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后退两步,直勾勾盯着谢轻逢,眼神全然不信,后者叹了口气:“我是骗了你,可除了藏镜宫主的身份,我还骗过你什么?” 季则声听他翻旧账,心下更加愤然道:“你没骗我,又为何设计假死坠崖,三年不来见我?!”还说什么等三个月……他等了三个月又三个月,等了无数个三个月,最后只等到一则则师兄身死的消息。 谢轻逢道:“当日你不肯随我回藏镜宫,我只好出此下策,只是中途出了点差错,醒来时已经过了三年……” “你当初佯装被我刺心坠崖,性命垂危,你骗了我,所以要百倍偿还,用性命相赔,难道不是要与我划清界限的缘故么……你死了,难道我就能好过么?”季则声一边说着,眼眶却已红了。 “你早知会有反目的一天,才会在客栈说那些让我别喜欢恶人的话……谢轻逢,不是我不信你,是你不信我。” “是你要把我推开,是你自作主张,是你要和我死生断绝。” “如今再说这些话,又有什么用?” 他后退几步,像是力尽不支,以剑支撑身体,抬手捂住滚烫的双眼。 谢轻逢被他锁住右手,行动困难,见他如此痛苦,叹道:“季小九,你若果真恨我,就把我的心剖出来泄恨吧。” 他答应过季则声,不管季则声喜欢还是讨厌,都会将心奉上。 季则声顿了顿,恨声道:“我才不要你的心,更不要你死,我要你活着,永远活在我的手里,没有我的允许,就连死也不行!” 他揪着锁链,把谢轻逢带得一踉跄,后者神色却越来越从容,最后化作一种坦荡的冰冷。 “可师兄只有这个,你若不要我的心,那就放我离去。” 季则声道:“你休想!!” 事到如今,谢轻逢终于有了一点破镜难圆的实感,他分不清季则声是爱还是恨,可不管这种情绪是什么,季则声都一样痛苦。 他虽是无心,却将这种痛苦加诸他身,让他变得阴晴不定,难以捉摸。 “你若不放我离去,我也自有办法脱身,这次走了,我就永远不会回来,不要藏镜宫,也不要你,季则声,你必须二选一,你不能逃避,我说到做到。”此时此刻,他的脸色那么冰冷,那么疏离,就连半点虚伪的笑意都不愿意留给自己,季则声只觉得手里的锁链拴着一只茧,顷刻就要化蝶飞去。 谢轻逢却步步紧逼:“你不信我,那就把我的心剖出来看,你为什么不敢?” “我就坐在这里,你只要一剑,就能知道结果,你在犹豫什么?” 他一步一步上前,季则声却一步一步后退,直到后背抵住那几箱璀璨的金银法宝,退无可退。 眼见他不愿动手,谢轻逢垂下目光,后退几步,淡声道:“我是作恶多端人人喊打,报应不爽也是应该,但于你季则声,我从来问心无愧,既然你不愿信我,那就解开镣铐,放我离去。” “宫主大人,我只求苟活于世,不敢有非分之想,还求您高抬贵手。” 那句毫无波澜的“宫主大人”,生生将二人往日的情意尽数碾碎,季则声一怔,却见谢轻逢举起另一只手,一道蓝色灵光斩下,竟生生将被镣铐锁住的那只手贴着手腕削断。 “扑通”一声,锁链落地,谢轻逢转身就走,季则声只觉得喉头涌上一股腥甜,湿热的眼泪夺眶而出,还不待反应,就攥住了谢轻逢的衣袖。 谢轻逢才走到暗室门口,却觉身后一重,一转头,却对上一双通红的眼,泪水夺眶而出,唇边带着一点血渍,好不可怜。 他心头也跟着剧痛,但还是佯装冷淡无情,不言不语,过了片刻,就听季则声哑声道:“……倘若是我有非分之想呢?” 他说完,就已经耗尽了全力,再也压不住喉中腥甜,闷咳一声,却是咳了满袖的红,他心神俱震,跪倒在地,已然什么都分不清,眼睛里只有谢轻逢的脸,还有紧攥着不放的袖口,再仰头时,却被人迎面搂了个满怀。 谢轻逢单膝跪地,紧紧搂住怀里的人,低声道:“笨师弟,师兄早就知道了。” 季则声一愣,又听谢轻逢道:“师兄说过只喜欢你一个,又怎么会抛下你?” 谢轻逢用那只断掉的手,举着袖子轻轻擦去季则声满脸的泪珠,又在他脸上亲了亲。 季则声顿觉冬去春来, 上一秒还在寒冰之中,下一秒就置身暖春,他呆呆的,不明所以,喃喃道:“……师兄?” 谢轻逢笑笑:“笨小九,师兄喜欢你,你也喜欢师兄是不是?” 是师兄先喜欢你,再问你喜不喜欢师兄。 就算你说不喜欢师兄也没关系,师兄什么都知道,师兄不在意。 那阔别三年的温暖一朝重回,季则声脑子里乱成一团,什么也说不出,还没说话,眼泪就先下来了,他只说了一声“是”,就再也不说话,只是把脑袋埋在谢轻逢胸口,静静地哭了起来。 谢轻逢胸口湿了,心也被哭湿了,只觉得心里的大石头才落地,新的苦恼又来了。 他早知如今说什么季则声都不愿信,过往说过什么也都会变成花言巧语的借口,可若季则声不在意,就不会恨得那么深,与其他来开口,不如让季则声自己说出来。 他摸摸季则声的脑袋:“不要哭了,师兄这次回来,就是特意来找你,担心你恨我,以后不要师兄了。” 他说完,转眼就看见崔无命焊在墙上,一双眼睛睁得老大,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一挥手,就把崔无命从墙上解救下来,看看怀里的人,又看着惨不忍睹的崔无命,他不忍道:“让你受苦了无命,你先出去疗伤吧。” 崔无命眼皮一跳,四肢发软地爬起来,头脑空白地告退了。 “哗啦”,暗门被重新阖起,暗室里重新恢复安静,到处都是兽皮地毯,谢轻逢搂着人往毯子上一躺,抓着季则声的手摸了摸毛茸茸的兽皮,笑道:“这些东西是不是为我准备的?” 季则声不好意思,只好仰躺在兽皮上,用手臂挡住通红的双眼,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摸了摸季则声红透的耳垂:“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这么对师兄。” “什么时候知道师兄没死的?” 说起这个问题,季则声又放下了捂着眼睛的手,只是仍垂着眼:“我不知道……百丈凌峭下是暗河,我在下面找了很久,也没找到师兄的尸首,所以才来到藏镜宫……” 他越说越委屈,又要哭的模样,谢轻逢只能道:“我是大乘期的魔头,你只是元婴期的小修士,我骗了你,你还跟着我跳崖,笨不笨?” 季则声一听,却不高兴了,转过身背对着谢轻逢,不想理人的模样,谢轻逢把人掰回来,用袖口擦他的眼泪:“怎么不高兴了?” 季则声却道:“明明是你的错,你为什么不多说几句好话认错?” 这是在教自己哄他呢。 一别三年,修为长进了,人却越来越娇气了,谢轻逢微微一笑,捡起掉落在脚边的镣铐,铐在了剩下的那只左手上。 “等等……”季则声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看着他光秃秃的右手,季则声抿了抿唇,撩起谢轻逢袖口去看伤口,却只看见一截切口青年光滑的……纸?!! 他微微一愣,似有所觉,伸手去解谢轻逢的衣领,却被一把按住:“别碰。” 季则声怒声道:“谢轻逢,你又骗我!你捏了个纸人来骗我!”竟隐有入魔之相。 谢轻逢好不容易才哄好了人,怎么能让他再发作,赶紧安慰道:“身体是纸做的,但人是真的,我醒来时肉身出了点问题,又忙着来见你,只能穿个纸壳子过来了。” 季则声一顿,担忧道:“……你的身体呢?” 谢轻逢笑笑:“待会告诉你。” 突发情况,季则声都不哭了,只是呆呆看着谢轻逢的身体,皱着眉头愣愣道:“你的意思是,那一晚我和个纸人双修了……” 谢轻逢:“……” 啊,该死。 他正要说点什么,却见季则声花了点时间整理好情绪,自言自语道:“没关系,就算是纸的,我也会对师兄负责的。” 谢轻逢:“……” 季则声感受不到他的无言的沉默代表什么,只是指着那些大开的箱子,一字一句道:“师兄,我给你准备的老婆本,你觉得够不够?” “既然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那这些东西也都归你。”季则声俨然已经把自己代入了强取豪夺了师兄的霸道魔尊,说话时竟是说不出的高兴。 谢轻逢觉得还是说清楚比较好:“其实……” 季则声又道:“不过你现在暂时不能出去,还是呆在这里比较好。” 谢轻逢挑起眉:“为何?” 季则声理所应当道:“不是你答应过的么,要是师兄骗我,我就把师兄关起来,关一辈子,这样师兄只能陪我一个人说话了。” 谢轻逢捏着手里的锁链,叹了口气。 好吧他确实这么说过。 “可你只关了一个纸人,师兄的肉身不在这里,又有什么用?”谢轻逢循循善诱道。 季则声道:“没关系,师兄只用把肉身的位置告诉我,我将师兄带会即可。” 他眼神亮晶晶的,说不出的兴奋,谢轻逢只觉得一股不详的预感,迟疑片刻才道:“你是不是想对我的肉身做什么不可言说的事?” 季则声坦然道:“既然我和师兄的神魂已经双修过了,那我再和师兄的肉身双修一次,这样师兄就完完整整属于我了。” 谢轻逢:“?” 不要对他的身体做这种奇怪的事情,西陵无心还守着他的身体,要是看见了一定会吓疯的。 谢轻逢:“不行,万万不可。” 季则声不解道:“为何?” 谢轻逢心知不能再瞒下去了:“其实那天晚上你只是咬了我一口,其他的什么都没做。” 他拉开肩膀的衣服,露出一个圆圆的牙印,还有两个深深的虎牙洞:“我这具身体是纸做的,一沾水就化了,又怎么能和你做那种事呢?”他现在胸口也开着个大洞,是被季则声的眼泪哭湿的,要是现在拉开,肯定能吓晕一堆人。 他断了只手,胸口开了个洞,肩膀上还有个牙印,什么都做不了。 季则声听完却怔住了,神情失落:“你说过不会再骗我的……” 谢轻逢怕他又不高兴,赶紧把人搂过来,笑了笑:“你的老婆本师兄已经收下了,师兄的藏镜宫现在也归你管,还怕师兄会赖账不成?” 季则声听完,却慢慢推开他,把那一个个金光璀璨的箱子盖起来,不让他看了:“你什么时候把身体找回来,我什么时候把老婆本送给你,否则你连藏镜宫也别想拿回去。” 算是松口的意思,既然季则声这么说,他也松了口气,只就着 被镣铐锁住的一只手,勾着季则声的腰把人带了回来,两人坐在兽皮毯上,季则声才要动,却感觉一只带着镣铐的手环在他腰间,像是丈量尺寸一般。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3 首页 上一页 64 65 66 67 68 6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