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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汽车是什么,车轮是什么,病床是什么,也不知道手术室是什么。这些词他都没听过,但它们就是在他脑海里出现了。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他看到观光客躺在那张被拼命往前推的病床上,紧闭着双眼,胸口的衣服被解开了。有个医生骑在他身上,用力地按压着他的胸腔,拼尽全力地为他做心肺复苏。 “白落枫!” 肃郁听到自己撕心裂肺地喊着。 “白落枫!睁眼!白落枫!!” “睁眼看我!!” 观光客的身上和衣服上全是血,那些血是他吐出来的。 肃郁握着观光客同样浸满鲜血的手,手心里黏腻至极。 老王头咬牙抓住旁边的桌子腿,颤颤巍巍地费力站了起来。 他气喘吁吁,胸闷气短得喘不过气。他看着眼前,一切都出了重影,也看不清晰。 声音和画面仍然环绕在他耳边和眼前。他用力甩了甩,努力清醒过来,把这些甩了个干净。 老王头深吸一口气,走向墙边,抓住放在那里的拐杖,艰难又快速地走着小碎步,步履匆匆一瘸一拐地出门去了。 庙会即将来临,村子里一片繁华。 村北口这边,还有人架着梯子,在往村门口的牌匾上挂上挂满佛牌的红线和红灯笼。 底下的年轻人正吆喝着,让坐在梯子上面的人把挂满佛牌的红线左挪挪右挪挪,好挂得好看些。 年轻人喊着让他们等一下,走远两步,想打量那些佛牌有没有歪。 人刚站稳,都没来得及打量两秒,年轻人就砰地一下被人从后面撞上来了。 撞上他的人似乎力气不小,年轻人猝不及防,竟被撞得飞了出去,直接面朝前栽进泥地里。 他噗地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抬头一看,他就见老王头穿着个白背心,杵着他那个小拐杖,库库往里走,跟脚底踩了个风火轮似的。 “!?老王头!?” 年轻人震惊了,他爬起来,难以置信道,“你怎么来了!等一下!!” 年轻人往里追了进去。 坐在梯子上举着佛牌的两个人一动不动。这等变故,他们的眼睛却都没眨一下。 他们依然举着那条红线,就如同两个被放在村口的雕像一样,连肤色都和石雕一样惨白。 老王头杵着拐杖走进村子里,挨家挨户地把门推开。 他推门的力气很大,门都砰砰撞到墙上。有的年久失修的门经不起重创,被他这么狠狠一推就立刻从门框上脱离下来,啪地摔到地上。 老王头脸色阴沉,推开了一家又一家。 后头追上来的年轻人跟上他,满头大汗地劝说:“不是,老王头,你来村子里干嘛呀!你不该来这儿呀!” “我们马上就要准备庙会了,一会儿鬼……不是,菩萨就要搬出来了!你说你这个办白事的你来,你这不是坏鬼……不是,不是坏菩萨心情吗!” “当初都跟你说好了,你不能来这儿……老王!你听见没有!” “不是你到底在干什么,干嘛一直推门啊!你找人吗?你找谁啊,你能找谁啊!” “老王!大爷!你说句话——” 老王头理都不理他,持续破坏全村大门。 年轻人苦恼的大喊声中,老王头砰地踹开新一道门。 院子里,一群观光客围着一张圆桌坐着,在吃火锅。 白落枫坐在里面,刚把手擀面捞出来,裹满了红油麻酱,放进嘴里吸溜着。 见到老王头突然踏碎了门,还来势汹汹的,脸色阴沉目光通红,跟来寻仇似的,白落枫懵在了原地,叼着那一口面不动了。 他无辜得跟个正往腮帮子里藏花生的仓鼠似的。 今天中午管他们饭的是姓周的一家。 周嫂见到老王头进自己家,惊呆了。 她放下锅,抄起一旁的锅铲当做武器,从屋里冲出来,大呼小叫道:“老王!干什么呀你,说好的庙会之前你不能进村的!还进我家来了……晦气晦气!快出去呀!你……哎呀!你怎么还往里走呢!” 老王头置若罔闻,扔了拐杖,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白落枫一看就知道这他妈是朝着自己来的。他赶紧咬断了面,把嘴里的东西囫囵吞了,拿起旁边的水猛喝一口,用平生最大的速度把嘴漱干净,吐到了自己脚底下。 一抬头,老王头走到他跟前来了。 都没来得及开口跟他打招呼,老王头一把揪住白落枫的外套的两边衣领子,拎小鸡崽子似的,直接把他从座位上拎了出来。 坐他两边的主播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阮千站起来想说话干涉,被苏茶一把拽了回去。 她回头,苏茶朝她摇摇头。 “说。”老王头突然说。 他声音不知为何嘶哑至极,这一个字儿念得跟电音儿似的。 白落枫半个音儿都没听清。 他握着肃郁抓着他领子的手,懵懵眨眼:“啊?” “你说。” 肃郁红着两眼,用一种近乎于偏执的目光盯着他,道,“你还要不要我。” “要、要啊。”白落枫说,“我不要你我来这儿干嘛?” 肃郁松开他的领子,紧紧捧住他的脸。 白落枫吓得一哆嗦。 肃郁按住他两只耳朵,又用自己的脑袋撞了上去。 额头撞额头,白落枫痛得眼冒金星。 肃郁盯着他的眼睛,一双眼仿佛魔怔了似的固执:“哪怕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白落枫又晕又头痛:“?” “你要不要我!” 