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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阿块,他沉默着。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很快便如磐石般坚不可摧。他不会让道长回那个破岛。去他的家人朋友,谁也不能夺走道长的性命!他要带走道长,不管他愿不愿意——他才不会看着道长去送死!只有傻子才会那样干!他绝不会放走道长,绝不,绝不。 就算道长因此怨恨他也没有关系,他不能让道长死。被束缚住的根本不是他而是道长,他给自己安上了那么多条条框框,从没想过跳出来思考,可他不是,他要把那些条条框框打碎,他要带走道长,他们谁也不会死,谁都不会。 孟琅没有察觉到阿块心中涌动的想法。在寂静中,在思索中,在淡淡的哀伤中,他的意识渐渐昏沉,不知何时睡着了。其实他早该休息了,却因为各种原因一直强撑着。他睡得很沉,一点都没听到外面传来的清清冷冷的梆子声。已经是半夜三更了。 这梆子声一路前行,走过了旅舍,走过了太守府,走过了天星阁,走到了焦头烂额的王爷耳中。 王爷最近的日子很不好过。 世子妃被人剥皮,死状奇惨,王爷府难辞其咎。皇帝为此推迟了藏书大典,宣布直到找出凶手为止,万年郡都只可进不可出。这几天,王爷府的门槛都快被踏烂了。皇帝、国师、太守,查案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却都没发现任何线索。 世子妃死的太蹊跷了,她深夜死在自己屋里,竟没发出一声喊叫,隔壁屋的丫鬟只在半梦半醒中听到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丝毫不曾察觉旁边屋里正在发生一桩惨案。 有人怀疑是妖邪作祟,也有人怀疑是谁在报复世子妃,可如果是人,又有谁能悄无声息地潜入王府之中杀害世子妃呢? 最有可能的,便是王府中的人。而在王府中,嫌疑最大的,就是世子。 世子妃死前一天,同世子一起去拜见了皇帝。出发之前,她表现得一切正常,可一到皇帝面前,她就把世子的荒唐行径抖了个干净。她擦掉脖子上厚厚的白粉,声泪俱下地让皇帝看她脖子上的青痕。皇帝大怒,世子大惧,尽管那天皇帝没有马上答应世子妃让他们和离,但却狠狠把世子和王爷骂了一顿。 王爷和世子回来,只觉乌云罩顶。谁也没想到世子妃会以这样决绝的方式跟王爷府一刀两断,这件事真闹大了。回来后,世子就跟世子妃吵了起来,两人差点再次动手。当天晚上,世子妃就出了事。没准,就是世子一时冲动下的手——他之前不是已经差点掐死世子妃了吗? 这嫌疑就像一条勾魂索,勒得王爷喘不过气来。他已经好几天没睡觉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越来越清楚地看到皇帝的怀疑。最开始是禁止世子离开王爷府,然后就是传唤下人,就在昨天,他儿子被带走了。就算王爷在皇帝面前嘴唇说焦,就算王妃在家眼泪哭干也没用,世子的嫌疑越来越大了。 王爷今天去看了儿子,短短几天内,世子瘦了一圈,枯槁得像个骷髅。他又惊又怕,已在疯癫的边缘。王爷离开后就去求见皇帝,但皇帝拒不见他。他又去求见国师,国师也不见他。他还去见了太守,但对方只跟他打哈哈,真正主事的人是皇帝,太守怎么想根本无关紧要。 但太守也不敢直接赶人,哪怕他从这位王爷身上嗅到了行将没落的气息。他建议王爷再去求求国师,毕竟,他才是这案子的头一把手。 王爷到国师门前时,已是黄昏,门人说国师已经休息了。他只得回去。一整晚,他坐立不安,像只困兽在屋里团团直转。最终,他决定明天再去求求国师。他知道国师对皇帝的影响有多大,只要能说动他他儿子就有救了。他在屋中思量了一夜,想了千万条说辞,最后仍是惶惶然地上了路。 结果,门人又告诉王爷国师正在休息,不接见任何人。显然,他来得太早了。可当太阳渐渐高悬,国师却仍在“休息”时,王爷便意识到这是拒绝。他苦苦捱到中午,期间无数次请求门人前去通报,得到的都是一样的答案。 终于,他熬不下去了,他不抱希望地请门人最后去问一次——就是这一次,门人带来了不同的答案。 “国师大人醒了!”门人叫道,那声响宛如天籁,“他请您过去——现在就去!”
