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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浪歪头看闵修竹,眨了眨眼,并不长,但胜在浓密的睫毛在风中轻轻抖动。 “不在?” 江浪不管闵修竹的拉拽,一下子转过身去,指着后面,特自信地道,“可我明明感知到他了,他就在那,一直跟着我们,修竹,你学艺不精啊!” 闵修竹叫苦不迭。 他是学艺不精吗? 他是不敢让江浪知道他师父在啊! 闵修竹连忙哄江浪道,“江浪哥,你真的喝醉了,师父真的不在这里呢。” 一边说着,闵修竹一边偷偷地把江浪重新转回来。 江浪看起来眼神迷离茫然,“真的不在?” 闵修竹点了点头,“嗯,真的不在。” 江浪似乎终于相信了,“哦,行吧。” 闵修竹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江浪摇摇晃晃走了几步,然后突然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一个猛抬头。 闵修竹吓了一大跳,咽了咽口水。 只见江浪神秘兮兮地跟闵修竹道,“修竹,我跟你说个秘密。” 闵修竹一愣,“嗯?什么秘密?” 江浪得意地翘起唇角,十足的醉鬼样,“你想听吗?” 闵修竹很是温柔,耐心地回答,“当然了。” 江浪坏坏地笑着,“那你求我,求我就告诉你。” 假如江浪长尾巴了,此时尾巴应该早早翘上天了。 “好。” 闵修竹觉得江浪得意的样子很是可爱,唇角随之弯了弯,故作哀求道,“我真的很想听这个秘密,江浪哥你就告诉我吧,好不好?” 江浪心情大好,乐呵呵地道,“那我勉为其难告诉你好了。” 喝醉酒的江浪很像是一个小孩子。 于是,闵修竹安静地等着江浪说秘密。 只见江浪特认真地跟闵修竹道,“我告诉你啊,我其实来自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我是个一无是处又人人厌弃的废物,没有人喜欢我,我妈,哦,就是你们说的娘亲,就连她都不喜欢我,她可讨厌我了,把我一个人丢给别人,我从小就跟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的。” 闵修竹听着,第一反应并不是好奇这个所谓的另一个世界,而是觉得心疼江浪。 他望向江浪的眼神写满了心疼。 他虽然从小就没了父亲,但他有疼爱他的娘亲与祖父,他从小到大都过的幸福美满。 可江浪却不一样。 江浪从小到大还受了这么多苦。 江浪继续道,“我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活了二十多年,然后,我病死了。” 闵修竹很是诧异,“啊?” 他不敢相信江浪若是在另一个没有灵力的世界,终身被病痛缠身,最后被病魔折磨到瘦骨嶙峋地痛苦死去的样子。 那样太痛苦了。 江浪看见闵修竹那担忧到皱紧眉的样子就觉得好笑,“别难过,还有后续呢,你江浪哥我命大的很。” 江浪道,“我一睁开眼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然后有个叫系统的给了我个任务,告诉我,如果我想要回去,就得攻略任务对象。” 闵修竹一怔,脑袋缓慢地运转,好半天终于反应过来,“那个人该不会是……” 虽然他听不懂什么叫系统,但听起来,似乎是如果江浪想要回到原来的世界,就得让那个人爱上他。 可思来想去,江浪曾主动示好的人,也只有他师父了。 闵修竹还没有说出口,江浪就点了点头,替闵修竹把话说完了,“嗯,是你师父。” 闵修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所以我故意接近沈初雪。” 江浪点了点头,感慨,“不过,你师父道心固若金汤,我毫无半点机会。” 闵修竹犹豫着问江浪,“所以江浪哥你才没有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江浪倒是摇了摇头,“其实也不是。” “就算你师父被我攻破城池,我也照样回不去。” 闵修竹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江浪哈哈大笑道,“因为我临死前才突然发现,我搞错了任务对象。” 闵修竹,“?” 这是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展。 江浪笑了好一会,终于停下来了,夜幕中,他漆黑明亮的眼睛里划过一抹黯然,像是一颗蒙了尘的黑宝石,他轻声道,“我本来应该和沈初雪没有交集的。” “我觉得我有那么一点点对不起沈初雪,我不该为了一己私欲而影响了沈初雪的人生。” “如果没有我,你师父现在应该早飞升为仙,桃李满天下,受世人敬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正道追杀,遭哀牢山离弃。” 江浪的声音并不大,可这几句话却无比清晰地落在了不远处一直躲藏在黑暗中的那人耳边。 沈初雪站在黑暗中,和黑夜几乎融为一体,一动不动,像具尸体一般。 夜风吹过,轻轻扬起他的头发,混杂着汗水糊在脸上,有些发痒,又有些刺挠。 他艰难地动了动几乎麻痹的手指,下意识地想去摸腰间的剑穗。 可他实在是太疼了,疼得他连手都抬不起来。 