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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好面熟,许识敛心情欠佳,还在吃力地回忆,那个人就说:“我是木于林的朋友。” 他神色既嫌恶又复杂:“不,应该说是他以前的朋友。真是恶心……我们都被这个疯子骗过,所以想来提醒你,别以为他是什么好人!” 这份愤怒经过时间的洗礼,已经变成了温和的白色怪兽。他是如此平静,说出的话却又让人心里害怕:“他就是那个‘状元’,我相信你昨天也遇到了。说起来真让人恶心,岛民都以为他是什么好人,我们也是,看他表面一副知心好友的样子,背地里却在审评院里挖苦他的朋友……我们每个人被他羞辱过,脱了面具,还能假惺惺来安慰我们。实话说,他就是个死变态。真不知道他怎么能这么虚伪,一旦谁的票数稍微多一点,他就跟疯狗一样咬住不放!搞得我们焦虑又抑郁,主动放弃了这条路,他才放过我们……” 这天夜里,父亲回家了。 许识敛听到这样的消息也没有下楼。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魔鬼在上下左右地乱跳。 小耳说:“我早跟你说木于林不是好人!你别不高兴,我们去揍他一顿……” 好痛好痛,他捂着胸口来回打滚,哀求宿主:“你不要不高兴了。” 尽管受到牵连的魔鬼已经痛不欲生,许识敛却只像一颗停止生长的树。他就是这样沉寂,一言不发地难过。 小耳碰碰他的背,没反应,又钻到他怀里去,端详他的脸。 许识敛没什么表情。小耳想了想,亲在他的右脸上。 对方静了两秒,突然过来,压着他开始亲。这下真是乱七八糟,梦呓在外面敲门:“哥哥,快来吃饭了。” 小耳这才得以呼吸,他看着许识敛抬起头,脸上红晕未消,说话却非常冷静:“我在学习。” “好吧!” 等她离开,许识敛才低下头,看见小耳正对着他乐呵呵地笑。 魔鬼得意道:“你撒谎了!” 许识敛盯着他,用唇打断这放肆的笑声。 又有人敲门了,许慎说:“是我。” 许识敛一怔,猛地坐起来。过了片刻,他低声说:“我没胃口。” “那就不吃,”父亲说,“我们出去走走。” 小耳也摇摇晃晃,充满怨气地坐起来,衣服掉了一半,露出半个肩膀。他黑着脸,边穿回去,边白宿主一眼。 许识敛:“……不是我弄的。” 父子二人在夜色里散步。 起初他们都不说话,许慎肯定看过报纸。他不急着问,而是不紧不慢地陪着儿子走,最多偶尔来一句闲聊。 许识敛忍了忍,没忍住:“爸爸,你有被某个信任的人背叛过,伤害过吗?” 父亲想了想:“有。” “会等着他得到报应吗?” “一直等不到,后来就不等了。”许慎平淡地说,“自己没有能力报复对方,老天也不选择收拾他。那就这样吧,随他去。” 意料之中的回答。但从父亲口中说出,许识敛的浮躁少了很多。 许慎说:“你现在年纪小,被人背叛感到难过是正常的。” 他心情不好,也就犟了句:“年纪大就不难过吗?” 父亲说:“年纪大了以后,就会明白人和人之间存在一定互害。我也在无意之中给某些人造成过伤害,算是欺负过他们。不是所有的伤害都能够报复回来,账是还不完的,仇也是报不完的。一辈子什么都不做,只做这个,时间不够,做不完。” 小耳哼道:“他又要给你洗脑了。” 许慎并不知道魔鬼的话,他对儿子说:“交朋友要付学费,入门是最贵的。年轻时谁都遇到过,你我都不是世上唯一被朋友伤透了心的人。” 许识敛心里一空,说道:“我知道。” “一开始,我也没日没夜地计较、恨。后来就放下了。” 许识敛知道这个无趣的答案:“是时间吗?” “不是。是有一天晚上,我梦到那个人,他在梦里跟我道歉,说当年是嫉妒,是心里苦才这么做,后来真的知道错了,对不起我,这些年一直很愧疚。” “梦醒过来,我就放下了。” 许识敛说:“但是现实里,他没有和你道过歉。” 父亲难得地笑道:“没事的,都会过去。既然他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就同情他,可怜他,然后原谅他,忘记他吧!” 他们回到家,温若桐在门口踱步。 一见到儿子,她就欣喜又担忧地上前来抱住他。 “可真是急死我了,小受气包,就会跟着别人一起欺负你自己!”她说着,吻在他前额,“快来吃饭,别饿肚子!” 许慎从旁边经过:“让让。” 母亲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许慎淡淡笑着:“我也不想饿肚子啊,老婆。” 餐桌前,女儿听到这句话笑了起来。 许识敛坐到她身边,梦呓给他盛了碗南瓜汤:“哥哥,喝点热汤吧。” 左手边,母亲放上一杯温热的晚安牛奶。许识敛调整呼吸,听到小耳说:“你不会又要哭了吧。” “……你能不能闭嘴?” “你的心脏现在好暖和。”魔鬼舒服地打着哈欠,“我要挨着它睡觉了。” “妈妈。”许识敛突然说,“爸爸……” 现在,一家人都在这里。他想起来要宣布的事情。就让这一刻更加幸福吧。 