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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非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跟在两个天师身后进了这不知道封闭了多少年的小院。 小院里临时挂了灯,但因为封闭太久了,闻着还是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土腥夹杂着焦煳味,虽然被封闭到多年不见天日,但里面的杂草生长得十分旺盛,比人还高。 钱非有点奇怪,忍不住小声道:“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闻到像是烧过的味道?” 季南星回头看他:“你能闻到烧过的味道?” 钱非点头。 何泷神情一变:“准备好,要来了。” 钱非下意识伸手抓住了季南星的衣角,就在何泷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破旧的小院像是时空倒退一般,杂草退去,砖墙不再,封存了多年的屋子一点点显现出那场大火之前的模样。 这小院是个很普通的二进院,大门很窄,还有一条长长的过道,绕过那条在砖石里夹缝求生长满了野草的过道,进到一个前门,从前门进去便是一个三合院。 中间是正屋,左右两边一个是大厨房,一个是老式的茅厕和洗澡房。 院子的中央有一棵比二楼还高的大柳树,在清冷的月光下,柳枝静静垂落着。 何泷倒吸一口凉气:“难怪这里会变成地缚之地。” 亲眼所见这么不科学的场面,钱非早就脑子浆糊了,他就算再怎么相信命格,相信世上有鬼魂,但从未亲眼见过,那感受肯定是不一样的,这会儿身处其中,他只觉得他整个世界观都被刷新了。 听到何泷的话,钱非已经开始不过脑子地接话了:“为什么为变成那什么地?” 季南星:“有句话叫门前栽垂柳,灾祸不断头,你看这柳树垂落的树枝,像不像招魂幡?” 钱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将季南星的衣角抓得更紧了,他不说还不觉得,这一说真的很像大门口竖了个招魂幡! 再一想到现在屋里的人都已经死了三十年了,钱非心里甚至一度后悔答应他们进来,没身临其境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他没吓尿裤子都算他胆子大了。 何泷看他吓得脸都白了,笑着道:“这可是你老家,等下进去就能见到你的亲人了,这辈子也就这么一次机会,好好珍惜啊。” 钱非闻言更紧张了,季南星已经抬脚往正厅走去,这里虽然是场景重现,但他们已经被带入了亡魂的记忆里,这会儿眼前所见便都是真实的。 进到屋内,一楼是黑漆漆的,屋里的人明显都睡了,在那个年代,连电视都算不上多普及的东西,大家都睡得很早。 钱非小声道:“我们现在要干什么?要看看当年火灾是怎么发生的吗?” 季南星侧头看他:“你不想去看看你亲生父母吗?” 钱非微微抿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头道:“我想去看看。” 这样的机会,如果不看一眼,他大概会后悔一辈子。 钱非的亲生父亲叫钱永峰,母亲叫王敏,他们住在二楼,这会儿都还没睡,透过门缝甚至能看到屋内的灯光。 听到里面轻轻啜泣的声音,钱非松开了捏着季南星衣服的手,往屋内走了进去。 王敏是个长相并不算多出众的女人,因为怀孕生产这会儿还胖着,但浑身透着一股母性的温柔。 她还在月子中,头上裹了一条头巾,正坐在床上抹着眼泪。 钱永峰坐在床的另一边,低着头沉默不语,手里拿着一根烟,但并没有点着,只是时不时放到鼻子下闻一闻,似乎来借此舒缓一下心中的烦躁。 过了好一会儿,钱永峰站起身,钱非这才看清了他的模样,跟他爸的确是兄弟俩,两人长得至少有五分像,尤其是他们的眉毛,大概是家族遗传吧。 但跟他爸不一样的是钱永峰的长相更为锋利,不像他爸,也不知道是不是社区待久了,总是处理一些家庭纠纷,长得也越发老好人了。 看到钱永峰的样子,钱非心里想着,原来他亲爸长这样啊,难怪他长得也不算差,他亲爸就挺帅的。 钱永峰从床边绕了过来,坐到了王敏的旁边,拧着毛巾给她擦了擦脸,又将人搂进怀里拍了拍:“是我对不起你,我欠我弟的,却需要你来帮我还,媳妇,我这辈子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不哭了好吗。” 王敏抓着钱永峰的衣服,顿时哭得更凶了,那是她儿子啊,是她怀胎十月生的,尽管怀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孩子跟她无缘,跟钱永峰结婚之前,这本就是他们说好的事。 但当孩子真的从她身边被抱走,王敏这才有种挖心掏肝的疼。 钱永峰拍着她的后背道:“我跟我弟说了,这几年他在弟妹老家先过着,等孩子大了,他一定会带回来,到时候就住在我们隔壁院,离得近,你想看天天都能看到。” 王敏却道:“可是他不会喊我妈妈,也不会喊你爸爸,他不会知道他是我们的孩子,他只会喊你大伯,喊我大伯妈,可我是他妈呀。” 钱永峰除了抱着她安慰,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先把月子坐好,把身体养好,过两年我们再要一个,这两年我多挣钱,到时候交罚款也再要一个好不好?” 