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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刺客?”老鸨惊呼一声,忙跑去窗户那看。“人已经跑了。”孟琅说。他看了眼桌下的世子,对护卫道:“把你们主子送回去吧,我先走了。” 他拉着阿块离开了,心情十分恶劣。那一屋尖叫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他知道阿块原本不长这样,就算他长这样,也没必要那样害怕啊!世界上容貌丑陋的人多了去了,但那跟他们可不可怕一点关系都没有!更何况阿块并不算丑,他只不过没有眼睛而已! 只有肤浅之人才会以貌取人,孟琅恨恨地想着。“你不用伤心。”他边拽着阿块走边说,“那些人一点都不了解你。没有眼睛又算得了什么?有人连腿和手都没有呢!” 忽然,孟琅听到了一声抽泣。 他愣住了,好一会,他才转身,有些不敢置信地去看阿块。他的脸被幕离遮得严严实实,可一滴泪从幕离间落下,掉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黑点。孟琅慌了,他左右张望一番,把阿块拉到一堵墙后面。他掀开幕离,阿块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流着眼泪。他整张脸都湿漉漉的,肯定一路上都在哭。 “你怎么哭啦?不用把他们放在心上的。”孟琅手足无措,小心地拿袖子去擦阿块的脸,他动作很轻,好像阿块眼睛下的伤疤还没好似的。 阿块哽咽道:“我长得不好看......” “怎么会?你长得可帅了,真的,我见过的人就你最好看。” 骗子。阿块更伤心了,要是以前他压根不关心自己长什么样,可现在不一样了。他跟道长在一起,他跟道长在一起!道长长得好看,到哪里都受人尊敬,受人喜欢,可他不是。他站在道长旁边就像一个怪物。 眼泪一串串从阿块空洞的眼眶流下,他的睫毛全黏在了一起,成了一把黑刷子。“别哭了。”孟琅心疼地说,“等我给你找到头就好了。” “要是我找到头也不好看呢?” “那有什么关系?我连你没头的样子都见过了。” “这不一样。”阿块抽泣着,满心苦涩。道长不会明白他在伤心什么,他永远也不会明白的。他头晕得厉害,像发烧似的,不知道是因为哭得太厉害,还是酒喝得太多了。没有希望的,阿块绝望地想。这个人永远也不会明白他为什么难过,而他六个月后就要死了! 可道长会活着,继续活着,谁都能看见他,谁都能跟他说话,对他微笑,哪怕那个混账世子都能!只有他再也看不见了,连记得都不记得。阿块越想越伤心,泪水止不住地流,好像他眼中盛有一片海洋。孟琅真是慌了,可他越劝阿块哭得越狠。这时候,远处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道长——” 是刚刚那屋子里姑娘的声音。刹那间,阿块脑子里有根弦断了。他抓住孟琅的手,真的,他那时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头疼得厉害,脑子里一片混沌,压抑、沮丧、绝望、甚至还有一丝丝的愤怒,种种情绪像一团浆糊似的塞在他脑子里,而那声叫喊就像一根棍子——就像某种攻击的讯号。在理智苏醒前他已抢先行动—— 他抓住孟琅的手,低头吻住了他。
第192章 不可逆转 道长的嘴唇很柔软。这念头在阿块脑中一闪而逝。当他抚摸孟琅的脸时这欲念早已生根,虽然暂时压抑,却终究破土。 最开始孟琅好像吓到了,他呆愣愣地在那站了一两秒后突然开始用力挣扎,但阿块紧紧握着他的手,握得那么紧。于是孟琅改用另一只手捶他,可阿块纹丝不动。他的另一只手有力地按在孟琅脑后,使他无法动弹。 酒味浓烈,呼吸间都是燃烧的气息。幕离垂落在他脸上,轻轻滑动,好像情人温柔的触摸。可阿块的吻暴烈,不留一丝余地,孟琅喘不过气,馥郁的酒香令他头晕脑胀,他狠狠踩了阿块一脚。 阿块依旧没有反应。一大滴泪从他眼中滑下,孟琅尝到了咸涩的气息。他看着阿块紧闭的双眼,湿透了的睫毛浓稠如墨。不知为何他觉得阿块很悲伤。但该死的,他不能让这情况继续下去。抓着他的手滑到了腰间,他现在几乎是整个被抱在阿块怀里了。孟琅推着阿块的手,发现自己无法挣脱,阿块抱得太紧了。 真的,他们现在严丝缝合,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被推到墙上了,这让他能够活动的范围更小了。“等等、阿块、该死!”孟琅口齿不清地喊着,阳光刺眼,他脸上汗淋淋的。阿块的手像一块烙铁贴在他背后,那温度几乎蔓延全身。不能再继续下去了,没办法了。孟琅抓住阿块的肩膀,用膝盖狠狠顶了一下他的腹部。 这一下他用足了力气,阿块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肚子。孟琅狠狠推了他一把,骂道:“你干什么?你疯了吗!”阿块低着头,闷声不语。孟琅擦了下嘴,他嘴上火辣辣的。“我就当你喝醉了。”孟琅心情恶劣地说,大步往前走去。阿块拉住他,说:“我没醉。” “你醉了!”孟琅甩开他的手,接连深呼吸了好几口气,似乎这样就能将烦躁不堪的心绪压下去似的。“你醉了。”这次,他的声音冷下来了,像冰一样坚硬锋利,阿块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听到孟琅大步远去的脚步声,像刀一样砍在他心上。 那声音渐渐远去,闷热的屋后一片迟缓的平静,只有蝉鸣在哀叫。没有其他人的声音,那姑娘早就不见了,或许,她是被吓走了。