肃郁用力按住他的脸,手心压着他的耳朵,指甲都抠进他发间的皮肤里,逼他只看着自己,声音歇斯底里,“哪怕我什么都不记得,我残废了,我他妈断胳膊短腿儿我这辈子都废了,我变成现在这个抓着你问你好像他妈暴躁症一样的疯子,你还要不要我!” “要啊!”白落枫跟着他喊,“我不要你我来这儿干什么!我救你来的啊!你变成这样又不是你想的!你变成什么样还不都是你!是你我就认啊!” 白落枫眼瞅着肃郁眼睛里有一种名为委屈的色彩涌了上来。 接着,白落枫被摁着后脑往前一探,唇上一热。 旁边响起大片尖叫,周嫂手上的锅铲也啪地掉到了地上。 肃郁亲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明天很精彩,分成两章吧(烟) 感谢在2023-10-24 23:54:01~2023-10-26 00:00: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酒仙飞花 52瓶;よアン 2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菩萨庙会(十一) ◎你吹一口,好痛◎ 肃郁活着的时候没亲过白落枫。 这是他第一次亲他。肃郁没经验, 亲得横冲直撞的,一个劲儿地往里侵占,一点儿能挣扎的余地都不给白落枫留。 白落枫被他捧着脸强硬地亲, 逃都没地方逃。 他倒也不想逃。白落枫张着嘴, 抬手虚握住对方的小臂,顺从地任由这个一点儿技术都没有, 只拼力气和本能的失忆者疯了似的侵占他。 疼。 是真的亲得疼。 肃郁按着他的耳朵,意乱情迷间,白落枫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被亲得脚底不稳, 连连后退。 亲的时间很长, 也太长,白落枫呼吸不上来了。他最后站都站不住了,就那么滑落了下去。 肃郁伸手捞住他。白落枫抓着他的胳膊气喘吁吁,低着脑袋,被一个初吻折腾得大脑缺氧, 抬不起头, 嘴角边沁着不知谁的口水。 白落枫后知后觉地感到肋骨生疼。 给他都亲岔气儿了。 白落枫喘得跟个漏风箱似的,上都上不来气儿, 耳朵也红得像烧熟了。肃郁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半口气都没喘。 他低头看着白落枫在他怀里抓着他,目光闪烁又颤抖,太多情绪在他脸上交织,以至于其他主播就算就在一旁看见了,也说不清他到底是什么表情。 大家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最后神色各异地看向肃郁, 没人敢说话。 “老、老王……” 周嫂开口了。她似乎太过震惊,声音抖得跟要唱戏似的。 肃郁抬头看过去,周嫂目光惊恐,还沾着洗洁精泡沫的两只手抖得像要开始指挥音乐会了。 她颤声:“你、你在、你在干什么啊啊啊?!” 肃郁把白落枫往怀里藏了藏,神色一瞬就从容下来:“没什么。” “什么没什么!” 震惊过后,周嫂愤怒了。她气冲冲走了过来。听到脚步声,白落枫赶紧藏在肃郁怀里抹了两下嘴。 周嫂把白落枫从肃郁怀中拽了出来。白落枫往后踉跄半步,站稳了。 他站好,继续抹了两下自己的嘴,然后抻抻冲锋衣,还是个体面人。 虽然嘴唇都被啃红了,脸上的温度也还没消下去,气儿也没捋顺,还在喘着气,但他是个体面人。 周嫂气得脸比他还红,朝肃郁喊:“你想什么呢!对观光客做什么呢!这是客人!你就算老婆不在身边十好几年了,也不能对观光客干这种事儿吧!?” “旁边还这么多人看着,你疯了!?” 肃郁这具壳子似乎真的身体不太好,耳朵尤其脆弱敏感。 肃郁被她喊得肩膀抖了几下,抬手捂住耳朵,很弱小似的往旁退了几步。 “你别这么大声……”他弱弱道,“也不一定吧,你们又都没见过我老婆……” “开玩笑!你酒喝多了吧你,净瞎说胡话干坏事!我跟你老婆一起下地插过秧呢!” 周嫂抓住他一只胳膊,把他一扯,就往一旁的角落里面走。 路上,周嫂还不消停:“我告诉你!你少祸害观光客,也别跟我扯你老婆了!村头老李……” 老李怎么了,她没有说。 她突然往后看了一眼,噤声了,似乎是怕他们这些观光客听见。 白落枫分明看到她回头来的这一眼十分警惕。 而那院里跟着进来的年轻人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面色扭曲地骂了一声,转头哒哒跑出了周嫂家,不知道干嘛去了。 周嫂把肃郁拉到院子角落里,肃郁捂着脑门站住了。 周嫂才一米六几,肃郁太高了,跟她说话得弓身弯腰。 从白落枫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肃郁低着身子低着头,时不时地点一下头,看着还怪可怜的。 周嫂倒是站在他旁边,用手指时不时地怼一下他的肩膀,凶狠地唾沫横飞地说着话。 白落枫站着也怪尴尬的,他坐了回来,用手心手背贴了贴自己还有点烫的脸和耳朵,用手上凉一些的温度给自己降降温。 他眼神一直没离开肃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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