王敏还能说什么呢,孩子已经被抱走了,怕她舍不得,那孩子生下来都没敢让她多看几眼。 这件事她公婆不舍,但也没吭声,爷奶虽然沉默,但无声支持着,那孩子对他们来说,不管是谁养,都是老钱家的,而且小叔子生不了孩子,只会把他儿子当命根子疼,所以都劝着她,让她想开些。 这是他们结婚之前就说好的,结婚前钱永峰就说过当年答应他弟弟的事,还说他这条命是他弟弟救回来的,如果她不愿意,他不会耽误她。 所以王敏是想好了才跟钱永峰结的婚,她也一直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准备,甚至怀二胎的时候,吃穿用度全都是小叔子家出的,为了安慰她,还给她买了两个大金镯子。 原本她已经劝自己接受这事,但她妈来这么一闹,把她心里也闹得难受了。 看老公也跟着难受为难的样子,王敏擦了擦眼泪:“我知道的,我就是想孩子,你别管我了,你睡吧,我再坐一会儿。” 钱永峰叹气道:“坐月子呢,哪能这么哭,你听话,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我们还有甜妞呢。” 钱永峰熄了灯,摸索到床上躺下,但夫妻俩都没睡着,一个无声流着眼泪,一个看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钱非心里也不好受,但他很想说养父母把他照顾得很好,给了他毫无保留的爱,他过得很幸福。 他有试着开口喊他们爸妈,但一旁的季南星却道:“他们听不到的,这是场景重现,你看到的是他们的回忆。” 虽然是回忆,但有些东西感受却很真实,例如当楼下烧起来后,他们在楼上能闻到的烟火味。 钱非一闻到起火的味道连忙跑下楼,看到何泷站在院子里,着急问道:“火灾是怎么烧起来的?” 何泷道:“是你舅舅,你外婆舅舅住在楼下,你舅舅刚刚起夜,本来上完洗手间准备回房,但不知道怎么跑上楼去,趴你爸妈门口听了一下,再次下楼后忘了把蜡烛吹灭,随手放在了客厅里,结果被风一吹,撩到了窗帘上,这才烧了起来。” 但屋里的人明显还没发现一楼正在起火,都关着房门在睡觉,看着火势慢慢大了起来,钱非试图去屋里叫人。 但没人能看到他,也没人能听到他,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火势越来越大,很快这座木门木窗的宅子就成了一片火海。 钱非双眼都被烧红了:“每十年他们就要这样经历一次吗?” 何泷嗯了一声:“很多地缚灵会一直重复自己死亡的过程,不一定会有具体的时间年限,估计是外面那老柳树给他们撑着才会十年一次,在这地缚灵界算好的了。” 季南星道:“有的地缚灵是每天都会重复。” 钱非突然觉得十年一次的确算挺好了,但这对他来说也算不得安慰。 他看向季南星:“他们看不到我也听不到我,我要怎么消除他们的执念?” 季南星:“当这死亡的循环结束,他们会有片刻的清醒,到时候你跟他们说说话,我跟何队试着超度。” 钱非:“如果他们不愿意被超度呢?” 季南星:“那就打开鬼门强行送走。” 等烟气已经熏到了二楼,楼上的人这才慌忙跑下来,钱永峰把王敏送到一楼,让她赶紧先跑出去,然后折返上楼,他父母爷奶还有孩子都还在楼上。 王敏发现自己爸妈和哥嫂还没发现失火了,拖着刚生产完的身体跑去敲门。 外面传来敲锣的声音,隔壁左右发现了他们家的火灾,正努力敲响东西提醒街坊四邻帮忙灭火。 王敏的父母看到整个屋子都烧起来了,惊慌之下第一反应不是往外跑,而是想要去厨房接水灭火。 钱非焦急得不行,大喊道:“快跑出去啊!这火已经灭不下来了,你们快跑啊!” 但过去的人听不到,他们很想把火势控制下来,但火灾失控的速度很快,等他们想要跑出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钱非眼睁睁看着他们想要扑灭大火时,那并不宽敞的过道被一截从房梁上倒塌下来的柱子给堵死了。 所以他的家人为什么都没跑出去,因为生路就是被这样截断了。 等钱王两家人意识到大火已经不可控,他们再不跑就要没命的时候,逃生的路已经被堵死了。 钱永峰抱起女儿就想要将女儿从院墙里扔出去,但因为正在搭建三层楼,院子里堆满了木料,这会儿被烧得也无法靠近院墙。 他看了看楼上,抱着孩子想要重新冲进屋内,似乎打算去到三楼,将孩子从三楼往外丢,可屋内的大火烧得比外面都还要旺盛,简直进无可进,退无可退。 看着一家人被烟火熏呛,看着他们大喊着救命,钱非明知道这是过去的场景重现,无论他做什么都救不回已经死了三十年的亲人,但他还是想要做什么。 他冲过去试图将那横在过道的柱子推开,可是当他双手一碰上去就烫得厉害,他下意识就缩了手,但下一秒一股火热感袭来,他整个人也仿佛置身火场。 亲人的哀嚎哭喊声在熊熊大火中绝望挣扎,被烫红了双手的钱非回头看了眼自家亲人,再次咬牙伸出手去,这是唯一能逃出去的路,只要搬动了这木头柱子,他的亲人就能逃出去了。 哪怕他们已经死了,可钱非依旧希望他们能在这不断的死亡循环中逃出去一次。 清冷月光下,熊熊大火中,何泷站在季南星的旁边,道:“这也是你算准的?” 季南星摇头:“人心哪能算得准,不过是试试,万一他真这么做了呢。” 进来之前季南星只告诉钱非,当场景重现结束,他的亲人会恢复片刻的神智,到时候他跟他们说说话,看是否能消除他们心中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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