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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怀孕的第二个月,月初,这样的夜晚。她正缩在房间的角落,织一条绿色的小毛衣,给没有出生的弟弟或者妹妹。 她没有什么好心肠,只是觉得这样做父亲会夸她懂事:毕竟绿色是我最喜欢的颜色,爸爸知道。 女人和父亲在争吵,钱钱钱。永远是这些。父亲说没有,女人说不可能。父亲又说,都给你了。女人说,这些就够三个人的,肚子里的孩子不配,她明天就去做掉。 父亲是岛主教的信徒,他怒道,这绝对不可以! 个头矮小的父亲把她叫出去,一前一后地走着,一言不发。到了没有人的路头,他发现了一根扎在地里的木棍。于是他拿出怀里的粗绳,给她缠上一圈又一圈。 就离开了。 忽然想起留在房间里的那半条绿色。春天永远不会来了。 她很冷,瑟瑟发抖地看着父亲远去。随后,她用牙咬开绳子,满嘴的血。 她把提前绑在大腿上的刀拿出来,揣在怀里,跌跌撞撞跟上去。好冷,刀掉在地上,她跑回去捡。 我要杀了他。她在心里想。他没爱过我,不怪他。他让我住在鸽子笼大小的房子里,不怪他。他爱上我不喜欢的女人,不怪他。他把我养育得瘦骨伶仃,不怪他。 但他竟然要在今天抛弃我!我我要杀了他,要捅他一万刀。他不配得到我的爱,爱已经死掉了。要拿他作为爱的祭品。 小小的她奔跑起来,找到还没走远的父亲。 父亲看着她,没说什么,又往回走。 她不知怎么地,把刀藏起来,气喘吁吁地瞪他。 父亲走一步,就回头看她一眼,她每次都被吓一跳,越走越慢。父亲于是也就放慢脚步。 当他等她的时候,她总误解为是父女间温情的漫步。 没有被发现吧?没有被发现!她捏紧刀把,心里倒数着:等他回头,就杀死他。 只要速度够快,就算他是成年人,我也有把握赢的。 又来到那个木棍前,父亲将它踩得更深。 杀了他!杀了他! 她以为他会掏出绳子,这样他就会低头,她因此获得机会。 但他没有,他掏出了几张皱皱巴巴的钱,重重塞到她手里。“爸爸只有这么多啦。”他颤着声音说道。 “小雨,生日快乐。”男人无助且窝囊地哭了。他呜呜地捂住脸,跪在她面前。“是爸爸没用,爸爸没用。” 然后,又是那根绳子,一圈,又一圈。她没有挣扎。 她和她的刀枯萎了。 恰巧路过的魔鬼观看全程,他在心里记住了这个女孩的脸。 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不幸的、无法自食其力的女孩很可能会成为他未来的目标。 那之后不久,色欲魔鬼如愿见到她出现。 小岛的红灯区在非常隐蔽的地方。 那年尤雨六岁。 爸爸给的钱花完了,她很懊悔,应该拿来多买衣服,而不是食物,看她穿成这样,没有哪家店会收小乞丐当学徒。 她那时候太小了,只依靠本能生存,并不知道工作才是最重要的。 现在,只有一个地方的人可能会给她介绍工作。 还是别人告诉她的:“你就去那儿吧!只要你是女的,他们就会给你钱。” 什么是红灯区,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肚子很饿。 她想要食物,想要一张床。 这样想着,她无视这里乱七八糟的景象,莫名其妙的视线。 她就要进去了。 一个中年浓妆艳抹的凶女人坐在门口,冷冷看着她:“哪来的小丫头?你干什么就要进去?” 说着,还推她一把。 她瑟瑟发抖,说她想换点吃的。 凶女人瞪她:“想和我抢生意?你多大啊?” 尤雨:“我十岁了。” 她很害怕,却不想让,倔强地说: “让我进去。” 这女人吐了她一脸呛鼻的烟:“滚吧!去街上跪着乞讨就有钱了。” 尤雨咳嗽着,连退好几步,又害怕又怨恨地求饶:“姐姐,您行行好,让我进去吧。” 那老妓女笑话她:“你进去也不会有生意的!你跟我说说,你有什么呀?” 嘲弄一番,又嬉笑着往她身上丢几张钞票,不屑道:“滚!” 尤雨恨恨地盯着她,却飞快捡起了钱,撒腿就跑。 老魔鬼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他的宿主——那个坐台的老妓女,凝视着尤雨的背影,边抽烟,边落泪。她的妆都哭花了,泪如如下,像孩子那样抽泣。 时至今日,色欲魔鬼都不理解。 他自认最懂人类,但这个疑问萦绕在心多年:“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当年,她就是这么赚到钱的。” 在场的人都沉默。 色欲魔鬼于是看向小耳。 你是魔鬼,你也困惑吧? 但小耳沉重道:“六哥,你不会明白的。”
