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琼毫不犹豫地向七王子走去,这家伙又哭又叫,在地上胡乱扭动,那样子很像一头即将被屠宰的牲口。 孟琼踩住七王子的胸口,他在他脚下像条入了油锅的鱼拼命蹦跶,口中大骂不止:“孟琼,你要遭天打雷劈——呜呜呜!” 孟琼将剑捅进了七王子的胸口。温热的血浸透了他的脚底,七王子猛烈地挣扎着,血四处喷溅,好像泉水。妃嫔和公主们爆发出一阵尖叫,其中,七王子母妃的叫声最为惨烈。太子跪在地上,头颅低垂,一串串眼泪从他脸庞垂下。 孟琼双手紧握着剑,将七王子牢牢钉死在地。大火仍在燃烧,将他的脸照得一片血红,宛如恶魔。
第158章 突围(四) 入城之后,长明王放任士兵四处抢掠,但不许杀人,不许强抢民女。胆敢违背者,就要砍头,尸体还要被吊在廣野残破的城墙上。 第一天就有十七个人被挂上了城墙,这之后,士兵们稍有收敛,但法难责众,廣野城的混乱依旧疯狂。每日每夜,人们都能听到绝望的哭泣和号叫,都能看见不时冒起的火光,都能踩到溅了血的污雪。 孟琼也像那些士兵一样,在城中晃来晃去,四处流窜。他首先去了孟家,那里有许多长明士兵正在哄抢,他们争夺着看到的一切:衣服、瓷器、首饰,哪怕在暴力的抢夺中衣服被撕烂、瓷器被砸碎、首饰变了形,他们也死死抓着这些东西,贪婪地将它们塞进腰包。 孟琼见状大怒,立刻把这些人都轰了出去。事后,他向长明王请求拥有这座宅邸。长明王应允了。 他从仆人口中知道,母亲去了皇宫,姐姐则乔装成男人出去了。孟琼心情悲凉,如此说来,母亲是难逃一死了,但孟瑗或许还活着。他又去了岳府,那里的抢砸更甚,山茶花落了一地,和着泥巴似的雪踩成稀烂。府里,只有吓得瑟瑟发抖,成堆成堆挨挤在一起的仆人奴婢,没有岳夫人和岳遥碧的踪影。 城破当天,孟瑗换上一身男装,去了岳家。她用木炭涂黑了眉毛,用泥巴糊脏了脸,看起来完全不像个女人。当时,岳家已经乱套了。岳夫人得知城破,正要上吊,岳遥碧死命拽着她,哭成了泪人,仆人们拿的拿抢的抢,只有几个婢女还围拢在主子旁边,帮着岳遥碧把岳夫人从梁上放下来。 孟瑗进来时,她们还以为是土匪来了,一个个吓得尖叫不止。孟瑗忙表明身份,对岳夫人说:“岳夫人,快跟我走!这儿不能呆了。咱们要是继续呆在家里,下场只有死,兴许比死还更加凄惨!” 岳遥碧擦了把脸,扶起母亲,跟孟瑗出去了。路上,到处都是逃跑的百姓。岳遥碧潸然道:“我们要跑去哪里?城破了!” 孟瑗将二人带进一座院子,锁上门,说:“我们要去丰州。”她从箱子里翻出一套男装,递给岳遥碧,坚定地说:“等城里安稳下来,我们就去丰州。” “丰州那么远,我们如何能走到?” “你难道没有脚吗?还是说,你愿意留在廣野当个亡国奴?” “当然不!”岳遥碧激烈地说,“我宁愿死!” “那就把这套衣服换上,这时候,还是当个男人更安全。” 岳遥碧默默换上衣服。她生得娇丽,即使穿上男装也不像男人,孟瑗便把她的脸弄得脏兮兮的。岳夫人看着这一切,忽然意识到少了个人。她不安地问:“孟瑗,郡主大人呢?” 孟瑗给遥碧涂抹泥灰的手一顿,悲惨地说:“娘,已经死了。” 登上马车前,徐灵郡主对女儿说了一长串话。 “瑗儿,娘要进宫一趟。你换上这套衣服,去找岳家母女,带她们去这地契上的屋子。这是我从前一个佃户的屋子,虽然陈旧,但吃穿齐全。你们要像男人一样生活,等时机成熟,就逃出去。