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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看着一片漆黑的水照月,哑然失笑。她轻轻一拂,水照月便恢复如常了。她在大殿中缓缓踱步,有些疑惑。 景懿君跟那青煞到底是有多亲近,竟然能把照夜气成这样...... 这时候,百川来了。月华对他去而复返感到有些惊讶:“百川真人?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我有事相托。”百川沉声道,“我离开羽化岛的日子,你要特别留意黑山君。” “这是自然。”月华关心地问,“你刚刚是跟黑山君一起离开的,莫非他露出了什么异样?” 百川拧着眉毛,显然有些心事。过了一会,他开口道:“他向我坦白了。” “坦白?” “他说这些天有件事一直瞒着我,那就是在北杈子山他遇见过一只红煞,可那红煞有张美女的皮,他一时间被迷惑了,就让她逃脱了。他一直不敢跟我提起这件事,可他心中实在不安,最终还是觉得该向我坦白请罪。”百川盯着月华,严肃地问,“你觉得,事情有可能这么巧吗?” “莫非是黑山君察觉到了什么?” “我这些天并未表露出什么异样。”百川想了想,又补充道,“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也想不出这样狡猾的诡辩。” “以我们对卿铁笛的了解,也想不到他会杀死威灵啊。”月华摇摇头,说,“依我看,咱们还是小心留意他的好。” “流星子那边进展如何?” “他们已经有了线索,他们刚刚......”月华脸色忽然变了,她沉思着,眉头微微皱起,表情惊疑。百川紧盯着她。过了会,月华有些凝重地说:“他们刚刚碰见了一个红煞,女红煞。不过,既然天下都同时出现了两个青煞,出现两个女红煞的可能也不是没有。” “女红煞?”百川揣摩着这三个字。一边是自己的徒弟,一边是他兄弟的徒弟,二人说词完全相左,他们相信了一个就不能相信另一个。 月华提醒他:“我们看着归一下了生死契,景懿君也已经到万年了。” “......既然如此,就让景懿君继续查吧。让流星子多盯着他,尽管景懿君不像是非不分的人,但就像你说的,连卿铁笛都可以杀了自己的师傅,那还有什么不会发生?”百川心力交瘁地说,“我真没想到,咱们四位上仙的弟子,到头来只有你那一个还可完全相信!” 月华同情而忧虑地望着他。她在想是否要告诉百川景懿君与那青煞过于亲近的事,可转念一想,这事虚无缥缈,不能说明什么,景懿君本就是个随和性子,对谁都很友善。她最好还是叮嘱照夜再细细观察会。她叹了口气,心情沉重地说:“咱们的徒弟有可能是内鬼,这简直比青煞出世还让我难受。” “兴许岛上不止一个内鬼。”百川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簪子兴许是那红煞的。” “簪子?” “咱们在雷公山发现的那支梅花簪子。假如杀害威灵的人里有那女红煞,那这簪子很可能就是她的。” “确有可能。那簪子在你那儿吧?” “我一直小心存放着。这些天,我已抽空将它清洗过了。”百川取出那半截簪子,深褐色的血已经沁进了木头里,洗不干净了。二人端详着那支簪子,都想起了死去的挚友,不禁心情惨淡。 月华望着那簪子上十分稚拙的雕痕,忍不住说:“这样粗陋的簪子,寻常姑娘是不会戴的,除非是重要的人送的。” 妙真那簪子可比这支好看多了。她强忍着没将这句话说出来,她答应妙真保密的。 百川沉吟道:“月华,你能用水照月照一下这簪子吗?” “我试试。”月华不抱希望地说,“这簪子上面恐怕没留下什么鬼气。” 她将水照月对准簪子,果然什么也没照出来。百川叹息一声,收起簪子,说:“我原本也没抱什么指望——那些鬼真是狡猾啊!” 那边,妙真心情愉悦地离开桂魄宫后。她轻轻地哼着小调,时不时拿手碰碰头上的簪子,脚步轻快雀跃。回屋后,她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个精美的柿蒂纹漆盒。她取出那盒子,小心打开,里面是一颗雪白的小珠子。 她怀揣着隐秘的喜悦,静静望着那颗漂亮的小珠子,心想,未必是没有情意的。虽然他曾委婉地拒绝了她,可他不仍还是常拜托她做些事么?尤其是最近,他对她更加随和、更加温柔了。 妙真仙子,你要不就留在这里殿后吧?多体贴的话!跟那个粗野的红毛完全不一样。跟百川一起去追青煞,多有担当。啊啊,还那样善良,归一真人从亡人山回来时,他第一时间想到要把景懿君喊来,不能把他一个人落在穹庐峰,而且,他不拜托别人去喊他,偏偏拜托了她,尽管她后来遇上了那样可怕的事,可这反而让他们的关系更近一步...... 妙真珍爱地抚摸着那颗珠子,里面的灵气云雾般流转。这是贮灵珠,是他送她的礼物,因为他害她碰上了青煞——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她并没有受伤。她觉得他们之间越来越近了,她觉得他心中的伤痛越来越浅,迟早有一天,他们可以修成正果...... 妙真合上漆盒,幸福地笑了。