第120章 绿蝴蝶杀人事件(二) 老魔鬼说:“她拿着钱离开,到下一条街的拐角碰上好运,有个女裁缝在收学徒。” 铁拳又听了一会儿,问:“那个女裁缝照顾她这么多,是母亲般的存在吧。” 老魔鬼点头。 那么就从她入手,铁拳起身:“她现在和尤雨住在一起?” “早就病死了。” “……还有谁对她来说很特别?” “她的前情人。”老魔鬼回忆,“林森?” 铁拳认为这魔鬼压根不懂爱:“你确定是情人?” 尤雨是这么跟老魔鬼说的。 一个是雨,一个是林,他们肯定是前世修来的缘分。 他是她的初恋,第一次见面就睡觉了,然后是热恋。这让她从此对这种顺序深信不疑:她始终期待着可以和某个男人见面就睡觉,再过个三四年,幸福地成为他的妻子。 井舟打断他:“那照你这么说,现在她喜欢的是向霖,但他们其实只是肉体关系?” 老魔鬼诚实地说:“我也不知道。我离开她的时候,她白天想着林森,晚上就去找向霖睡觉。有时候男人只是女人的发泄物。” 尤雨每天都和老魔鬼聊林森:“你知道吗?刚分开那会,我只记得好的部分。” 记得他捧着鲜花站在她家门口等待她的模样,记得他每次拥抱和亲吻她前着迷又陶醉地沉吟“魔法要发生了”……她记得无数个被宠爱的瞬间,记得他会在她觉得自己一团糟的时候,冷静又成熟地安慰她。 爱情就像旋涡一样袭击了她,令她口干舌燥地期待每一天。 当他说要分手的时候,她竟满脑子都是初遇时他笑容灿烂的样子。 而现在不一样了。 她每次想起来他都感到怒火中烧。越往后,他就对她越差劲。他第一次见面就迟到了,最后一次见面他仍然迟到了。人永远不会改变,而爱情是遮掩的泡沫。 他对她越来越缺乏耐心,总是凶她、乱发脾气。每次吵架他都选择冷处理,一次又一次地不理她,不沟通,让她顶着巨大的难过和煎熬去等待、去主动、去原谅。后来,他似乎只对那件事儿感兴趣了,只有在床上,他才回变回她熟悉的男孩。 除此之外,他就和她遇到的所有烂男人没有什么区别。 从那以后尤雨就开始不断找人睡觉。 这是她消遣和发泄的方式,也是她渴望再次遇见真爱的努力。 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她和向霖相遇。 大块头听得很晕:“那她现在喜欢向霖,不在乎森林了,对吧?” 铁拳纠正:“人家叫‘林森’。” 井舟忽然说:“人有的时候会爱上两个人。” 小耳惊奇地看着他,是吗?他认为心脏只够塞一人。 井舟尴尬道:“我父亲……也有情人。他爱她,也爱我妈妈。这是事实。男人这样,女人也能这样。” 色欲魔鬼耸肩:“可能吧,分开以后,她不管和谁睡觉,想的都是林森。” 尤雨是他的宿主,他极其清楚她的每一个内心活动。 小耳:“想他的好吗?” 色欲魔鬼:“也想他的不好。” 每当有人敲门,尤雨的心情像湖水一样平静。 开门之前,她会在脑海里把林森和她的点点滴滴从头到尾过一遍。就像是教徒们饭前的祷告。 门开了,不是那张脸,是林森之后的无数张模糊的脸。 男人是情急的,他上来就直奔主题,一把抱住了她,手已经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尤雨如愿地燃烧起来。对她来说,没有不该放的地方。 和陌生人睡觉是打开记忆匣子的钥匙。 尤雨因此反复咀嚼着早已尝过的喜怒哀乐。 开头总是难过的。她每次都会先想到失去。 分手的那晚她彻夜难眠,以泪洗面,第二天遇到他说她一夜没睡。他睡眼朦胧,吃惊地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我心脏痛。她失魂落魄地回答。原来心是真的会产生生理性的痛的,包括昨晚,以及现在。 紧接着,是愤怒。 他居然甩了我! 他那副瘦弱的身材,平平无奇的脸,不愿意吃苦的窝囊性格,毫无作用的大男子主义。 她对他实在是太好了,他是真的不配! 想到这里,她恶狠狠地咬住陌生男人的耳朵,听到他喘着粗气,欢快地说:“你真是!真是让我疯了!” 随着身体起起落落,她的情绪也逐渐疲软。 这时候,她会非常想念林森,想念无条件爱着林森的自己。 即使已经很清楚他就是个烂男人,她至今也在等待着他的再次联系。 她曾经低三下气地求他,哭过,闹过,可他只是僵硬地道歉。 不是没想过帅气一点,洒脱一些。她几乎用了所有办法让自己好起来,跟姐妹们骂他,去见新的男人,可惜谁也无法将她从伤心里解救出来。 她每天都期待着他能够主动联系她一次,日日夜夜,幻想着他们复合的方式,这种想象支撑着她活下去。 至少故事在她这里并没有结束,她总觉得就这么结束太突然了,会不会就像话剧里演的那样,她还会再遇到他的,也许过了几年他会找到她,说他后悔了,其实一直放不下她…… 不熟悉的男人在她身上啃咬,而尤雨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她被充实着,拥抱着,觉得思念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喜怒哀乐都褪去,只有期待和疑问仍然裹挟着她。 林森会不会联系我?他会不会? 这个问题代替了他,作为他离开后每一天陪伴她的存在。 为什么毫无征兆地提出分手呢? 林森没有给出明确的理由,她追着问,别人都说算了,能给出什么理由?其实就是不爱你了。 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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