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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琅背冒冷汗。假如他刚刚贸然推开那门,在这样短的距离内遇到那样多的虫子......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他还是低估了这座陵墓的凶险。 “你没事吧?”阿块听着孟琅急促的呼吸声,问。 “没有。这墙和地面的缝隙很小,虫子钻不过来。”孟琅转身道,“我们得另寻出口。那毛僵不可能凭空消失,这里一定还有出口。” 可另一个出口究竟在哪儿?孟琅将另外几堵墙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敲了敲,没发现任何机关。那就只有地面了,孟琅检查着每一块地砖,连那些被陶俑盖住的地砖他都看遍了,上面都刻着太平永世四个字,除了雕刻的莲花不同,其他都一模一样。 阿块察觉到他的焦虑,担忧地问:“还没找到?” “没有。”孟琅焦头烂额地说,“四面墙都没有,地上也没有。” 阿块问:“那天上呢?” “天上?”孟琅一愣,举着夜明珠往上照。 上面仍是太平永世莲花砖,孟琅伸手逐一按去。按到一块砖时,他一愣,手一用力,就把那块砖举了起来。 这,才是出口。
第117章 秋山陵(二) 孟琅掀开那块砖,爬了上去。 一上去,他就愣住了。 他看到了一只脚,就在他抓着夜明珠的那只手旁边。 一瞬间,孟琅毛骨悚然。他抬头向上望,视线里一片漆黑。他又向旁边望去,看到自己的另一只手旁边同样站着一只脚。他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具木俑。 孟琅小心翼翼地爬出洞口,对阿块道:“这房间里东西很多,斫雪,你把阿块送上来。” 斫雪抗议地指向孟琅,刷刷挥舞着剑尖。孟琅说:“别闹脾气了,快把他接过来。”斫雪狠狠抽了一下地砖,不情不愿地溜到阿块脚下,把人送了过来。孟琅小心地把他拉上来,尽力不让他碰到木偶。 阿块察觉到旁边似乎有东西,警觉地问:“这里有什么?” “人俑。你站好别动,我看看这里的情况。”孟琅拿着夜明珠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说,“里面一共有十二个木俑,都是女人。地砖跟之前的墓室不一样,全是菱纹,中间也写着太平永世。墙上也有壁画,画的是宫廷宴饮的场景......等等,这上面的侍女好像和这些陶俑很像。” 孟琅凑近壁画,仔细观察了一阵,又数了一遍画上侍女的个数,说:“我明白了,这些木俑就是壁画上的侍女。她们的衣着一模一样,而且都是十二个。看来这些婢女很受墓主人生前宠爱,所以才会以木偶的形象被放到一个墓室。” 阿块问:“你有找到出口吗?” “还没有,这墓穴真够复杂的。”孟琅仔细搜索着地面,希望找到毛僵遗留的血迹,那些木偶或抱琵琶,或吹长笛,冷眼俯视着他。木偶黑漆漆的瞳孔中,忽然闪过了一丝诡异的亮光。 就在孟琅经过一个琵琶女俑时,机关动了!女俑举起手中的琵琶猛地向孟琅砸来!孟琅闪身躲过,又一个女俑持笛刺来,他一剑将女俑劈成两半,黑暗中又射来两只利箭,孟琅击飞箭,忽听到旁边一声巨响,接着便是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灰尘扑簌簌飞起,呛得他咳嗽不止。 没一会,墓室里安静了。阿块提着一个断了头的女俑走过来,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地上一片狼藉,那些木俑给打得七零八落,但仍试图站起来。 孟琅瞬间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肯定是阿块听到响动,随手抓了个木俑乱打一气。正好这墓室十分拥挤,那些木俑就都被打趴下了。 “我没事。”他答道,赶紧过去破坏掉所有女俑的机关。突然,他发现有一个女俑心脏的位置是中空的,里面是一把钥匙。 这里没有门,哪来的钥匙?不对,有钥匙一定就有门,只是他们还没找到!孟琅精神一振,再次在墙上细细寻找起来。这次,他尤其注意那些壁画。 这四幅壁画以四季为题,画中的主人公仍是那位仙鹤贵女。 春图桃花烂漫,女子携众侍女于游宫中鼓琴饮酒,戏玩狸猫。 夏图莲花映日,女子移步湖上画舫,众女曼舞其中。 秋图叶黄花落,众女团坐屋中,串珠为衣,披羽为戏,华光射目,嬉笑若生。 冬图万物凋零,冰天雪地,众女似乎在外面与女子玩雪,女子举手遮挡,身上白雪点点,似乎不堪围攻,正往屋中跑去,屋内侍女忙起身相迎,或抱斗篷,或捧暖炉,或持布巾,一起拥上前来。 墙上人物,神态各异,栩栩如生,好像从这四幅画里,就窥见了她们的一生。 孟琅虽是在找线索,却也不得不感慨画工技艺之精湛。 但技艺如此精湛的画工,却翻了一个错误,他把箱子画反了。 从衣箱里拿斗篷的侍女正对着孟琅,那么他看到的理应是那箱子的背面,可他却看到了箱子的正面,而且,箱扣是凸起的,上面写着两个字。 乐生。 这两个字看起来很吉利,也许是陷阱,也许是生机。孟琅让断臂按下那块凸出的箱扣,壁画上的箱子突然弹了出来,原来这箱子是一块单独的石砖!孟琅拿下石砖,看到了一条狭窄的甬道。 这甬道顶多容许一人爬行,孟琅进入时已觉逼仄,阿块爬进去时就更艰难了,出来时,他胳膊肘的衣服都擦破了。 他们来到了一个新的墓室。