守卫出门。 “你想出去吗?”他弯着眼睛笑道。 然后第二日,凤临涯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跟着他出了门。 其实桂花糖在哪里都可以买,但凤衣荼还是拉着凤临涯去了南域最繁华的一处坊市。 “我找娘亲要了不少钱,想要什么就跟哥哥说。”他对着跟在自己身后的凤临涯笑道。 但凤临涯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开口。 他看着街上吆喝的商贩,看着暗下来的天色,眼前的一幕幕场景和他脑海中的记忆重合又分离,让他不由得垂下眼眸。 原来,南域是这个模样。 他们混迹在人群之中,宛若一对最普通的兄弟。凤衣荼领着凤临涯绕着坊市走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了一间零嘴铺子上。 他付了钱,买下一袋子桂花糖,正准备递给凤临涯,却突然听见一声惊呼。 “唉,这不是小家主吗?”突然,一个带着些惊喜的声音响起。 凤衣荼一惊,抬眼却看见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伯正笑眯眯地看向自己身后的凤临涯。 凤临涯下意识地往凤衣荼身后缩,却见那老伯取下一支糖葫芦说要请凤临涯吃,紧接着,随着刚刚的那一声喊,不少小商贩也围了过来,热情地将凤临涯围住,拿着自己贩卖的东西便往凤临涯手中送。 他们本是好意,但只是一瞬间,凤衣荼的心却凉了半截。 他这才意识到,凤临涯不只是他的弟弟。他也是凤家的支柱,是南域的图腾。 他以为凤临涯在凤家深居简出,应该无人相识,谁承想,南域的百姓都对凤家太过崇拜,而拥有凤凰灵喾的凤临涯在他们心中,地位甚至可以与神明媲美。 所以,哪怕凤临涯很少露面,南域百姓也很少专门提到凤临涯的大名,但内心深处却总是念着记着的,自然对凤临涯的容貌也有所印象。 凤临涯同样呆愣在了原地。 他被那群人围着,看着,南域的天气明明炎热异常,但他却只觉如坠冰窟。 直到凤家的人出现,直到本就热闹的坊市变得更加沸反盈天,直到他和凤衣荼被穿着红白制服的凤家子弟团团围住分别带走,他依旧没有回过神。 推搡间,他们买好的那袋子桂花糖掉在了地上,撒了满地。 凤衣荼被带到了凤家戒律堂,几个族人压着他,堂上端坐着黑着脸的戒律长老。 他问大公子,你可知罪? 凤衣荼被逼着跪在堂下,却死死不肯低头。 他说,我不知。 他红着眼睛,几乎是用质问的语气对着戒律长老怒吼着。 你们到底把他当什么? 他是凤临涯吗,还是你们用来维护凤家的工具? 然后戒律长老垂下了眼眸,站起身,轻飘飘地丢下了一句,家法处置。 戒律堂的行刑人终究是没有太为难他。凤衣荼能感觉到,他们应该是刻意放轻了手脚,没有伤及他的筋骨。 最后,许管家扶着一瘸一拐的他起来,轻叹道,大公子,你这又是何必。 “可是许伯。”那时凤衣荼红着眼眶看向那个面目慈祥的老者,“我不甘心。” 他不知道为什么凤临涯从一出生开始就要被囚禁在这该死的命运中,但他知道,他的弟弟分明是不愿意的。 否则他不会哭。 “大公子,老朽只想提醒大公子,这世上很多事情,其实并不光只是大公子眼中看到的模样。”许管家轻叹了口气, “凤家需要家主,南域也需要家主,所以家主注定不能活得如大公子一般自由自在。” “可是,他明明才那么小……”凤衣荼眼中浮现出些悲色,而话一出口,他的心口突然又一阵抽痛。 对,凤临涯的确还小。 但他随即也想起,他的弟弟,甚至活不过二十六。 二十六年,对于能修炼到高阶的灵士来说,实在是太短太短了。 “我不想他,明明只能活那么点时间,还过得那么苦……”他喃喃道,眼泪不知不觉却掉了下来。 而许管家看了他许久,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劝他些什么,但最终也只能叹了口气,轻道了一声罪过。 而将凤衣荼送到和陈芷枝居住的小院门口,即将临别之时,许管家叫住了凤衣荼。 “大公子可还想再见家主一面?”