阿块感觉自己站在一片荒漠中,他慢慢地清醒,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了,他才刚刚明白自己的心,就做出了这种事! 他呜咽一声,抱着头蹲了下来,感觉天崩地裂。高悬在天空的烈日毫不留情地炙烤着他的背,似乎要在上面烧出一个洞来。他的泪一落到地上,顷刻便蒸发殆尽,不留一丝痕迹。他像根木桩似的蹲在那,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有两只脚。不知道蹲了多久,好像一个世纪那样长,阿块又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孟琅走出一截后,发现阿块没跟上来。他没管他,继续朝前走,神色冰冷,内心愤怒。他浑身都汗湿了,嘴唇现在还疼,跟火烧似的。他不知道阿块为什么会干出那种事,是醉了吗?醉了也不至于把他当女人!不,他没醉,那为什么?为什么?他突然停住,心烦意乱。 他在那站了好一会,忽然一拳打到墙上,接着又打了好几拳。他抹了一把湿淋淋的脸,沮丧地想,为什么?阿块喜欢男人?怎么会呢?根本看不出来,再说,他们之间有什么——孟琅猛然想起之前阿块触摸他脸庞时感到的怪异,难道那不是一种错觉吗?那他那么干——可那也是因为阿块看不见啊! 他毫无意义地在原地乱转了一会,依旧没想出任何头绪。悠长的蝉鸣在空气中一次次回荡,好像一根不断被弹响的琴弦。孟琅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当他意识到这个动作后,就像被蜜蜂蛰了似的抽回手。 这是不对的。孟琅想,他知道这种事。在徐风,蓄养男宠也是常有的事,可他打心底里厌恶这种行为。不管怎样,这是有违天伦的,是离经叛道的,是受人唾弃的。一定是哪里出错了,他想,或许是因为阿块失去了记忆,只要他想起了他就不会犯这种糊涂了。 没错,只要他恢复记忆——他不可能生前没有一个女人。他应该有个妻子,或者一位青梅竹马的恋人,就像遥碧之于孟琼。 骤然间,孟琅想起了阿块的笑。他想起曾几何时看到过这样的笑容了,那是孟琼以前每次看到遥碧的时候都会露出的笑。他以前太愚钝了,从没看出过三弟对遥碧的心思,现在他也同样愚钝,不曾看出阿块对他的心。可这怎么可能呢?他是男人,阿块也是男人,阿块怎么会喜欢上他呢? “因为他还不熟悉别的人。”孟琅低声说,“因为他还不认识别的人。没错,他只认得我,他把这种信任当成了别的什么,就是这样,这是一种错觉。” 渐渐地,孟琅说服了自己。“既然这是一种错觉,”他继续自言自语,“那么我就该把它纠正过来。这样才是对的。” 他心里稍稍安定了些,至少,他知道该怎么面对阿块了。 他继续往前走,没走几步,他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他站在那儿想了好一会,才发现少了阿块。他没跟上来,而他已经走出很远了。孟琅心一沉,马上往回走去。他没发觉自己有些慌。快走回去时他隔老远就看到蹲在地上的阿块,明明那么大个人,蹲下来却好像很小一团,在地上形单影只。 孟琅皱着眉,走过去,他大概走了三四步,阿块便抬起头,望着他的方向问:“道长?” 孟琅停住了。他和他直接大概隔着一丈远,他望着地上的阿块,苍白的幕离遮住了他的脸,他看不清他的表情。此时此刻,孟琅的心情十分复杂,有烦忧,有沉重,有无奈。他在那儿站了好久,最终叹了口气,说:“走吧。” 阿块立刻站了起来,孟琅没等他走过来就走了,他知道阿块会跟上来。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就像刚认识时那样。但现在,两人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了。 一路上,两人一句话都没说。阿块很害怕这样的沉默,可他也不敢开口。回屋后,孟琅说:“坐。”阿块没动,孟琅说:“你不坐那我坐了。”他端正地跪坐在地上,这是商讨大事的姿势。 “我觉得,你弄错了。”孟琅将一路上思考良久的话说了出来,“你现在记忆不全,又不认识别的人,所以把对我的信赖当成了别的东西。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岔的,但这是错的。你喝了酒,犯了错,这没关系,人醉酒时总会误事,世子今天还出了那么大丑呢。我想我们就忘了这事吧,我们还跟一样,如兄弟朋友相处。” “不是兄弟。”阿块说,“也不是朋友。” “我说过你弄错了。” “我没弄错。” “你弄错了。” “我没错!” “那么,”孟琅忍耐地说,“这是什么?你刚遇见我时,连话都说不顺。你失去了记忆,无亲无故,孑然一身,这种情况下,你自然而然会依赖我——可这只是依赖!一旦你想起前世,想起你的妻子儿女,你要如何自处?那么,这不是错觉还能是什么?就像人在大海中抓住一根浮木,珍贵得好像就是他的全部,可一旦他到了岸上,就会发现那根木头不值一提。阿块,你得迷途知返。” “这不是。”阿块激动地说,“要是这样,我不会想亲吻你,不会想拥抱你,不会在你跟她们说话时难受的要命!” 孟琅被他的话弄得有点难堪:“这只是因为那样会让你觉得危险,觉得好像会失去我——” “那是因为是你。”阿块说,“因为是你,如果是别人坐在那里,是那个阎罗,或者那个混账世子,或者你师傅,或者随便一个人坐在那里,我都不会这样。因为是你,道长,因为是你才会这样,因为是你我才会喜欢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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