这里像是墓主人的生活起居之所,室内摆着琴棋书画、桌案箱柜、各式器皿,还有一扇五折的屏风,上面绣着五幅莲花图。 “这墓室的主人真够喜欢的莲花的......”孟琅说着说着,忽然愣住了。历史上,他记得有一位仙鹤王后尤其喜欢莲花,以至于那段时期仙鹤国上下都追捧莲花,妇女无不衣莲簪莲,富豪无不种莲侍莲,即使后来她背叛了国王,逃到了连国,仙鹤百姓对莲花的热爱也没有衰退,直到现在,鹤城家家仍有莲花。 那位王后,就是臧镇邪的妻子。 在她之后,仙鹤王室渐渐就不再用莲花装饰自己了。那么,这座墓八成是那时候建成的。既然如此,这就不是末代仙鹤王后的墓。那她来这里干什么? 孟琅百思不得其解,又看起墙上的壁画。上面画的是墓主人的生活场景,或抚琴,或独弈,或侍莲,或临摹。孟琅看着悬笔深思的女子,忽然想起桌案旁边有放画轴的瓷缸。他一时兴起,把那些画打开了——他太好奇这墓主人究竟是谁了。 第一幅画是一朵粉嫩的荷花,右上有一印。 【乐生佳作】 孟琅恍然大悟,先前箱子上的乐生原来不是画匠留下的暗语,而是墓主人的名字!但仙鹤王室中有谁叫乐生呢?他打开下一卷画,上面是一个女子的背影,她手中拿着一枝绿莲。画上写小字数行。 【夜夜梦不得,阿女独嘤嘤,母若知女心,请月传佳音】 孟琅忽然感到一丝不祥。他打开下一幅,这幅画和之前的不同,它画的依旧是一位女子,但这女子却不是壁画上的主人公。她头戴花冠,持莲端坐,笑意吟吟地望着孟琅。孟琅手猛一哆嗦,差点把画摔到地上! 这上面画的,是臧镇邪的王后! 孟琅急忙去看落款,是四个大字。 【玉碗亲作】 玉碗,玉碗。 孟琅打了个激灵。他怎么没想到呢?仙鹤的大公主玉碗,仙鹤王的大女儿臧乐生!他小时候还见过她——他怎么没想起来?仙鹤王妃爱莲,有人献绿莲一盆,花色莹润如玉,王后大悦,赐名玉碗,甚至给女儿的封号也是玉碗——他怎么没想到呢?这是玉碗公主的墓! “天啊。”他轻轻喊了一声,忙将画放回原位,对着壁画上的女子行礼,“孟侯之子孟琅不知此乃公主山陵,多有冒犯,恳请殿下原谅,青石日后必多祭祀,告慰殿下英灵。” 阿块奇怪地问:“你在说什么?” “这是我故人的墓。”孟琅说,“我认识这座墓的主人。” “是谁?” “玉碗公主。我第一次见她时还很年幼......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阿块不喜欢孟琅这样的语调,好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似的透着沉重的气息。每当孟琅用这样的语调说话时,他就感觉自己和道长之间有了一条界线,一道壁垒,在那之后是他不熟知的孟琅,也是道长不愿告诉他的孟琅。 他不快地问:“既然这不是毛僵的坟,那它过来干什么?” “不知道。难道是因为她们同为仙鹤王室?可她理应是来寻找食物的啊......”孟琅脸色微变,“她该不会想吃掉公主吧?”他下意识握住斫雪剑,转念一想,又觉不对:“不,这不合常理,她明明可以去刨其他的坟,却大老远跑来这里,这其中肯定有原因......咱们得赶紧找到她!” 他四处翻找着,阿块明显感觉到他的动作急躁了许多。他心里有点不舒服,但又因为看不见什么都做不了。他烦躁地按着自己的眼睛,心想他为什么偏偏是眼睛被挖去了?就不能是耳朵,嘴巴,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吗?偏偏是眼睛! 道长......从未如此惊慌失措过。 这时,孟琅惊喜地喊道:“找到了,地毯下有东西!” 原来,地毯下面是一个拉板。拉起地板,就能看到一段台阶。孟琅刚要下去,阿块拉住他,说:“有机关怎么办?” “对,对。”孟琅恍然,让断臂先下去,一步,两步,十步,甬道里没有任何异样,就在孟琅心中稍宽之时,一道隔板轰然落下,直直砸中了断臂,将通道完全堵死! 孟琅站在那道隔板面前,浑身发凉。 “回去吧。”阿块说,“这不是真正的出口。” 没错。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找到出口?之前的每一个墓室都机关重重,他们要这样就出去也太简单了。孟琅一阵后怕,他太不冷静了,一想到这是玉碗公主的坟墓就乱了手脚。 “幸亏你提醒我,阿块。”孟琅懊丧地说,“我太心急了,抱歉。” 阿块挠挠手指,有些高兴,又觉得不应该表现出来,便故意压低声音说:“没事,我们继续找吧。” 两人又回了原先那个墓室,这次,孟琅认认真真把墓室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在一个衣箱里发现了异常。他拿光箱子里的所有衣服后,发现箱子底部有些高。他抠了一下,发现那是一个隔板。 隔板下面,就是出口。 有意思的是,这个衣箱和壁画上的衣箱一模一样。原来这才是壁画的真正用意!不过......孟琅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皱起了眉。 “不对啊。这座墓的结构怎么这样奇怪?墓有亚字形中字形甲字形的,这座墓怎么上上下下的?之前是往上,又往旁边走,现在又要往下......这是个‘田’字?这不合礼制啊?就算是‘田’字,怎么是竖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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