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啊?!”见过大世面的何飞立刻撒手,身体本能后撤。 一脚踩上溢出来的水,他一屁.股坐倒在地,手指着腾泰钟:“他他他……” 腾泰钟的脸在水里泡了些时间,按理说,怎么也该有点发白肿胀之类的。 可他的脸,又黑又干,双颊凹陷,起皱的粗糙皮肤紧紧贴在脸上,满脸斑点。 怎么说呢?如果从坟墓里挖出一具下葬了几个月的尸体,大约就长成他现在这个样。 萧路一声冷哼。 借了寿的腾泰钟,早就是个死人了。靠方昊的命茍活,一旦死掉,借来的命化为乌有,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他在生死簿上已经勾销,肉.身尚在,魂魄在他一次次的呕吐秽物中,早已稀碎。 转不了世,没有鬼差确认,更没有摆渡人来接。 腾本瑄倒是不害怕,大约心里清楚怎么回事。 他抱住腾泰钟的尸体,放声大哭。 “瑄瑄,这、这是什么?”往门外退让的何飞发现那张纸,他拿起来,仔细读了遍,“你看看?我完全看不懂。” 腾本瑄头晕目眩地接过那张纸,短短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他颓然松开手指,纸片滑落到湿漉漉的地上。 何飞赶紧捡起:“这是重要证据,腾叔是自.杀?我不信,他怎会自.杀?” “他当然不是自.杀。”腾本瑄喃喃道。 “不是自.杀,就是被谋害的呀!瑄瑄,报警!” “不!不能报警!不能!”腾本瑄反应过来,一把夺回纸条,用力揉成一团,捏在手心里。 “为什么?为什么?”何飞连声追问,满脸不解。 腾本瑄捂住脸,闷闷的声音传来:“你不会懂的,别问了。” “我是你男朋友,有什么不能告诉我?” “这是腾家的诅咒,你真的不会懂……我不想、不想……当仆人。”腾本瑄越说声音越小。 “爸爸,你也真的不该借命。” 何飞疑惑地看着他,不敢追问,只好握住他湿淋淋的手。 “不想做仆役,不想做坏事……何飞,爸爸做的那些事,我没做过,我也不愿做。”腾本瑄呜咽,“我害怕。” 何飞无计可施,不知怎么安慰,干脆将他搂进怀里:“瑄瑄,我会一直陪着你。” “哈,还不错啊,何家的好大儿。”夏泽点评,“不过,腾本瑄这么不愿意遵守契约?” “他似乎没有跟着腾泰钟干坏事。”萧路接触过的种种事件里,腾本瑄的名字没有出现过。 “诶,做我的仆役不是干坏事,腾泰钟做的坏事都是他自己作妖。”夏泽赶紧辩解,“血族仆役只是个古老的传统,沿袭到现在,其实更像个形式。” “除了有时接待我一下,安排些日常起居出行,找个气功大师,没什么事要做的。” 全世界误会他无所谓,萧路不可以误会。 “唔,我知道。” “瑄瑄,你告诉我,我才好帮你。”何飞柔声道,“我永远在你身边。” 腾本瑄窝在何飞怀里,双肩不住抽动,手也一直捂住脸不肯放下来。 过了很久,腾本瑄突然小声说:“杀死我爸爸的,可能是夏泽。” 说完抽泣两声,又道:“他可能也不会放过我。” “啊?!夏教授?!”何飞大力摇头,“他把我爷爷气得半死,但我觉得不是他,他不会吧?他是个非常有教养的人,根据我看人的经验,他是个好人。” “哈!哈!瞎了眼的狗崽子!”夏泽吐出一句相当有教养的抱怨,“何飞倒是真的不错。” 萧路得出结论:“好了,成功甩锅给你了。” 夏泽根本无所谓:“反正我本来就打算杀掉他,就算是我好了。不过这个腾本瑄真的是有眼无珠,还没脑子,笨成这样怎么做仆役?” 夏泽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看,笑出来。 他将手机举给萧路看:“何家好大儿在安慰男朋友,他恐同深柜爷爷在给我打电话。” 萧路没忍住,也笑……“那你就接电话,揭发何飞。” 两人快速移到室外,估计何飞他们听不见了,夏泽接通电话,顺便按下免提键。 “夏教授,你好啊,我给你请安,你一切都好吧?”何仲文老迈热情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夏泽被他肉麻得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上次不是吵架了吗?难道不是谁也别理谁的节奏? “嗯嗯,”夏泽含糊,“怎么了?” “求你帮忙。”何仲文可怜巴巴,“老实说,我动用了所有关系,就是找不到萧先生。甚至有朋友告诉我,他应该不存在。” “你看他胡说八道的,萧先生明明是你的好朋友,我们亲眼所见,怎会不存在呢?” 