瑗儿,不要给廣野陪葬,死除了表明气节,挣得名声,没有其他用处。你当去丰州,去帮你哥哥。别让他一个人孤独地战斗。” 她那样理智,那样冷静,井井有条地安排着孟瑗的出路。孟瑗遵照她的话去了岳家,带岳家母女躲进这个小院。她们在这个院子里躲了十天,一有人进来她们就藏进地窖,不曾想,她们最后还是被抓了出来,因为她们把碗刷得太干净了。一座废弃已久的屋子是不会出现那样干净的碗的。 孟瑗和岳遥碧被当成男人,抓了壮丁。岳夫人踉踉跄跄跟在她们后面跑,哭得几乎快晕过去。这哭声吸引了孟琼的注意,他此时正组织一批士兵将富户屋里的家产搬出去。 即使他已经叛国,他心里却无法对廣野百姓遭受的苦难无动于衷。他看到这些士兵像强盗一样在城里横行,抢夺一切他们能看到的东西。他们手上挂满金银珠宝,拿木桶、板车、推车又或者用绳子拖着箱子——得意地搬走他们的胜利品。 他们连妇人手上的金戒指也不放过,他们不顾礼义廉耻地拽着那些妇人的手,带着血肉把戒指撕下来。 此时,孟琼又听到了熟悉的哭声。他本不想去看,但那哭声太凄惨了,那女人哭叫的名字太熟悉了。 “遥碧——遥碧——” 遥碧? 孟琼猛地转过头,竟看到了岳夫人!他策马奔去,马在岳夫人面前腾了下蹄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停下。岳夫人吓得腿软,瘫坐在地上。孟琼焦急地问:“遥碧在哪里?” 岳夫人愣愣地看着他,好一会,她才意识到这个穿着长明铠甲的将军是孟琼。她指着一个方向,哭喊道:“遥碧给抓走了!” 顺着岳夫人的手指孟琼看到了一个跌蹶的身影。肥大的衣袍臃肿地堆在她身上,那身影,无论如何乔装打扮他也能认出!他策马飞奔而去,不等马停稳便跳下,抓住那人的手,那人惊慌失措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污黑但仍熟悉的脸——遥碧啊! 孟琼喊出了声。 “遥碧啊!” 他惊喜万分,喜不自禁,而岳遥碧,她像被毒蛇咬到似的大声尖叫起来,拼命晃着自己的手。突然,孟琼被一个人推倒在地,那感觉真像被牛角顶了一下。他看到了孟瑗,他的姐姐,死死地把岳遥碧护在身后。两个女人一齐用仇恨的目光盯着他,孟琼清醒了,他从地上站了起来,万念俱灰。 岳夫人抹着泪跑过来,站在孟瑗身前。她满脸泪痕,头发散乱,气喘吁吁,瘦弱如钩,但她的眼睛如此明亮坚毅,那是一位母亲的眼睛。 押送的士兵不解地看向孟琼。 孟琼说:“这两个人我要带走。” 士兵露出了暧昧的神色,他们从刚刚岳遥碧的尖叫声听出这是个女人。既然她是个女人,那护着她的那个矮小男人八成也是个女人,艳福不浅哪。士兵笑嘻嘻地把这两个人交给孟琼,打趣道:“强抢民女可是要被大王杀头的!” 孟琼瞪了他们一眼,要带两女走,岳遥碧却死活不肯。孟瑗冷冰冰地说:“我们不认得你。” “难道你们想去当苦力?”孟琼恼怒地说,“我是在救你们!” 岳遥碧大声叫道:“我不要你救!你滚,滚!” “他娘的。”孟琼骂了一句,他深吸一口气,脑袋突突的疼,好像有一个小鼓在上面敲。他娘的,这该死的情况。他又深深地呼吸了三次,才对岳遥碧说:“你不想去见见你哥和你爹?” 岳遥碧愣住了。孟瑗骂道:“无耻!”岳夫人却往前走了两步,泪眼闪烁,她抓住孟琼的胳膊,问:“他们在哪?他们在哪!” 孟琼把他们埋了,就埋在岳府水池里。他假称要把这池子填了,盖个仓库,暗地里却把岳安国和岳度时的尸体丢进去,拿土填好,仓库也没盖起来。 