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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样为我打抱不平,我真是感激,可这些话你在我面前说说就好,千万别在别人面前乱说。不管怎样,他是上仙,我们还是当尊敬他。” 妙真仍是一脸忿忿。两人朝独成阁走去,远远地,却看见月华仙子急匆匆地进去了。妙真诧异道:“那是月华仙子?她那么着急干什么?” “不知道。”宏元说,“我们也进去吧,有月华仙子在,或许更好些。” “那是,月华仙子脾气可好了。”妙真赞同道。两人进了前门,进了中庭,进了垂花门,刚瞧见一棵雪白的梨花树,就听见月华叫道:“我说他已经逃走了!他肯定是去找那青煞了!他现在已经不可信了!他完全是失心疯了!因为那青煞他甚至跟我大打出手!” “什么青煞?”妙真惊骇地看了宏元一眼,后者面色凝重,低声道:“咱们悄悄过去,不要出声。” 二人偷偷摸进花园,只见梨花树下有一方小池,池边,归一脸色铁青,月华站在他面前,激动地说:“归一,我们现在真得快点找到他。他很可能看到水照月里的东西了,他现在很可能就在去找那青煞的路上!” 归一紧握着拂尘,沉默不语。 月华着急地叫道:“你别护短了!我知道你心疼徒弟,可他现在真不清醒!那青煞怎么可能还有神志?他会死的!” “那,宏元——” “你现在还怀疑这个吗?宏元是不是青煞,根本就无法确定!” 妙真一下子拽住了宏元,惊愕地望着他,宏元却直勾勾地望着梨花树下的二人,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动作。 月华继续说:“重要的是现在要不马上找到景懿君,等他死了后我们就再不可能找到那青煞了——” “月华仙子,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妙真冲了出来,瞪着月华,叫道,“我没听错吧?你们怀疑宏元是青煞?为什么?他可是天灵根!” 月华震惊地望着她,接着,宏元也走出来了。月华和归一看到他,都愣住了。 “我想知道,”宏元说,“是谁说我是青煞的。” 两人都沉默了。宏元笑了笑,自问自答道:“是景懿君吗?要是别人,二位上仙恐怕就不会如此维护了吧。” 月华看了归一一眼,后者直直地望着宏元,说:“不是。” “不是?那请问二位上仙是从哪里得知的消息?这消息的来源有这么难以启齿吗?” 月华说:“宏元,你冷静一点,我们并非说你就是青煞——” “可你们却怀疑我是!我!一个天灵根!”宏元拍着自己的胸脯,愤怒地叫道,“真是奇耻大辱!我在羽化岛上呆了五百年,你们却怀疑我是青煞!就因为景懿君说我是青煞?他有证据吗?有吗!归一上仙,你护短众人皆知,可你偏心得太过了!景懿君放走青煞,叛出羽化,你不仅不抓他来谢罪,还极力偏袒他,听他在那胡说八道!” 归一脸色已是青红交加,他直勾勾地盯着宏元,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这种耻辱!”宏元掷地有声地说,“我绝不能忍受!既然景懿君说我是青煞,那我一定要证明我不是,尽管这种事本不需要证明!” “你证明什么?”妙真激动地、气愤地叫道,“你根本不需要证明!这是污蔑!” “不,不,不,我一定要证明!我一定要洗刷自己身上的耻辱!”宏元怒容勃发,大声喊道,“二位上仙,请马上召集羽化岛上的所有人,我要当着他们的面证明我不是青煞!” “等等,宏元,我们没有真的怀疑你,事情不必闹到这个地步——” “月华仙子以为我是在胡闹吗!我现在本该拔出剑跟你们决斗,但我敬重你们的身份,不想这样做,可我也得为自己讨一个公平!”宏元拔出剑,用灵气喊道,“苍天在上,宏元发誓,因景懿君诬我为青煞,我将自剖神格以证清白,恳请羽化岛众仙作证!” 这灌注灵气的声音霎时响彻整座岛屿。月华顿时面白如雪,归一也脸色大变,羽化岛上的人都听到了这声音,不一会便全部赶来,其中百川来得最快。他一来就问:“怎么回事?宏元,不要冲动!” “你们不是怀疑我是青煞吗!”宏元双眼赤红,举着剑说,“如今我就要证明!” 月华急道:“那也不必自剖神格啊!归一,归一,你快说句话啊!” 归一只紧盯着宏元。后者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说:“归一上仙,诸位上仙,还有羽化岛的大家,你们可看好了,我到底是不是青煞,今日就要见个分晓!” “不是!你怎么可能是青煞呢!”妙真几乎要流泪了,“归一上仙,你说句话啊!你就任你那该死的徒弟这样污蔑人吗!” 归一此刻心中天人交战。宏元要真敢自剖神格就说明他不是青煞,可难道青石骗了他?青石怎么会骗他!更让他震惊的是月华一开始说的话,她说,青石心悦那个青煞?怎么可能? 他环视着聚集在院中的惊诧慌乱的众人,凝视着高举宝剑的宏元和苦苦阻拦他的妙真,凝望着百川铁青的脸和月华焦急的神情,在这一切混乱的中心他就像一块顽石般伫立着。 他知道他可以拦下宏元,但他不想,因为那样无异于遂了宏元的愿。在他看来,宏元这样快这样急地把事情闹到这样大是可疑的,可万一他没有迫于形势宣布宏元不是青煞,他难道还真要自剖神格以证清白吗?他可能这样冒险吗? 在内心深处,归一直到这一刻还相信着孟琅。他的沉默带来了致命的后果,在妙真绝望的目光中,宏元将剑插入了自己的胸膛。刹那间金光绽放,宏元胸膛瞬间透明如水晶,一块明亮的金色物体在他胸膛中闪动,宏元咬着牙,挖出了那团金色! 登时,天地间一片光明,那金光跃动着,闪烁着,宛如燃烧的星辰,没有一丝杂质。如此通透,如此完美,这是货真价实的天灵根的神格——宏元,不是青煞。