于是饭桌前的一男一女都转过头来看他,他们的五官消融在黑夜里,魔鬼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母亲温柔地询问:“怎么啦?” “我的病是真的要好了。”许识敛看了眼妹妹,“我还向神求来了药,小呓最近也觉得好了很多。” 梦呓神色一变。 许识敛的脸像冰一样僵住,顿了顿,问她:“不是吗?” “啊,是……”她连忙笑了笑,“神眷顾我。” “傻孩子。”母亲叹气,“跟你说过了,你不用……” ——“是真的。” 小耳听到了,是虚伪魔鬼的声音。 显然听到的不止他一个。 静置,一切都在静置。父亲的表情有短暂的空白,母亲则是呆滞。在许识敛看不见的世界里,虚伪魔鬼身穿神袍,平静地重复:“他的病快好了。” “真的!”母亲叫道。 儿子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大概是不对的。 母亲说:“是真的吗?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不告诉我们……” 在忽然奇怪的世界里,儿子古怪地回答母亲:“我说过。我已经很久没有犯病了。” 母亲急切道:“可早上,早上你不是……” 她声音弱下来:“早上不是还说右手痒?” 儿子沉默一会儿,说:“是,但是不严重,可以忽略不计。” 父亲在此时笑道:“那真是太好了。” 他一手按在妻子的肩膀上:“这真是个大好事,我们要好好庆祝庆祝。” 儿子看着他们:“我要去睡觉了。爸爸。” 说罢,就离去了。 剩下的父亲和母亲,在不明所以的女儿面前互相注视。 他们有着共同的困惑: 奇怪。 真的是好奇怪啊。 许识敛怎么会好起来呢? 这真的是太奇怪了。 【作者有话说】 (26/100)
第71章 不要离开我 回到屋后,许识敛没有开灯,他坐在黑暗里。 人类无言,魔鬼也沉默。 片刻后,许识敛说:“他们那是什么表情?” “没有吧,”小耳一反常态,讪笑道,“挺正常的。” “不对。”许识敛连着问了好几个问题,“她以前为什么不相信我?今天又为什么信了?还有……我怎么感觉她很害怕?” “你想太多了。”魔鬼说。 许识敛说:“你出来。” 小耳于是飘了出来,顺便吹了口气,点燃一根蜡烛,捧着它跪坐在他面前。 他们对视着。许识敛得出结论:“你不对劲。” 不是小耳不敢说,是他知道这次没法儿再和宿主商量了。难道要他告诉许识敛,虚伪魔鬼的宿主可能是他父母?还是告诉他,嫉妒和虚伪似乎在联手搞他? 他基本可以想到许识敛的反应:一定是又不相信又心痛。 与其跟着一起倒霉,还不如省着力气自己去研究怎么回事。他打算等宿主睡着后,就去找虚伪魔鬼对峙。 装聋作哑的魔鬼用一贯的口吻撒娇道:“哎呀,我们还是睡觉吧!” 许识敛竟是一眼看穿他:“我睡了以后,你打算去哪?” 小耳露出尴尬的表情,他于是说:“我要去找太阳。” 不完全是谎言,他本来就计划以后每晚少睡会儿去做这件事。 许识敛说:“那我和你一起。” “不要。” “为什么?” “你……你不是魔鬼,你需要睡觉。” “你不需要吗?你不是最喜欢睡觉吗?”许识敛拨弄着他的头发,手滑下去,将魔鬼提起来,“现在居然觉都不睡了要去找人,你能让我怎么想?” 见小耳瞪着眼睛,他低了低头压抑情绪,抬头时换了更直白的说法:“我现在需要你,我没有安全感。你能不能陪陪我?” 小耳不介意撒个谎:“好吧,那我们现在睡觉吧。” 在昏暗的烛光里,许识敛只是沉重地摇了摇头。小耳不明白他为什么还不满意,难道是听出来我在撒谎?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亲上去。 许识敛阴沉着脸,竟然躲了几次,最后两下没躲过,被魔鬼按在床上亲了几口。他躁动且克制地接受了这些吻,即使他们的牙齿磕在了一起。这令他很痛,于是反过来咬他。小耳这时才察觉到他的怨恨、不解、失望与无助,但他不明白为什么。 他们就这样你啃我我啃你的,较劲了十多分钟。 许识敛停下来,就这样静静看着他。时间变得特别慢,蜡烛早不知道去了哪里。小耳借着月光看清他的眉目。 喜欢你……爱你…… 大概是在说这些,边说,边吻得温柔且忧伤。许识敛撬开他的牙口,甚至去舔舐他嘴里的伤口。这更像一种不甘心的恨,怨他是个小混蛋,非要主动招惹他,又不懂人类的心意。 亲吻……好像是安眠曲一样。 小耳只觉得自己化身成一座小船,正飘在寂静的海上。宿主的嘴唇就是载着他的浪花,太温柔了,他感到从未有过的舒适和安心。 许识敛嘴里反复呢喃的,不管是喜欢还是爱,他都是一知半懂,但在此时此刻听着像是安慰和祝福。就算是魔鬼,也觉得无比恬静。 “你到底对我什么感觉……” 小耳猛地惊醒,这才发现自己睡着了,宿主抱着他,眉头紧锁,在梦里也是不快乐的样子。魔鬼从他怀里咕噜噜地滚出来,又看他几眼,随后飞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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