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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今天说的第六遍。”森羚无奈。 水荔扬想了想,纠正她:“五遍。” 洛钦加了好几天的班,连着一周没有去白塔镇,终于在三十晚上之前赶完了手头剩下的工作,回去陪水荔扬过年。 过去四年的新年他从来不愿意待在方舟,太冷了,冷得他一静下来就无法控制地想念,热闹节庆留给他的往往只有痛苦。但今年不一样了,他可以和荔枝一起过年,而不用担心在听到窗外爆竹声的那一刻,止不住地泪流满面。 “我觉得荔枝一定想我想得要死了。”洛钦走到门口,跟陆怀说,“我这么多天没来看他,他会不会不高兴?” 陆怀提着一盒东西,没有说话,他觉得现在开口说什么都不合适,及时闭嘴还能保住奖金。 水荔扬正在厨房里调饺子馅儿,苦恼地思索是包白菜肉馅,还是香菇肉馅,想了很久,面都快发完了,才决定两个各包一点。 他不爱吃姜,却又不能没有生姜调味,就将一块姜用布包起来榨了姜水,和进饺子馅里。 森羚帮忙帮得满脸都是面,灰头土脸地从面盆里抬起头来,连吐的气里都是面粉,忍不住抱怨:“这饺子皮是不是有问题啊?我都捏不紧。” 水荔扬从案板上拿起张饺子皮,挑了一团馅儿,手指灵活地捏了一圈,瞬间变出来一只饱满好看的饺子:“怎么就有问题?我这不是能捏紧吗。” 森羚不服气:“我跟你的捏法是一样的!” 水荔扬按着她的肩膀,指了指案板上排列好的饺子皮,说:“这样,你挨个儿把这些饺子皮揍一顿,全打服了,等会儿都不用你捏,它自己就包上了。” “你别损她了。”洛钦推门进来,“小尾巴负责吃就可以,你让她包饺子,她能给你煮出来全是漏的,到时候咱们就喝面片汤吧。” 森羚尖叫着跟水荔扬告状,还是陈年旧词:“队长你看他!” “你们队长天天看我,白天看晚上看,怎么每次我一来你就让他看我?”洛钦笑道,“你问他看够没有?” 水荔扬理都没理他,自顾自地擀饺子皮。 陆怀放下东西去洗手,小心翼翼地挨到森羚旁边:“我来帮你吧,你得这样捏……” 森羚哼了一声,手上却在认真地跟着学。 洛钦也洗了手,看到水荔扬手腕上的红绳沾了些面粉,就伸手给他掸干净,又拿了一根擀面杖,撸起袖子在旁边帮忙擀皮。 “白天出去了?”洛钦问。 水荔扬点头:“合作商把明年想要的新武器参数发过来了,针对一种变异程度更高的丧尸,我这半个月都在采集那些感染体的样本,就快有成效了。” “北冰洋的单子?”洛钦又问,“如果要对付切尔诺贝利那边的丧尸,那样本数据级别还得调高一点。” “结合他们给到的数据,通过模拟测算就可以。”水荔扬说,“不难,年后就能研发出来。不过我发现汉州周边感染区的情况有点不对,高级变异体的数量好像比一个月前要多,而且变异种类有很多都是我没见过的。” 洛钦捏了个饺子,轻轻放到一边:“我对感染区勘测数据进行汇总得出的结论,跟你的差不多,等过完年,我们一起出去看看吧?” “好。” 即墨柔难得老老实实在屋里摘菜,即墨朗在他旁边跑来跑去,对着镜子看自己的新衣服,时不时停下来问他老爹需不需要帮忙。 “给你老子倒杯水。”即墨柔说。 即墨朗去厨房拿了杯水出来,凑到嘴边喂他喝完,又飞快跑走了。 白无泺回来的时候,饺子已经包好了,水荔扬忙着去准备热菜,看到他就顺便问道:“东西送完了?” “完了,这一片有困难的都送了。”白无泺说,“几个不安好心的想过来蹭吃蹭喝,收拾了。” “大过年的,吓唬一下就行了。”水荔扬说,“动手多不好。” “没动手,放甜甜了。”白无泺说,“哥,你这两年怎么突然开始讲究慈悲为怀了?” 水荔扬:“你现在去把人找回来杀了。” 白无泺:“……” 他哥还是很叛逆,一点都没有改,自从洛钦回来之后,症状就更严重了。 白无泺把洛甜甜放开,让它去陪即墨朗玩。即墨朗骑在它背上绕院子一圈圈地走,笑得脸都红了,抱着洛甜甜的头亲了又亲。 院外传来了脚步声,一个身穿红色棉衣的女人和程清尧一起走了进来,即墨朗先叫了一声程叔叔,然后就困惑地看着那个女人。 即墨颂全身的血液都温热了起来,她觉得鼻尖发酸,轻轻叫他:“小朗。” “……姑姑?”即墨朗慢慢地走过去,仰头看着女人,“你是爸爸的姐姐吗?” “是。”即墨颂低头温柔地抚摸着那张天真的脸蛋,“小朗长得真高。” “姑姑新年好呀。”即墨朗顿时笑逐颜开,拉住了即墨颂的手,“进屋吧,姑姑。” 即墨柔正靠着沙发鼓捣即墨朗拼了一半的积木,抬眼看了看走进来的人,淡淡说:“来了。” “嗯。”即墨颂也没太多话可以寒暄,坐到一旁陪即墨朗玩去了。 洛钦半天都没看到小黄毛,把包好的饺子放到锅边,好奇地问水荔扬:“今晚还有人来吗?” “李潇涵一会儿过来吃饺子,就没其他人了。黄毛一般都在青岛那边,偶尔才来,今年赶不回来过年了。红姐身边还有一帮朋友,不过最近也找到安身的地方了,不会总来。”水荔扬说,“祝衍一直都是一个人,过年都在方舟,今年不在就太惹眼了,也跟我说不来。” 从前这里来来去去许多人,总是宴席聚了又散,欢快热闹只是一瞬。