第229章 幸事 白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孟琅推门进屋,径直在床边坐下,心情沉重。阿块跟在他后面,关上门,走到孟琅面前,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那只雨燕。”孟琅心事重重地说,“刚刚在路上,照夜兄说那雨燕是卿铁笛或那红煞派来的,可我老觉得不对劲。我忘不了看见那雨燕时它的眼神,那么阴森冰冷,就像一支随时准备射出的冷箭似的,那绝对不是一只鸟能有的眼神。” “没准它是卿铁笛或那只红煞?”阿块听出孟琅的声音是从低处传来的,就坐了下来。 “别坐在地上。”孟琅伸手去拉他,却被阿块握住了手。“我想这样坐着。”阿块那双空而无物的眼睛专注地望着他,他静静地说,“我想跟你面对面坐着。” 孟琅心里像是有什么地方被轻轻地扎了一下,他怔愣一瞬,还是把阿块拉了起来。 “你还是坐床上吧,地上凉。” 阿块就脱了鞋,爬上床盘腿坐着,盯着孟琅,那专心的视线不知为何让他有些不自在。他微微侧着脸,觉得对着阿块的那半边脸烫烫的。 孟琅深吸一口气,收拢心思,认真梳理道:“我还算了解卿铁笛,那雨燕的眼神并不像他,可若说它是那只红煞,也不大像。上次那红煞一击不中便逃走了,可那只雨燕明明已被我发现,却还在那盯着我,那神态十分镇定。它根本不怕我们。” 阿块摸索着,握住他的手,轻轻问:“那那只鸟会是谁?” “这正是我疑惑的。不是卿铁笛,也不是那红煞,那还能是谁?”孟琅苦思冥想,越来越焦虑了。旧的问题还没解决,新的问题又接踵而至,他现在真是一头乱麻,理不清剪还乱。阿块轻轻拽了拽他的手,说:“你现在着急也没用,不管是谁跟踪了我们,他们肯定还会再找上门来的。到时候我把他们杀了就好。” 孟琅苦笑一声:“你还真是信心满满。万一找上门的是亡人山那只青煞呢?” “那我也能杀了它。”阿块晃晃孟琅的手,灿然一笑,“你不相信我能杀了它吗?古战场那么多鬼都没打赢我。” “因为你是青煞啊。”孟琅哑然失笑。 “不。”阿块摇头道,“我不是一开始就那么厉害的......” 他忽然沉默了。孟琅奇怪地问:“怎么了?” “你曾经说我不是个坏人。”阿块犹豫了会,有点紧张地望着孟琅,忐忑道,“但是,我好像吃了很多鬼......这算坏事吗?” “你为什么会吃它们?” “因为我很饿。” “这就是答案。”孟琅温和地说,“你需要阴气,而最容易获得阴气的方法就是吃鬼。鬼不像人有那么多食物可以选择,因此同类相食是常有的事。阎罗请我去打扫古战场也是这个原因,自古以来,冤魂聚集的地方都容易出厉鬼。所以你不必为吃鬼感到愧疚,你在其他鬼眼中也是一样的,你们都是彼此的食物。” 阿块松了口气。其实他压根没觉得愧疚,他只是担心孟琅会有什么想法,毕竟孟琅对鬼很好。 “老实说......”孟琅踌躇片刻,轻声道,“我很感激你是青煞。如果你不是,兴许你不会在古战场活下来。就算活了下来,兴许也无法逃过我的剑。我以前杀死过一只红煞,杀死红煞对我来说并不困难......” 他忽然感到一丝后怕。仔细一想,他们走到现在的确是一个奇迹,是一系列巧合的奇妙产物。如果阿块不是青煞,如果去古战场的不是他,如果他没有凑巧砸穿仙鹤王在的那堵墙,如果仙鹤王没有拦住他那一剑......这些巧合就像纺锤上的一缕缕线,悄无声息地捻成了一股绳,把他们系到了一起。 “我很幸运。”孟琅握住阿块的那只手,紧紧地将它抵在额头上,无比庆幸地说,“真的,阿块,遇到你是我这五百年来最大的幸事。” 阿块怔怔地望着他。那包裹住他手掌的十指那样轻柔,好似凉悠悠的沁了水的软纱。他的掌根触到孟琅隆起的眉骨,指腹下是松软的、整齐竖起的头发,昨晚他曾经抚摸这一头光滑的长发,它们像丝绸一样从他指间滑过,随着低低的喘息声颤动。 自然而然地,阿块的手顺着孟琅的脸颊滑下。他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随着手指经过的每一寸肌肤而越来越高昂,他的身体好像成了一个空壳,被这渐渐膨胀的心跳声塞满。 上次,他抚摸孟琅的脸时那样慌张,那样紧张,这次完全不同,他不疾不徐地抚过孟琅的眉间、眼睫、鼻峰,怀着珍重的喜悦。世间不会有人再这样爱他,以后不会有,从前也不会有,他确信。 “道长......”他低低地唤道,“孟琅,阿琅。” 孟琅的手覆上了他的手,他微微歪了下头,将脸安然地放到阿块掌心,同时闭上了眼,轻轻蹭了蹭。这一刻如此静谧,空气中流淌着眷恋与爱意,他们彼此间不需要言语。当孟琅抬眸时,阿块的吻落了下来。 柔情的吻,缠绵缱绻。此刻如同永恒,孟琅短暂地忘记了前路上的一切烦忧,管他的,那是天亮之后的事。在这短短的几个时辰里让他憩息,让他沉溺,让他恣意,他倾听着爱人的低语。 “这应当是我最大的幸事。”阿块抱紧他,说,“道长,谢谢你找到了我。” 孟琅笑了起来,只是单纯地想笑,因为单纯的喜悦。这时候,门口突然响起了脚步声,接着,就是熟悉的说话声。 是流星子和王爷。 “王爷怎么会大半夜来访?”孟琅从阿块胳膊里溜出来,但被他一把捞了回去。 “我讨厌那家伙。”他不高兴地嘀咕道,胳膊紧紧地箍着孟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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