岳夫人望着那片空地,泪眼婆娑。岳遥碧眼眶也红了,她突然用力扇打着孟琼,骂道:“你以为这样就能减轻你的罪过吗?你这个虚伪的小人!” 孟琼任她骂任她打,口里说:“我是叛变了,但还不至于寡廉无耻。岳相与我无冤无仇,要不是长明王逼我那样做,我是不会那么对待他的尸首的。如今徐风已经易主,我也换了主子。”他抓住岳遥碧的手,冷静地说:“短时间内长明人不会离开廣野,你们还是老实点好。” 岳遥碧挣开他的手,呸道:“我宁愿死!” “那你正好可以一头撞死在地上,不过,这样岳大哥也算白为你们操心了。” 岳遥碧一震:“你什么意思?你见过我大哥?” “他临死前求我想法保全你们。”孟琼撒谎道,“他说他无能,救不了你们,既然突围失败,他希望你们能好好活着,哪怕当个村姑也行。” “安国真这样说?”岳夫人不禁痛哭,“安国啊!你为什么没冲出去?为什么?” “长明不日就会开拨军队,到时候,你们就逃走吧,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好好活着。” 岳遥碧愤恨地说:“我们不会隐姓埋名,我们要去丰州!” 孟琼不以为然:“那就去丰州吧。兴许,你们还能看见二哥杀了我呢。”他说完,便走了。身后传来岳遥碧的大骂,骂得真厉害,比她信上写得厉害多了。孟琼心中涌起一片苦涩。忽然,他察觉身后有脚步跟了上来。他转身,发现是孟瑗。 “干什么?”他冷冰冰地问。 “为什么叛变?”孟瑗盯着他的眼睛问。 “还能为什么。”孟琼把在长明王面前的说词又说了一遍。孟瑗仍盯着他的眼睛,摇摇头,执着地说:“你不会因为这种理由叛变。你顶多杀了二王子回来领罪。告诉我,你真正叛变的理由是什么!” 孟琼望着她,嘴唇微张,唇下的痣也翘起头,仿佛要说什么,可最终他闭了嘴,那颗痣也垂下头。他冷冰冰地说:“哪有为什么,我不想死。” 他转身,大步离开了。 冷,很冷,非常冷。 孟琅抱着八王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被积雪覆盖的大山里。雪已经停了,月亮却吝啬得不肯出来,山林间一片漆黑。这是一片又高又直的杨桦林,黑夜里,它们犹如一个个鬼影,不怀好意地窥伺着孤零零的孟琅。 八王子已经不哭了,他的手紧紧地抱着孟琅的脖子,身子直哆嗦。山里实在是太冷了。孟琅很担心这孩子被冻死,但山中没有可以御寒的东西,他只能不停地往前走。 太冷了,孟琅已经失去了知觉,只凭着意志前进。乌云慢慢散去,幽蓝的月光洒落,杨桦林银光烁烁,好像皇陵前的一根根守路的汉白玉柱。月光下,孟琅看到八王子的脸泛着紫色,这是个不祥的征兆。他把孩子放下,解开皮甲,把沾着自己体温的袍子给他裹上。 他继续向前走。 天空越来越明亮,月亮渐渐东倾,杨桦林中留下一串脚印。走出去,孟琅想,至少要把八王子带出去。他的大脑已无法很好地思考,心中唯有一个念头,把八王子送出去。这孩子已经昏过去了。他往前走,往前走,麻木地往前走,绝望地往前走,没有尽头的杨桦林像一条狭长的墓道,目送他自投罗网,自取灭亡。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71 首页 上一页 143 144 145 146 147 1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