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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这么快?不是说给我们机会吗?” “给我们机会和把我们挨个做成娃娃似乎不冲突。”白落枫说,“小说家你们看到没有?” 众人摇摇头,人偶师说:“多半也没了。” “我知道。”白落枫说,“只是我们人没了这么多,尸体却没见到多少,我觉得有点儿奇怪。” “你这么一说……” 白落枫神色难看。 巫师死了,他究竟是怎么教大小姐做娃娃的,又是怎么教的,在哪里教的,就不得而知了。 线索直接断了。要想知道庄园的真相,就得先知道大小姐是在哪里学到的邪术,邪术又是怎么操作的…… 可巫师死了! 这么一来,共犯到底是谁……难道就是巫师?为了不让他们所有人离开,大小姐才杀人灭口了?机会只是她的一个假的说辞? 白落枫捂住脑门,思考得脑仁发疼。 到底是谁帮她杀了人? 所谓的真相又到底是什么? 照这个速度下去,他们所有人都得…… 到底谁可疑,到底谁最可疑,是谁帮了她…… 白落枫头脑风暴,想着想着,他突然想起小说家昨天奇怪的言行举止。 “喂,”白落枫转头道,“小说家叫什么名字?” “安东尼卡明。”粱月时说,“问这个干什么?” “他住在哪儿?”白落枫问。 “他昨天和裁缝一起走的,就在二楼,西馆那边。”粱月时说。 白落枫点点头。 “不论如何,先把他放下来。”人偶师说,“这个巫师和大小姐关系很密切,他房间里说不定有什么线索。如果能找到钥匙,线索就还没断,我们还能去他房间里找东西。” 她说得有道理。文员从房间里找来一把椅子,长得最高的画家走了进来。 他踩到椅子上,碰到了被高高钉起来的巫师。巫师是被钉死在那上面的,他胳膊上的钉子被钉得极深。 大家在房间里找了半天,没工具。最后人偶师从自己包里掏出了一把小棒槌,它有一头是能把钉子翘起来的起子。 画家站在上面忙活半天,把巫师身上的钉子都给翘下来了。巫师软绵绵地倒在画家身上,画家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恶心了下,很嫌弃地一转手就把巫师丢到了地上。 “喂!”文员很不高兴他这样做,生气地苛责他,“对尸体尊重点!人都死了你还扔来扔去的!” 画家无所谓道:“人都死了,我扔来扔去的他又没感觉。再说他要是不高兴,变成鬼来找我,那也是我的事啊,跟你有什么关系。” 文员眼睛都瞪大了,“哈?”了一声——跟画家粱月时认识这么久,文员似乎是刚发现画家居然拥有如此令人感到炸裂的三观。 施远也听不下去了,道:“过分了吧。” “还好啊。” 画家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别吵,干正事。” 白落枫出言劝了一句,走过去把尸体抱了起来,挪到空旷的位置,把他摆好。 人偶师也走了过来。 大家都凑了过来。 这么一放下来,巫师的死状便近在眼前了。他的胸腔被挖得贯穿前后,伤口周围的烂肉血肉模糊。两只睁开的眼睛已经没有了眼球,他的眼皮翻了起来,里面空洞洞的,同样看得见里面的血肉。 近距离看到尸体的惨状,众人都有些不太舒服。 人偶师经验很丰富,她直接蹲了下来,没多看尸体一眼,上手就去翻他的衣服和兜。 巫师没带什么多余东西,翻遍身上也只有一副塔罗牌和一把钥匙。理所当然,是他屋子的钥匙。 人偶师拿上钥匙,站了起来,回身就走。 白落枫赶紧跟上。 众人都跟了上去,人偶师在路上问:“他住哪儿?” 画家和法律文员几乎异口同声:“我旁边。” 俩人沉默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画家朝文员笑了声,说:“我俩中间,三楼东馆。” 众人走出二楼东馆,上了楼。找到巫师的房间,众人推门而入。 天色渐黑了,白落枫把灯打开了。众人找到了巫师的行李箱,也在他的桌子上发现了一本笔记。 白落枫走过去,把桌子上的笔记拿了起来,翻了几页。 上面详细地记载了他的“剧本”,也就是这位巫师的自白——从自己是什么出身,为什么会成为巫师,又是在哪里见到了大小姐,宴会当时是什么情况,宴会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选择接受邀请函来到这里,所有事情事无巨细地写完了。 还有这么详细的? 白落枫极其诧异,他那边就只有惨案的文件,根本没有这种“自白”。也就导致除了案子,他对所有事都一问三不知。 白落枫翻了几页,一目十行地读完了巫师的剧本。 长话短说的话,巫师出身低微,但在神秘学方面很有悟性,也有天分。为了有口饭吃,他在一家神秘学占卜店里做了学徒,再后来就成为了一名巫师。 他会做一些魔法仪式,好的坏的都会。 后来,他在路上偶然见到了大小姐。 大小姐是和父母一起出门的。 而巫师的店,恰好在小巷子里—— 【——我为自己的店开在小巷里而感到庆幸,这让我看到了一些“幸好我看到了”的事情。】 