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凤衣荼以为自己的孩子耳朵出了毛病。 “家主虽不会如大公子这般受罚,但以老朽看,恐怕还是会被关一段时间的禁闭。不过若大公子有意,老朽也不是不能帮忙,让那边通融一番。” “真的可以见他吗?”听见这话的时候,他近乎是激动地握住了许管家的手。 “老朽在凤家多少也能说得上些话,见一面自是可以的,但旁的……还请大公子莫要多思。”许管家摇了摇头,并不打算给凤衣荼更多的幻想。 好在凤衣荼自己也没有抱太大期望,甚至于他而言,能与凤临涯再见已经是意外之喜。 在陈芷枝强硬着拉他上了药之后,他走出家门,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一家还没歇息的零嘴铺子。 第二天,他揣着几块桂花糖,跟在许管家身后,七拐八拐地走到凤家深处,一处高塔似的小楼内。 许管家领着他走进去,打开一道又一道的铁门。最后在一扇赤色的木门前驻了足。 “去吧,大公子。”他叹道,“家主就在里面。” 凤衣荼推开那扇木门走进去,入目所见却是一片漆黑。 禁闭室甚至连窗户也没有。 只有通过虚掩着的木门穿进来的几缕熹微的光线,他才能看到一个矮小的影子缩在角落。 “临涯……”他压不住自己声音里的哭腔,但还是强撑着露出一个笑脸, “喏,你看,你想吃桂花糖,我给你买来了。” 但是角落中的凤临涯却只是站起了身。 他闻见了血和药的味道,他看见凤临涯走进来的那几步,踉踉跄跄的,他甚至能从他宽大的袖口中看见交错的伤痕。 他受伤了。凤临涯轻轻闭上了眼睛,明明想要保持平静,却只觉得自己的眼泪在不住地往下掉。 他怎么可以害得凤衣荼变成这样? 他不敢再去接过那块晶莹剔透的糖果,他只知道,如若他再靠近,凤衣荼在未来只会被他伤得更深。 他们不该有交集的,没有他,凤衣荼会是自由的,他不必小心翼翼,他不必提心吊胆。 但是在昏暗的禁闭室中,没有灵力的凤衣荼根本看不见他的表情。 凤衣荼只能看见他站起身,似乎想要朝他走来,但最终却没有,反而僵着身体向后退了一步。 那一瞬间,凤衣荼也愣住了。紧接着,便是心口处传来的丝丝缕缕的痛楚。 对了,凤临涯是该讨厌他吧?如果不是他擅作主张,如果不是他非要打破他原本的生活,如果不是他非要带着他出去,他不会被关在这里。 见过了更广阔的天地,又怎么甘心继续身陷囹圄。 现在他甚至连原本修炼室中透过窗的那束光都看不见了。 他自以为对凤临涯的那些好,反倒是害了他。 他站在门外照进的几缕光线里,而凤临涯站在黑暗中,他们就这么对望着,却只能看见彼此的轮廓。 最后凤衣荼落荒而逃。 而回到小院中,陈芷枝看着失魂落魄的凤衣荼,本想询问几句,却见凤衣荼转过头来看着自己,表情漠然。 “娘亲。”他开口,紧接着眼泪也掉了下来, “要不,以后还是不要提他了吧。” 凤衣荼开始学着疏远凤临涯。 他开始努力去过自己的生活,他开始走出凤家,走到南域,明明一开始只是为了让自己多个消遣分散精力,谁知当他反应过来之时,他已经融入人群之中。 他解了那些人的喜怒哀乐。 凤衣荼觉得自己变了。 在过去,他总觉得自己应该讨厌凤家。只是,当他遇见那些南域的百姓时,看着那一张张洋溢着幸福与满足的脸的时候,他却又开始不确定了。 和极寒的北域一样,他知晓南域同样也有天灾,比如随时可能到来的海啸,比如几百年就会破损一次的封印。 但南域却几乎从来没有因为这些灾难遭受过损失,因为每当灾难到来之前,熟知这片土地的凤家便会挺身而出,替平民百姓消了这天灾之苦。 凤家会关注南域的几乎任何百姓,从依澜岛延伸至每一座岛屿。南域很少有流民,更没有贫民窟,百姓家中再怎么落魄,但至少都能够得到自身的温饱。 自凤家出世,南域千年未曾有过大动乱,就算是几百年前的那场浩劫,虽然南域大能死伤惨重,但终究没有波及平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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