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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白净的脸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唐安言心惊, 赶忙去看白石的心口。他还记得那个令人窒息的场景。 没事。 一点事都没有。 白石身上穿着一条干干净净的白色裙子,没染上丝毫血色。 女孩儿靠在他身上, 平稳的呼吸着。是那样的安静,祥和。 就像是做了一个恐怖至极的梦。 “醒了?”戚年年本来坐在一把小马扎上,看见唐安言动了赶紧过来看他, 伸出两根指头在他眼前晃, “还行不?这是几?” “二。”他晃得太快了, 唐安言看了一会儿才看清楚。 “反应有些慢啊。”戚年年好笑他真的会一本正经的回答, “我去给你找杯水。” 说完就离开了房间。 唐安言尽量不吵醒白石,他缓缓地转动脑袋看向四周。 可谓是一片狼藉。 原本干净整洁的房间里到处都是木头的碎片,床板被砸成木屑,花瓶碎了一地,白色瓷片上也染了血,里面的鲜花更是被血液浸泡的发黑,不成样子了。 墙壁上清晰可见的抓痕,几乎要透过墙板穿到对面去。 一切都摆明了将激烈的打斗放上台面。 唐安言替白石捋顺额前的乱发,猛地想起自己好像还有一只鸟。 戚年年说那是他的守护灵,那只鸟呢? 唐安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没有。 四下看去,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正在门边,用一只脚站立着。 唐安言伸出手贴近地面,示意它过来。 小乌鸦很听话,一跳一跳的靠近他,将头贴上唐安言的手。 “怎么就用一只脚站着?” 唐安言随口问道,把小乌鸦捧起来放在肩膀上。 有水滴落下的声音。 唐安言瞬间警觉。 回头看去,什么都没有,周围除去破损不堪的房间,一切祥和。 水滴落下的声音好像近在咫尺—— 就在他耳边! 眼睛的余光向右飘过,乌鸦漆黑的尾巴上正滴落着一颗颗血珠。 小乌鸦的左脚被从根部生生截断,伤口太大太深,正不断往外渗血,浓稠的血液顺着羽毛的纹路汇聚成珠,落在地上像是绽开的红色夹竹桃。 唐安言看着小乌鸦被截断的伤口,生出一丝愧疚。 安抚的揉了揉乌鸦头顶柔软的羽毛。 尖锐的鸟喙却刺上了他的手指。 血水顺着指纹流淌,唐安言不解的皱眉。这鸟一直很乖,这是怎么了? 漆黑的鸟喙张开,里面没有舌头,取而代之的是七条白色的小蛇! 细长的蛇身被鸟嘴里的粘液包裹着,争先恐后的冲出桎梏,缠绕上唐安言被划伤的手指,蛇信子不断抖动着,贪婪的舔舐手指上的血液。 唐安言还没震惊完鸟嘴里面能长蛇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就看见小乌鸦从根截断的左腿从伤口处长出粉色的肉芽。 “我的血可以帮助你恢复?” 唐安言腾出另一只手挤压被鸟喙叨伤的小伤口,让血液流出的更快一些。 不过几十秒的时间,乌鸦的左腿已经完全长好了,七条小白蛇很乖的用头蹭了唐安言的手指,然后缩回黑色的鸟喙中去了。 “是不是该给你起个名字?” 唐安言抚摸着小乌鸦毛茸茸的脑袋。 “由,怎么样?木生条见芽以知根是由之范式。《左传》有言曰:‘今在析木之津,犹将复由。’是以,树木生新枝。亦泛指萌生。又有汉代王充《论衡》有其:‘善行动于心,善言出于意,同由共本,一气不异。’是以……” 不等唐安言把第二层含义解释完,小乌鸦就张开翅膀飞出门去了。 那身影,毫不留恋。 “我还没说完呢。”唐安言笑道。 唐安言跟小乌鸦解释为什么叫“由”这个名字的时候,白石就醒了,但为了防止小乌鸦跑了她哥没人唠叨又扯着她的耳朵跟她说个不停,索性再睡一会儿。 戚年年刚拿着一杯水进来,就看见小乌鸦跟个炮弹一样发射出去。 “这是咋了?”戚年年把水递给唐安言,一脸询问。 “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唐安言沉吟道,“看样子它不是很喜欢。” “什么名字?”戚年年好奇。 白石闭着眼睛,心里哀嚎。 “叫‘由’,怎么样?”唐安言瞬间眼睛都亮了,又接着刚讲到的第二层含义往下说,“有一言,《博雅》由,行也。又《博雅》由,用也。又《博雅》式也……” 滔滔不绝,一骑绝尘。 一堆堆言辞古奥佶屈聱牙的文章加典故听得戚年年眼睛发直。 这什么玩意儿?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还说这么多? 白石觉得现在不醒过来就有些不礼貌了。 “嗯?”白石撑起自己半边身体,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吵到你了吗?”唐安言赶紧去扶她。 哥们儿你说呢…… “喝水。”唐安言特别顺手的拿过戚年年刚才递过来的杯子。 白石慢慢站起来,稍微缓了缓。 很奇怪的一点是,她已经两天没有吃过东西了,但一点饥饿的感觉都没有。 就像是……不需要进食一般。 “昨天……”唐安言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他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他记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怪物揪出来了。现在想到,胸口还是会微微发寒。 “哈。”戚年年突然笑了,“小白石可厉害了,她是维和者呢。” “维和者?”白石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戚年年大概解释了一下。 唐安言又想起来他失去知觉之前看见的那束温暖的白光。就像是被米迦勒的羽翼庇佑着,慈悲,正义,神明。 “真厉害。”唐安言拍拍白石的脑袋,夸奖道。 白石嘿嘿笑着,但心里很清楚,那个凶猛的怪物不是她弄死的,是微微。 换句话说,是戚年年。 而现在戚年年却站在一旁微笑着,眼睛弯弯的看着她。 说起那束光,白石感觉自己的肩胛骨又开始疼了,就像那种……有什么东西要冲破皮肤,暴露在阳光下。 白石不知觉摸了摸自己的骨头。 既然都醒了,几人也不在小旅馆里逗留。 迅速收拾了东西下楼,店主早就不见了踪影。 “那东西肯定是他养在这里的。”戚年年哼笑一声,声音中充满了不屑,“不然昨天打的那么凶,他怎么可能没听见动静。在深更半夜也该醒了。” 白石觉得有理,但是…… “他养那东西。有什么好处吗?”白石问道。 “天下阴邪之术你见到的还不够多吗。”唐安言重新绑着她的头发,“虽说没学过实行的方法,制止的办法总是学了不少吧?” 白石想着,可是她也没见过这个似人非人,食人心脏的怪物啊。书本上没有,师傅也没教过,不然昨天…… 女孩儿澄澈的目光掠过唐安言的心口,眼神变得坚定,这颗心脏可是她亲手放进去的,谁也别再想拿走了。 再穿过一片树林,山体上出现一个宽大的洞口,像是古代供奉神像的地方。 缆车在头顶数十米处随风晃动着,摇摇欲坠。 洞口宽大,却不深,看看能够容下三个人。 “这应该是个神坛吧。”白石细腻的手指靠上满是灰尘的石台,突然大声道,“上面有字!” 这应该是商周时期的文字,白石只是知道,但是看不明白。 “哥!”白石把石台上面厚厚的黄土扒拉到一边去,尽量露出完整的文字。 “钟鼎文?”唐安言蹲下来看,“怎么刻在这里了?” 钟鼎文,也叫金文,是指汉字的一种书体名称,指的是铸造在殷商与周朝青铜器上的铭文。商周是青铜器的时代,钟鼎文普遍镌刻在钟鼎之上。 “写的什么呀?”白石兴致冲冲地问道。 “写的是一把刀。”唐安言辨认着。许多文字已经被风化腐蚀的根本看不清楚,“大概就是说,这里埋着一把刀,叫做昆吾,切玉如泥,是西胡献给周穆王的礼物。”
第四十二章 被藤蔓捆成了茧 “昆吾刀!”白石兴奋地大叫, “这可是历史上挂了名的刀啊!” “是吗。”戚年年收拾好了东西,打算今晚就在这里落脚了,也凑热闹似的过来看,“我怎么都没听说过。” “你没见识。”白石哼哼地说, “《山海经·中山经》中说道:伊水西二百里有昆吾之山, 其上多赤铜。色赤如火, 以之做刃, 切玉如割泥也。这可是厉害的东西。” “伊水西二百里, 河南西边,咱们现在不就在河南西边。”戚年年摸着下巴, “说不定这里真有一把刀呢。” “散了吧。”唐安言笑着摆手, “这玩意儿都消失几千年了,在周朝之后再无踪迹, 能让我们这么容易找到?” “好好歇着吧,明天还要走一天呢。” 远方的太阳已经落山了, 就剩下余晖还在苟延残喘。 半山腰的夜,没有一丝光亮。 风吹过白石的脸颊,有些刺骨的凉意。 女孩儿的手向身边伸去, 摸到的却只有冰冷的地面。 白石一下惊醒, 开口就叫到:“哥?” 无人应答。 白石睁大眼睛,黑暗让她什么都看不见。但耳边好像传来轻微的声响。 有点像是树枝划过地面的声音, 又有点像是指甲轻轻摩挲水泥墙板的声音。 那微妙的声音在逐渐靠近。 白石猛地起身,头却撞在一个柔软的物体上面。 “咚。” “咚。” “咚。” 这声音她太熟悉了,那是她亲手装回去的心脏。 “哥?” 唐安言怎么会在她头顶?! 白石浑身的神经都绷紧了。伸手想要触碰炙热跳动的心脏, 这一次, 却是另一种触感了。 像是藤蔓。 快速生长的藤蔓将唐安言紧紧包裹在里面, 像是一颗密不透风的茧。 白石用力去扯有她手腕粗细的藤条, 藤条却纹丝不动,还有越缠越紧的意思。 唐安言被包裹在里面一声不吭,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呼吸。 白石想起来她哥的背包里好像装着一枚打火机。 背包!背包! 她记得是放在石台上了! 昨天晚上为了以防万一白石睡觉的时候不小心滚下去,唐安言把她安排在自己和墙中间,把背包顺手撂在石台上面了。 白石几乎是飞过去捞起背包的带子。 打火机的火苗蹿起,照亮了宽大的洞口。 只听“咚!”地一声巨响。 本被固定在白石头顶上的唐安言重重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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