【恰巧,因为我当天的行径,我看到了这所有的一切。在我下午出门去买面包时,我在大路上看到了那一家人。高傲的父亲和温柔的母亲,以及走在他们身后不安而害怕的小女孩。】 【我很奇怪那女孩的神色,但他们很快走掉了。】 【我回到了店里。后来天黑了些,我想去开灯。站起来的时候,我听到巷口传来了一些声音。】 【接着,我看到了。】 【我看到那名父亲将那女孩拉进这条小巷里,将她按到巷子里,做了一些父亲不该做的事。】 【我没有打开灯,他以为我没有站在店里。但我将这些看得清清楚楚。我惊呆了,以至于完全无所适从,没有去帮她。我突然想起了她的母亲——对了,我去阻止也无济于事,得让她的母亲知道。这件事得被捅出来,她才能得到她该有的正义。】 【我从后门跑出去,我想去找她的母亲。我跑到巷口,我看到她的母亲站在巷口,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自己新买来的戒指上的宝石。她吹着自己纤长的手指,还时不时探头看看巷子里面。】 【我突然明白了,我难以置信,还是上前去问她,你的丈夫和孩子呢?】 【那位女士回答我,他们在巷子里,而她在等他们。】 【她的母亲知道一切。】 【……】 【即使是旁观者,我也对这样的处境感到绝望。】 【那之后,我又在这条商业街上见过了她几次。可怜的孩子,她渐渐不再害怕了,她的表情变得像一个没有情感的提线木偶。】 【我得帮她。】 【我违背了老师的教导,我从藏书间里找到了黑魔法书。】 【在第七次遇到她时,我拉住了她。我问她,姑娘,你喜欢娃娃吗?】 【她的父母没有疑心。】 【我把他们带进了我的店里,我悄悄地教给了她这套黑魔法。】 【她告诉我,她做不到的,她没有力气挖出人的心脏。】 【我本想说那就等我去准备工具,等下一次他们来到这条商店街,我会把他们做成娃娃。】 【那是平安夜的白天,是惨案的前一天。】 【很巧,我当时手上在为她占塔罗。那本是给多尔夫妇看的障眼法,可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张大阿尔卡那从我手中掉了下来。】 【THE JUSTICE】 【正义。】 【不用担心了,女孩。】 【我对她说,很快就会有人来帮你了。】 【是谁呢?她问我。我又抽了一张牌,我说——】 后面被撕掉了,连后面的一页都一起撕了。这一页在书脊处留着被撕扯下来的锯齿状纸痕。 白落枫立刻回头去翻垃圾桶,里面却空空如也,没有碎纸。 巫师把共犯的名字或特征销毁了,大概是把纸吃进了嘴里。 白落枫一摔垃圾桶,气得难得地骂了声娘。 人偶师问:“没有吗。” “没有。”白落枫说。 “巫师在包庇他。”人偶师说。 施远也气得不行:“他既然知道大小姐的共犯,活着的时候怎么不在餐厅说?他不知道只要说出共犯,我们就能赢了吗!?他傻吗,他不是有牌子吗!?” “可能和他的胜利目标不匹配。”人偶师淡淡道着,把桌子上的笔记往后翻了一页,“这里也写了。巫师本意是让开始暴走的大小姐停手,让真相埋在所有人的心中,这是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不是真相如果浮出水面的话,他就出局了?” 施远无话可说。 粱月时问:“正义的牌代表什么?你应该知道吧,法官?” 白落枫毕竟上把是个塔罗师。 “公正、中立、诚实、心胸坦荡、表里如一、身兼二职、追求合理化、协调者、与法律有关。”白落枫说。 众人沉默了。 所有人的目光刀一样射向白落枫。 “我知道,听起来很像我。”白落枫说,“可是如果是我做的,我的剧本里应该就会明写了我的身份,也不会让我来查真相了吧。再说我要是共犯,我这两天这么拼是在干什么?你们都被我谈过话,也不是不知道。” 他说的有道理,众人收回了震惊和怀疑的视线。 “这可能是一个烟雾弹。”阮千说,“会有这种误导性线索的。” 白落枫说:“也不用太死脑筋,它可能就只是牌面的意思。它的意思是会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她主持公道,这个人不一定必须是法官,也不一定一定和法律有关系。” 这也很有道理。 大家各自思考起来。 线索就这么多,再多说也分析不出花来。白落枫又在屋子里找了找,再没翻出什么东西来,便起身离开了。 他继续去搜二楼东馆,那里还没找完。 从巫师的笔记看来,他不是共犯。 白落枫本来还以为是他在宴会的时候偷偷溜进公馆里,帮了大小姐,看来这条路行不通。 白落枫又回到东馆,找了片刻,却没东西。 时间不早了,晚宴又开始了。 半个下午没见到的肃郁也来了,他再次坐到白落枫旁边,一坐下来就趴下了,捂着自己的后脑勺不吭声。 大小姐也又抱着新的洋娃娃进了餐厅,白落枫回头一看,这次她怀里的洋娃娃是小说家的模样。 白落枫叹了口气,感到自己前途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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