他低着头,一句话、一个动作、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突然没力气熬过去了。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那样希望他的耳力可以差一点。 这样他就不会听见那些话。 不会知道,江浪从未喜欢过他。 就连接近他也是逼不得已。 更不会知道,江浪迟早有一天会离开。 他可以接受江浪利用他,从未喜欢过他,和别人在一起,对别人好,他哪怕是在远远地看着也已经满足了。 但他不能接受江浪要离开。 他怎么能活在一个没有江浪的世界里? 沈初雪太痛苦了,悲痛牵引着至今未愈的陈年旧疾,一时之间,他竟难以维持住人形,身上灵光涌现,露出莲花本体。 另一边,正在距离情人寨千里之外的最北边,那是极寒之地。 冰洞中,寒风似疯犬一般吠叫着卷席着锋利冰冷的雪花冲入洞中。 盘腿打坐的沈初雪猛地睁开眼,他双眼一片赤红,血气在其中翻涌而起,似乎再也难以忍耐,他弓身骤然吐出一大口鲜血。情人寨莲花分身也在那一瞬间化为齑粉。 而此时,闵修竹听完江浪的秘密,沉默了许久,最终小心翼翼地问江浪。 “江浪哥,你现在还想回去吗?” 江浪望向闵修竹,沉思良久,最终还是缓缓摇了摇头,“我在这里,有很多爱我的朋友。” “所以我不会再回去了。” “更何况,我也不希望按照别人的摆布而活。” “我哪怕要回去,也得靠自己的本事,而不是为达目的去影响另一个人的人生。” “这种卑劣的事情,我不想再做第二遍。” 那一天夜里,江浪没有说他真正攻略对象是谁,闵修竹也没有问。
第203章 师兄送你上路 “哈……哈……” 冰天雪地,四周都白茫茫的一片,风雪似刀剑一般呼啸而过。 一个生得眉清目秀的男子狼狈地奔跑在雪地中,顾不上风雪刮疼了他的脸,他不停地往前跑,一刻都不敢停歇。 此时,一抹白光骤然抽在他膝窝上,他一下子摔在了地上,在雪地上滚了圈才生生停下。 他攥着雪艰难地爬起来,下一秒,一抹纤尘不染的黑色衣摆缓缓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他僵硬地抬起头,目光往上移,他看到了提剑站在他面前的沈初雪。 沈初雪长发在狂风中飘扬,双眼微微赤红,肩上铺了薄薄的一层积雪,低头朝他望来的眼神竟比这雪还要来的冷,明亮到反光的剑身刺疼了他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心头重重地一颤。 这还是光风霁月的沈初雪吗? 此时的沈初雪像一具没有活人气息的行尸走肉,竟比从前还要来的难以接近。 终于,沈初雪冷清开了口。 “毕方,穆清风在何处?” 那嗓音冰冷,回荡在无人的冰天雪地中,一点一点渗进他骨子里,冻得他发颤。 这是沈初雪追杀他两天两夜以来,说的第一句话。 毕方咽了咽口水。 这些年,他一直待在哀牢山中充当穆清风的眼线,他深知穆清风心狠手辣,要是知道他背叛了他,他定没有好果子吃。 见毕方不回答,沈初雪低垂眼眸,长睫沾了一层薄雪,白茫茫的一片,他平静道,“罢了,我自己去找。” 言罢,他撩起眼皮,朝着毕方高高举起了“初出茅庐”。 毕方见沈初雪动真格的,连忙说了实话,“穆清风在无底渊!” 沈初雪微微偏头,乌发被风雪染白,“他去无底渊做什么?” 毕方胆战心惊,“我不清楚,他的事情从来不与我说。” “你知道的太少,毫无用处。” 闻言,沈初雪轻叹了一口气,淡淡道,“当初你与乌勒齐里应外合攻打情人寨,现如今,你又与穆清风合作,师兄不能再留你了,安静些,师兄这就送你上路。” 削铁如泥的“初出茅庐”架在了毕方脖子上,毕方不由毛骨悚然,连忙求饶,“师兄,当年我之所以和乌勒齐联手攻打情人寨,都是为了替师兄你出气!” 沈初雪不解地皱眉。 毕方继续道,“乌勒齐来攻打情人寨,情人寨中大乱,我这才得以趁乱偷出那大魔头尤青的尸体交给穆清风,那时候,我单纯是为了给师兄你解气!” 听到这,沈初雪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中竟闪过一抹心痛,他仿佛听见了什么再痛苦不过的事情,眼里的赤红越发的深邃。 毕方对此一头雾水。 穆清风不过当他是枚棋子,重要的事情从来不会告诉他,他自然也不知道沈初雪与江浪的事情。 毕方还以为他哪句话说错了,刚要道歉,沈初雪攥紧了长剑,一字一句道,“那你就更加该死了。” 毕方吓得往后退了退,声音发颤,“师兄,你真的要杀我吗?哪怕我万般不是,也还是哀牢山的弟子,你杀了我,你如何向掌门交代?” 沈初雪没有半点犹豫,在毕方说到“交代”二字时,他面无表情,手起剑落,面前的人头滚落地,血溅了他一身。 可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垂下握着沾满血长剑的手,转过身去,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上,自言自语一般呢喃。 “如何交代?” “为何要交代?” “谁人又给我交代?” “我要给谁交代?” “哦,我要给江浪交代。” “如何交代?” “无以交代……” “唯有……” 沈初雪那沙哑的声音响起,却又迅速被呼啸而过的风雪所撕碎,最后那几个字吞噬在风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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