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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半碗,份量并不多。 程长宴打量袁文洲手中咸粥的份量,评估自己能吃完小半碗粥。他不再拒绝,配合地喝粥。 袁文洲喂得慢,他吃得更慢。 半碗粥按他平时的进食方式,两三口就能解决,但他不知怎么了,他越吃越觉得不舒服。 温热的米粥丝毫没有温暖他的肠胃,反而让他感到恶心反胃。 他突然有个念头,鲜明得无法忽视。 这不是他要吃的食物。 不是正确的食物。
第115章 悔恨 程长宴被这样的念头吓坏,他闭上眼,缓和那股涌上来的恶心感。 他想到张威廷,那名暴食而死的男孩。 难道他和张威廷一样,变得无法接受普通的食物。 这样的认知让他感到慌张害怕,他铁青着脸,忍着反胃,没有拒绝袁文洲再次递过来的米粥。 他低下头,强迫自己吞咽下肚。 他想证明自己还是能接受普通食物。 他要吞下去。 他必须咽下去。 一小口粥,含在他口中,久久无法吞咽下去。 温热的烟、芋头香气、淡咸口味、细碎的肉末、煮到软嫩的米汤⋯⋯本应该是熟悉的、他喜欢的餐点。 此时在他口中,芋头香气是刺鼻的、淡咸口味像是化学药剂、细碎的肉末颗粒分明,像是橡胶、软嫩的米汤融合以上的特色在他口腔内流动。 他吃不下去,反感到头晕目眩。 「再吃点。」袁文洲并非不清楚他的异状,但为了他的生命,不得不哄他吃东西。 程长宴眼眶盈盈涌出饱含强忍恶心的眼泪,恶心得快哭了。 尽管他清楚,他需要吃下这些食物,补充身体的能量。 虽然他的身体出现排斥反应,但他必须吞咽下去。 袁文洲不会害他。 出于他对袁文洲盲目的信赖,他选择相信他,接受这堪称酷刑的进食,一口接一口吞咽米粥。 恶心反感的眼泪纷纷掉落,将他的视线搞得模模糊糊。 袁文洲只喂半碗粥。 程长宴吃得痛苦,半碗粥,竟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简直累坏了,再次昏睡过去。 再清醒时,他的思绪真正唤醒。他坐起身,手脚仍有些僵硬,但随着脑部的活跃,让他能顺利地驱使四肢动作。 袁文洲依旧待在他身边,在他一擡眼就能见到的位置,像个安静忠诚的狗耐心等待他的主人清醒过来。 「我又睡了多久。」 「一个小时又四十三分钟。」袁文洲回答,精准得像是他时刻计算着每分每秒。 程长宴无声笑了,又问:「你一直在旁边看着我吗?」 「嗯,一直看着。」袁文洲没有否认,双手摸向程长宴的手,感受他骨节分明的手碗,而后弯下腰,额头贴在他手背上,轻声说道:「我后悔了。」 他语气中满是悔恨。 面对袁文洲突如其来的忏悔,程长宴愣着几秒,误以为对方是指强迫他进食的事。他故作轻松地安慰:「就吃个饭而已,用不着这样吧。」 他想笑,但喉咙干涩,笑得干哑,惹来干咳。 袁文洲急忙递水给他,自责地呢喃:「都是我的错。」 程长宴边喝水边思考,他现在很清醒,思考活跃,敏锐地意识到袁文洲的自责有问题,可能不仅是针对进食。他现在最古怪的就是无法控制的嗜睡,直觉告诉他,这与袁文洲有关系。 他停顿一秒,状似不经意间,随口提问:「我睡这么久,都是你的错?」 他的眼尾却小心盯着袁文洲的反应。 袁文洲没有遮掩,主动招认:「是我的错。长宴,我现在感到后悔。」 对他来说,后悔是相当陌生的情绪,他不知该如何消化。 「你做错什么?」程长宴奇怪,想要他解释。 袁文洲无法对程长宴忏悔。 他伴侣的身体里孕育着属于他们两人的结晶,是人与非人结合后的新产物,全新的生命体。他在此处漫长的停留,为的就是繁衍新的生命,让他们的存在得以传承。 经过长时间的试错,程长宴是唯一成功的案例。 这世界有那么多物种、那么多的人类,只有程长宴顺利成为母体。 也只有程长宴与他相爱。 在他拥有人类情感之后,体会到人与人之间相知相惜,彼此相爱,清澈坦荡的灵魂互相吸引,为对方发出共鸣。 他⋯⋯他舍不得了。 他舍不得程长宴冒风险,他体内的新生命随时可能夺走母体的生命。 他们的孩子霸道地夺取母体的养分,自私自利地疯狂成长,贪婪得可怕。 他的伴侣、他的长宴,随时会失去他的性命。 袁文洲弯下身,低垂着头,双手掩脸,鸵鸟般地逃避,叹出很长一口气,其中悔恨、冷暖自知。 他甚至开始憎恶那个毫无节制的孩子。 程长宴看着他头发上的漩涡出神,下意识地伸手摸头,袁文洲的发质柔软,手感极佳,让人爱不释手,他摸了又摸。 他不忍心见袁文洲懊悔,尽管不明白前因后果,他已经不想计较。 「袁文洲,我睡着的期间,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吴领队她们过得好吗?安定下来了吗?镇里有没有新的人闯入?大家都过得好吗?」程长宴为了转移袁文洲的注意力,而开启话题。他一问,才发现自己有一连串的疑惑待解答。 