第241章 枫霞岭中 水照月中的地方,孟琅认得。 他自小随父亲周游列国,散落在这无垠大地上的每一条山脉,每一条河流,他都认得。水中月里的山呈东西走向,中有曲折,形如游龙,四峰错出,宛如四只龙爪,东北一峰,宛如龙首,望西而啸,龙身正中二山相错,正是天赐的险关——这是横山,是区隔南北、逶迤千里的横山啊! 而那片碧绿的枫林,每逢秋雨就会变成一片灿烂的红霞,这条山岭因此得了一个美丽的名字——枫霞岭。这地方是横山的名胜,连国君主曾在这里建造行宫,长明将军曾在这里埋葬亡人,这里也是兵家必争之地,曾被两国反复争夺,如今它已经成了一家之地,再无纷争。 孟琅全速朝横山飞去,狂风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吹得他衣袖猎猎作响。灵气?神格?伤痛?他统统不在乎。他心里只有一个目标——横山。他要尽快赶到横山,看到那片枫林! 流云飞逝,疾风狂奔,千里路途宛如一瞬,终于,他望见了横山。那熟悉的山岭渐渐显露在他眼前,那碧绿的枫林渐渐显露在他眼前,那浓墨似的黑雾也渐渐显露在他眼前,孟琅毅然决然地跳下斫雪剑,坠入了初生的鬼蜮之中。 他,到了。 鬼蜮中一片漆黑,幽寂无声,密密麻麻的枫树犹如一个个鬼影,隐匿在浓重的煞气之间。孟琅一进入这里,浑身上下立即感到一阵不适,他小心运转灵气保护着自己,在鬼蜮中行走。那些煞气不怀好意地在他四周游荡,越聚越多,孟琅并不畏惧,只高声呼唤着阿块的名字。 “阿块——阿块——” 他一遍遍地呼喊,徒劳地搜寻,四周都像是一样的景色,他的脚步越来越重,脸上的冷汗密密生出。他迈出的每一步、他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在消耗身体里的灵气,当他体内的灵气消耗殆尽时,煞气就会肆无忌惮地涌入他的身体,将他吞噬。 “阿块!阿块!” 呼声落入黑暗,没有任何回音。汗水一把把流下,孟琅却开始感到寒冷,这并非吉兆。他越来越急切地呼唤着,心中的焦灼如野草飞长。“阿块!阿块!”他气喘吁吁,精疲力竭,无穷无尽的黑暗包围了他,困住了他。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孟琅开始感到绝望。 令他绝望的并非死在这里,而是他到死都无法再见阿块一眼。 “阿块,阿块......”他不抱希望地呼唤着,祈求着,“让我见见你吧,求求你了,出来吧......我是孟琅啊!” 或许是这一声呼唤触动了什么,黑雾骤然涌动起来,但这涌动中危机四伏,一股格外阴冷的气息悄然而至。孟琅停住了,张望着,试探地问:“阿块,是你吗?是你吗?” 黑雾缓缓涌动,它们看起来比之前更黑了,也更凝实了,好像一疙瘩一疙瘩墨水。孟琅打了个寒颤,他手脚冰凉,被汗水浸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背脊,寒气却还是顺着衣缝灌进来,孟琅觉得自己像被锁在了黑色的冰窖中,那寒气越来越重,他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阿块,”他望着面前涌动的黑雾,不知为何他觉得它们仿佛拥有生命,正满怀警惕地打量着他,“是我。” 黑雾中忽然刮过一阵寒风,又像某种低吼,雾气霎时逼至孟琅眼前,几乎与他贴面。孟琅浑身都在发抖,牙齿不停地打颤。太冷了,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渗入肌里直触骨髓的湿冷,就好像坠入终年不见阳光的极寒之地。孟琅甚至觉得自己呼出的空气都凝结成了细小的冰晶。可他没有逃跑。 “是我,阿块。”他执拗地说,“我是道长,我是孟琅啊!” 黑雾在他身周徘徊,好似在考虑他的话是真是假。漆黑的雾气浸染了他的眉眼,好似情人亲昵的摩挲。可这是死神的触摸。忽地,黑雾一拥而上,掐住了孟琅的脖子,将他按到了地上! 一个模糊的形体渐渐显现,但那并不是人,只是一团奇怪的黑色物质。阴风呼啸,黑雾翻涌,按着孟琅脖子的那东西越来越用力,那黑色的、泛着青色的东西。 孟琅原本抓住了斫雪,可此时此刻,他却松开了剑。他抓着掐着自己的手,哭着笑了起来。他认出来了,那就是阿块。 “哈,哈哈......”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阿块失了神志,成了青煞,他要杀死他——那便杀吧!他已经见到了他,他死而无憾了!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渗入森冷的雾气中。孟琅温和地望着那团黑色的东西,眼中并无怨恨。在他即将闭上眼的那一瞬,他好像听到了一声厉啸。忽地,那按着他脖子的力道松了,孟琅猛地喘过气,剧烈地咳嗽起来。 疾风突至,黑雾潮涌。浓重黑雾好似一个癫狂的巨人在急速旋转,凄厉的风声响彻山谷,枫叶哗哗飘落,仿佛骤雨砸落地面,一种像是悲吼又像是痛哭的怪喊忽然从远处传来,接着从地底迸发出万千呼应的长嚎,孟琅惊异地望着这一切。这时候,那黑雾又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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