第221章 造访 昨夜,亥时,国师府。 国师府中一片漆黑,院子里静悄悄的,万物都已入眠,连叫了一整日的蝉都倦了。就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国师屋中忽然亮起一抹烛火,将几乎透明的窗户纸照得一片橙红。一个长长的人影划过窗户,屋中传来几声慌乱的响动,不一会,就传来了国师敬畏的声音。 “大人。” “孟琅他们已经抵达万年。” “他们在万年?”国师大吃一惊,忙问,“怎么会?姓孟的现在不应该被关在羽化岛吗?” 那人并不回答,只问:“你之前,为什么没有告诉我跟在孟琅旁边那青煞的长相?” “黑夜中我没看清。大人,那青煞怎么了吗?孟琅跟他又来万年了?他们来这干什么?” “他们是来找你的。世子妃的事是你干的?” “不是,是那个女鬼。她有了点力量就不知天高地厚了——他们会不会追查到我头上?” 那人冷笑道:“你这样惊慌作甚?之前是谁擅自行动,去杀孟琅的?” “我那时不知道他身边有青煞,我一心复仇,想着有卿铁笛在,又有那女鬼作内应,我二人合力应当能杀了他,谁能料到他身边竟有一个青煞?我失败后立马意识到大事不妙,就赶紧将这件事禀报给了您!之后,我也按您的吩咐行事,把卿铁笛放到了亡人山......” 那人冷冷地哼了一声。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国师惶恐地说,“我现在只有一个人,我打不过孟琅。” “他现在不比从前了。” 国师惊喜万分地叫道:“他出事了?” “他受了重伤。现在,你尽可杀了孟琅。” 国师有点困惑,试探地问:“您不是说要让他和那青煞吸引羽化岛的注意吗?怎么突然间就要杀他们了?” “我改变主意了。孟琅说服了三上仙,留着他是个祸患。” “可光凭我一个人,怎么杀得了他们?” “你只要杀了孟琅,就能杀了那青煞。” “为什么?” “他们立了生死契。” “他?跟一个青煞立生死契?”国师震惊地叫道,“他疯了?” “或许吧。”那人狠厉地说,“不管怎样,多亏了他,现在杀死那青煞简直易如反掌。跟着他们的还有一个神仙,你动手时别放过他。记住,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可是我只有一个人,大人,我一个人是没法对付他们三个的!” “我也没指望你能办到。”那人沉沉道,“所以,我给你带来了一位帮手。” 院中刮过一阵阴风,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窗前。国师惊喜地喊道:“您把他带来了!有他在,杀死孟琅绝不成问题!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您放心,我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我保证,孟琅那几人绝不会再回羽化岛!” 清晨,流星子在烦闷燥热中醒来。羽化岛上四季如春,气候宜人,万年郡却正处于一年中最热的时候。流星子要是开窗,就有成群结队的蚊子进来做客,要是关窗,屋里热得就像一个蒸笼,人干坐着都能流下一洼汗。 昨夜流星子在床上翻来覆去,捱到后半夜才好不容易睡着。谁想到一清早,他就被隔壁重重的关门声吵醒了。那屋的人把楼梯踩得直叫唤,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流星子恼恨地从床上爬起,推开窗,明亮的日光射了进来,干燥的热浪跟堵墙似的地扑到了流星子脸上。他额头顿时沁出了一层密密的汗珠。 “该死的天气,该死的凡间!”流星子恨恨地骂了两声,不禁怀念起羽化岛上的舒爽日子。他探出窗户,往旁边瞄了一眼:没人。 孟琅屋子的门静悄悄的,这让流星子很是不爽。他大踏步走出去,捶门道:“起来!现在可不是贪觉的时候!” 屋内,阿块从床上一跃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拉开大门,一拳送了出去。流星子猛一弯腰,打向阿块腹部,却被躲过,他一个趔趄,扑到了房间里。在他即将脸着地的瞬间,阿块抓住他衣领,把人扔了出去。 屋檐、天空、绿树飞快地从流星子眼前掠过,他在空中一个翻身,险险落在地上,冲二楼的阿块大吼:“你这蛮子!打我作甚!” 阿块脸色黑沉,“砰”地把门关上了。 “嘿——”流星子大为不平,扯着嗓子在楼下大喊,“孟琅,你醒了没!你看看你看看!我今天可没惹他!我就是来喊你们起床,结果他出手就打人!这下你可没什么好给他开脱了的吧!” 门又打开了。孟琅匆匆出来,头发凌乱,他有些尴尬地望着流星子,说:“照夜兄,这确实是阿块不对,不过你能否小声些?或许别人这时还在睡觉......” “你隔壁那两人早出去了!”流星子催道,“赶紧下来,去找王爷!” “好,好。”孟琅匆匆回去,不一会就戴好发冠出来了。那青煞跟着他身后,脸色依然阴沉。那强烈的不满令流星子为之侧目,他朝孟琅嘀咕:“嘿,这家伙还有起床气?” 孟琅窘迫地笑了笑,不自在地按了按脖子。上马车后,阿块仍用那双渗人的空眼窝直直地对着流星子,好像要在他身上戳出两个洞似的。流星子忍不住说:“你这家伙心眼忒小!不就是扰了你一顿觉?再说你还需要睡觉?” 孟琅赶紧对阿块说:“好了,你不要再瞪他了,别这么小气。” 阿块哼了一声,将头扭到一边。孟琅对流星子说:“照夜兄,这样可以了吧?” 流星子气闷地盯着他。老实说,对孟琅的反应他一点都不满意。可他说不出到底是哪里让他不爽。他直勾勾地盯着孟琅,弄得后者十分局促,连表情都僵硬了。就在这时,阿块忽然扯了一下孟琅,说:“你跟我换个座。” 孟琅惊讶道:“为什么?” “那家伙让你不自在。” “嘿。”流星子叫了一声,心头的火气又压不住了。他觉得自己跟这青煞绝对八字不合,不然怎么只要他们在一块他就上火? “没有的事。”孟琅低声说,“你好好坐着吧,快到了。” 那青煞不满地皱起眉头。就在这时,流星子发现不知何时这家伙已经握住了景懿君的手,他眉头微皱,盯着那交错的十指,之前在铁莲台上所感到的怪异再次涌上心头。 他纳闷地盯着这二人,很想弄清楚到底哪里不对劲。他的视线从那两只紧握的手扫到孟琅面对那青煞时温和的表情,盘踞在他心头的怪异之感越来越浓,就在他苦思冥想的时候,马车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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