每个人都在往前走,经过一年又一年钟声敲响的路口,身边的人或多或少,都不再是同一批了。 人们总要渐渐地分道扬镳,各自找到自己的安身落脚之处,无论是何种世道,这一点基本不会变。 水荔扬察觉到洛钦在看他,扭头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面粉?” “除夕对我来说很重要。”洛钦附在他耳边,声音只有彼此听得见,“是你第一次说喜欢我的那天。” 水荔扬望着他,半晌酝酿出一声轻笑:“傻样儿。” 只是他们现在也找到了独属于自己的归处,回头再看以前,许多事都不算什么。 往后的每一年,都不会再觉得孤单了。 年夜饭吃得相当热闹,李潇涵前几天从商路上回来,沿途采购了不少年货。毕竟就算是在感染肆虐的时代,人们也无法放弃对食物的执念。 近年来国际上成立了大小数十家贸易公司,领域各异,其中就有负责食物制作和储存的,价格也并不昂贵,虽然大多是要靠方舟券兑换,但也不是没有例外渠道。 四年间,地球人口削减四分之三,许多人还过着风餐露宿、四海为家的生活,人类在被科技养尊处优近百年后,一朝之内一无所有,总算还没忘了曾经老祖宗留下的赖以生存的本能。 ——从零重新开始,重拾制造工具、食物和房屋的技能,和感染生物争夺生存空间,那么渺小、不堪一击却又坚定顽强。 就像灾殃降临大地的那一天,潘多拉魔盒中却还剩下一缕微弱的希望。 水荔扬看着满桌年夜饭和围坐的众人,依稀还觉得有些恍惚和不真实感。直到洛钦握住了他的手,他才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真的回来了。
第249章 念念 不忘 桌上的火锅咕嘟作响,冒着鲜红的气泡。即墨朗坐在即墨柔和即墨颂中间,低头吃着自己碗里的涮肉,时不时扯扯左右人的袖子,小声说这个好好吃,让其他人也尝尝。 即墨颂笑着给他夹菜,看到他脖子上戴的玉观音,微微一愣,然后问即墨柔:“是爸留给咱家的那个?” “嗯。”即墨柔点了下头,“你馋也没用,说好了谁先生就给谁,这是我儿子的了。” “……没人和你抢。”即墨颂无奈,“好几年前在青岛的时候就给你了。” 李潇涵来的时候带了酒,水果酿的,不会太烈。水荔扬问洛钦要不要喝,后者摇了下头,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我喝一点。”水荔扬拿起杯子,给自己倒了半杯。 即墨柔拿筷子沾了点酒,让即墨朗舔舔,辣得即墨朗直吐舌头,被水荔扬灌了半杯水下去,警告即墨柔不准再喂。 洛甜甜趴在桌子下面吃一整根俄罗斯红肠,旁边盘子里还有鸡肉泥和专门给它捏的饺子,几乎走上狗生巅峰,这顿足够让它回味一年了。 程清尧低头挠了挠洛甜甜的下巴,一边和白无泺聊着天。 陆怀扭过头去小声和森羚说话,杯盘碗盏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夹杂着即墨朗时不时的笑声,温馨又热闹。 窗户上凝了一层霜,红彤彤的窗花贴在正中央,灯光从镂花的缝隙间穿出来,落到窗前院子的雪地上。 “年后我的假期延长了。”洛钦对即墨颂说,“我和荔枝想带小朗去松河转转,小柔也一起去,那里有温泉。” “去吧,方舟有什么事我帮你处理。”即墨颂说,“李牧祁最近新招了一批通过考试的幸存者,刚送去西安全区,也不知道要干什么,总之顾不上你。” “让他忙吧,反正有祝衍替我盯着。”李潇涵说,“他现在谁也不信,既然不让你和洛钦插手,那就是很见不得人的事,他这些年没少干。” 其实没有人知道,李潇涵为何对他父亲有如此之深的恨意和敌意。二十一岁前他几乎都是在美国念书,很少回国,回来后却一直在帮李牧祁做事,可同时自己也在步步为营,他父亲暗算别人,他就暗算他父亲。 他做的这一切,好像只是给自己的父亲找了场不痛快,然后骤然从方舟抽身离开。但李牧祁那时已经选好了祝衍和洛钦作为新的左膀右臂,对他的离开根本就未置一词,就好像只是养的一只宠物从家里跑了,连找都懒得找。 除夕之夜,前半段所有人都在精神抖擞地等着守岁,洛钦在屋外调试着卫星天线,直到森羚喊了一声“有信号了”,无线电广播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他才起身回屋。一屋子人坐在一起聊天、烤火、吃瓜子,总算是四年来头一个像样的新年。 收音机里滚动着各种求援信息、幸存者营地位置和搜救队动向,偶尔会插一两首旧时代的流行歌曲。当程清曳的歌声乍然从广播里响起的时候,程清尧还望着窗外,半晌,睫毛翕动了几下,眼眶渐渐湿润。 白无泺坐在他旁边,默默无言,一条白色围巾盖在两人腿上,一直到唱过了几首歌的时间。 水荔扬把笔记本铺开在桌上,洛钦给他拿来一支笔,他飞快地记下广播里求助营地的位置,还不忘捏起一颗小番茄塞进洛钦嘴里:“多喝点水,嘴都起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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