他昏睡前还跟吴领队两人约好了隔天再见,殊不知他这一睡就是好几天,他实在担心那两人的情况。 他不能让袁文洲继续沈浸在悔恨当中,他动手轻推袁文洲的肩膀,催促他:「别难过了,你赶紧回答。」 「她们遇到一些麻烦。」袁文洲直起腰,握住程长宴推他的手,恋恋不舍地摩挲着。 程长宴没了旖旎的心思,紧接着问:「什么样的麻烦?很严重吗?」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袁文洲不以为意地说,对程长宴以外的事物,没有半点兴趣关注。 程长宴眼看指望不了袁文洲,心里倒是有个更好的询问人选:「你让管家进来,我想问她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有什么事,问我也一样。」袁文洲立即皱眉,不合时宜地嫉妒起被程长宴如此重视的管家。 程长宴没脾气,顺势问道:「你说,这几天吴领队她们遇到什么麻烦了?大事小事仔细说说,我都想知道。」 他坐起身,身体向着袁文洲的方向倾斜,洗耳恭听。 作为蝴蝶的主人,袁文洲所见所闻肯定比管家或吴领队她们来得多。 由袁文洲讲述,能让他全面了解在他昏迷的这段期间,梦里镇发生了什么大事。
第116章 快乐农民 在程长宴昏睡期间,梦里镇迎来最大规模的人潮,起初人们三三两两到来,接着来了一群扫街拜票的政客与他的支持者们。 情况就此急转直下。新访客的总人数高达一百三十九人,甚至超越原本梦里镇现有的镇民人数。 这已经超过吴领队的能力范围。 她在星辉旅行社专走日本线,带过的旅游团,全是二十人不到的小团体。突然要她面对一百三十九人的陌生人群,即便她口水说干,也讲不过一名擅长鼓动人群、舌粲莲花的政客。 何况那名政客还带着一大群他的支持者们,零零总总加起来就有六十几人。 政客三言两语,便将陌生的访客们说服,一一加入他们的行列。 吴领队与马若汝,再加上从旁协助她们的管家,一共三个人,面对这样的团体,毫不意外地处于下风。 一名擅长利用语言操弄人心的政客,未必会追求公平分配,为了说服人们愿意追随自己,他会为了团体追求更多、更好的利益。 他渗透人群,循序渐进、威逼利诱,壮大他的群体,说服人们为自己的权益站出来反抗,争取更多的生存资源与领地,且将吴领队她们设定为占有资源的敌人。 对抗,因此形成,而对抗的主题,便是如何分配梦里镇现有的资源。 政治是管理一群人的事,它存在于生活中的大小事、方方面面,存在于人与人之间。 不懂政治的人,容易受舆论影响,由政客主导,群众哄擡,一同进入错误的语境,形成错误的观念。 吴领队她们面对擅长游说的政客,毫无招架之力,与对方的几次交锋,每每落于下风。原本简单的安置住所,出于善意的引导,进入政客的语境,她们成为限制群众居住自由的恶人。 政客自行做主,擅自规划自治区,他们人数众多,大可以自给自足,自治区也划出一大片农地。 他们不满足于此,以耕地为借口,偷偷摸摸地扩大自治区的范围,不许其他镇民进入他们辛苦劳作的耕地领域,设置大型围栏与关卡。 政客所属的团体,自称为快乐农民,他们奋勇向进、无所畏惧,他们勤劳努力,他们自私自利。 他们划出的所属自治区逐渐扩大,不惜侵犯到纸人的区域,将纸人群体逼到近乎无处可住的地步。 纸人的家沦落为他们劳作的农地,纸人们不得不团结起来,向他们发出抗议。 对于普通人来说,纸人是模样可怖、像鬼一般的怪物,让人难以当作同类般看待。 面对一大群纸人的抗议,快乐农民们感到恐惧。在纸人尚未做出任何过激的行为前,人们出于自保的前提,率先暴力驱赶。 他们不清楚纸人的来历,将纸人当作异类般对待,对待没有杀伤力的异类,他们毫不留情。 因此,产生第一次暴力冲突。 纸人是纸,他们被快乐农民放火烧死。 袁文洲平淡冷静的叙述,说着恐怖的故事。 程长宴不得不打断他,震惊地向他确认:「他们烧死纸人?」 「是的,他们烧死前去抗议的纸人。」袁文洲重复,眼看伴侣震惊与愤怒,他认为需要补充:「修补师与大米小米不在其中。」 程长宴仍像是听天书般,头晕目眩,对人类的恶感达到顶点,情绪沉了下来。那些人凭什么烧死纸人,凭什么剥夺纸人的性命,明明是他们率先侵占纸人的领地。 「你继续说,后来怎么了?」程长宴强迫自己镇定。 那些人做的事恐怕不止这些。 袁文洲不愿意说了,担心他情绪起伏大,人好不容易睡醒,身体正虚弱,且精神不太好,不适合听这些纷纷扰扰的麻烦琐事。 程长宴坚持要听,不惜条件交换。他答应袁文洲,等他听完,他会再喝半碗粥。 为此袁文洲接着讲述—— 烧毁纸人后,快乐农民完全夺取纸人的领域,开拓农地,土地扩大后,而分配又成了大问题。快乐农民们原本是一群养尊处优的都市人,没有任何农耕的经验,光想拥有更多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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