夏泽忍住笑,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萧路:“所以呢?” “能不能麻烦你,邀请萧先生,我想请他吃饭。” “有什么事你直接说,我替你转告。” “最好见个面,人嘛,总是见面……” “说不说?” “说!拜托你了啊,请你转告萧先生,六百年之约转眼到期,请他无论如何……” “好,我知道了。”夏泽早猜到他的意思。 “明明去过,”夏泽笑着摇头,“找不出原因,是不是?” “确实应该再去一次。”萧路悠悠地说。 “嗯?” “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宁坤殿里的陈设与你记忆中完全不同?” 夏泽听话地思考片刻,突然醒悟:“异度空间?!” “唔,是该再去看看。” 两人一直等到夜深人静,再次出现在宁坤殿中。 “开始吗开始吗?”夏泽的好奇心早已按耐不住,就想看看萧路如何解开另一个空间。 “好,开始。” 萧路收敛心神,放空内心,摆出起手式。 让气流凝聚片刻,他缓缓推出双掌:“天地澄明。” 夏泽犹犹豫豫伸出手,指向正前方:“啊?!” 萧路完成收手式,从容地扫了眼。果不其然,宁坤殿正中间,浮现出一扇厚重的松木门。 他走上前去,轻轻一推木门。 木门发出沉重的“吱嘎”声,显是因为多年未曾开启,合页已然失去润滑。 “来。”萧路招呼夏泽,率先跨过门坎,走进门内。 夏泽几乎是蹦进来的,扫视一圈,兴奋大叫:“我没说错吧!就是这样的,它们以前就是这样的!” 他欣喜地用手去摸那些衣柜和桌椅,的确如他曾经所说,全是松木家具,而且很新。 大约是在隐藏空间里的缘故,好几百年过去,屋内并无半点灰尘,整洁如新。 “你看,你看!”夏泽蹲下身,指着洗脸架一条木腿上的灼痕,“我用烟花烧的。” 萧路点点头。他的心里,也存着有关这屋子的碎片,真的走进来了,碎片更多,也更加杂乱。 天花板上,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萧路抬起头,没看到任何古怪之处,似乎,是光线的变化? 大概是屋外用来夜间照明的灯光,被人扰动了吧。 夏泽走到床前,一步踩上踏板,突然愣了愣,垂下头。 过了片刻,他喊萧路:“过来下好不好?” 萧路依然走过去。 “背过去。”夏泽指挥他。 萧路莫名其妙地照做。 夏泽突然举起双臂,踏板让他与萧路几乎等高,他轻轻松松地伏上萧路的背,手臂圈在他颈前。 萧路也一怔,几乎下意识地,他任由夏泽挂在背上,迈开腿,走到洗脸架前面。 夏泽伸出手,刚好够得到洗脸架上的汗巾。 他取下那块宝蓝色的丝绸汗巾,顺手往萧路脸上一抹,口中念念有词:“给大花猫擦擦。” 萧路接过汗巾,扔向颈后:“小狗满脸泥。” 夏泽用嘴叼住汗巾。 两人一同僵住。 过了好一会儿,夏泽从萧路背上滑下来。 夏泽慢慢地蹲下身体,脸埋在臂弯里。一颗、两颗的泪珠滑过手臂,掉在地面。 萧路还杵在原地,天花板上又是一闪,他看了眼,没怎么在意,满心都是疑惑和不解。 “萧路,”夏泽压抑着哭腔的声音,“真的是你。” 萧路不知该不该承认。 他不确定,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是你救了我,留我在这里养伤。”夏泽抬起头,满脸泪痕,“你经常来看我。” “是你教会我气功。” “我承诺不再吸血,与东方的冲突才能解决。” “我找你很久。” “我怎会忘记你?”夏泽如在梦中,“我怎么会,忘记你的样子?” 萧路更不知怎么回答。 有人抹去了夏泽部分记忆,此人属于酆都。 为了今后不再相见。 也不再相认。 如果真的是他,他为何要那么做? 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他如何能做到? 抹除特定记忆与构造异度空间一样。 是,神的技能。 萧路走到夏泽跟前,也蹲下,手里攥着汗巾。 他递出汗巾:“都过去了,别难过。” “我不是难过,你这傻……”夏泽扬起小脸,差点撞在汗巾上,他一把夺过去,在脸上乱抹。 “不是难过!是高兴,你理解不了的开心!”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8 首页 上一页 96 97 98 99 100 10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