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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中暗流,当路一无所知。他一心准备着决战,决战的地点在台城。 台城,顾名思义,下宽上窄,地势高而平,远看如巨台。这是屹立在连国东境上的一根定海神针。和时,它可中转物资,将粮草源源不断地输往边关;战时,它可随时调遣兵力,支援边关,也是接收警情,传往娄京的大驿站。 仙鹤之所以能如此快地推进攻势,就是因为他们抢先打下了台城,切断了情报的传递。等娄京知晓边关的局势时,他们早就向西打了几百里了。 如今,这里成了仙鹤占领的最后一座要塞。这里汇集了仙鹤的二十万大军,还拥有八台投石机。原本褚源还要带来十万大军,但他在半路被连国的纪太尉纪协拖住了。这就意味着,当路必须在褚源赶到台城之前攻下它。 当路有十九万大军,实力与仙鹤相差无几。然而,当路擅长的是野战,而非攻城。在最初的几次进攻不利之后,他不由得急躁起来。这时,吴律建议他向台城射一封战书,引仙鹤王出来单挑。当路照做了,无奈仙鹤王不上当。吴律叹了口气,说:“那就只能用云梯硬攻了。” 吴律所说的云梯,是一种常见的攻城机械。这东西和投石机相似,不同的是它底下有轮子,便于推动,顶部也不是高高的木臂,而是一架木梯。这种特殊的木车车身还是中空的,可以藏士兵。只要能把载着云梯的木车推到台城底下,要爬上那高高的城墙就容易多了。 一开始,当路怀疑云梯的功效。他从未用过任何攻城守城的器械,甚至对这些巨大的木头家伙充满厌恶。但当云梯出现在战场时却吸引了投石机的全部火力,由于这些木车移动很快,也由于投石机射程有限,云梯没有全军覆没。连国人终于有了登上城墙的机会了。 当第一架云梯升起时,当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箭雨中飞驰而来,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窜上云梯,骤然降临在台城墙头!他头戴狼面,身披铁甲,手持长矛,活似一尊杀神。 他手中的长矛足有一丈长,八十斤沉,仙鹤人的刀戟在它面前就像一根根孱弱的小树枝,轻而易举就被挑飞。长矛所过之处人头如雨,很快当路就在城墙上迅速打开了一个豁口,连国人随之鱼贯而上。眼看这边墙头将不可守时,一匹红鬃烈马从城西飞奔而至,马上一人黑甲黑盔黑脸膛,腰垮短剑,手提长枪,直向当路袭来! 此人正是仙鹤王!两人甫一交手,便知对方是劲敌。仙鹤王手中乌金枪,长一丈二尺,重八十八斤,分毫不输当路。又使得极好,那沉重的长枪在他手中就像活了一般,进退皆自如,变化万千端,当路一时间竟感到有些难以招教,幸亏他一力降十会,凭着股蛮劲,倒也不落下风。 这时,又一匹黑马杀到,是齐成武!两人合攻,当路才真觉棘手,可他也真是条好汉,对上仙鹤两员大将,他不仅丝毫不露颓靡之势,反而越打越凶,越打越猛,那支长矛宛如呼啸的巨龙,令人不敢靠近。三人混战处,竟成了一片空白。 可这样打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仙鹤王和齐成武都有马,又是两个人,和他们久战并非上策,当路决心突围。他晃了个假把式,长枪明是挑向仙鹤王,半路却刺向了齐成武,后者躲避不及,匆忙间朝地上一滚,只听一声巨响,他的马竟被当路打翻了! 当路正要追击,身后乌金枪已至,就在他闪避的瞬间,齐成武从地上跳起,举锤朝他天灵盖砸下!危急时刻,当路倒推长矛,扫开了齐成武,而仙鹤王已拔出短剑,照当路面门砍去! 当路眼前寒光一闪,接着便是一片鲜红。他怒吼一声,长矛一扫,竟把仙鹤王逼退了两丈!被劈成两半的面具从他满是鲜血的脸庞滑落,刹那间仙鹤王眼中闪过一抹震惊,可当前局势容不得他多想,他提着乌金枪朝当路冲去! 当路大吼着冲上去,可他知道自己已落入下风,他且战且退,不知不觉已到了城墙边缘。此时攀上墙的那几百士兵已大多被杀死,当路势单力薄。他瞥见不远处齐成武从地上爬起,提着铁锤冲了过来。危急!突然城下传来一声马嘶,吴律的声音响起:“跳下来!” 当路转身,毫不迟疑跳了下去。长枪擦着他的头盔刺出,城下正是驾着战车的吴律!当路滚到战车上,吴律立刻狠狠抽了马一鞭子,战车狂驰而去,车上的士兵大力地敲着铜锣,传递着撤退的信号。不一会,连国的军队就带着云梯消失在了仙鹤人的视线中。齐成武冲到墙头,几乎跳下去,连声怒吼:“该死!让他跑了!” 仙鹤王脸色阴沉。他问齐成武:“刚刚那个戴狼面具的,就是当路?” “当然!”齐成武骂道,“那头畜生!咱们今天差点就能杀了他!” “他今年多大?” “鬼知道!”齐成武余怒未消。 仙鹤王问:“他及冠了吗?” “谁知道。”齐成武诧异地看了仙鹤王一眼,想了会,说,“反正他年纪不大,我打听过。您问这些干什么?” 仙鹤王带他进了军帐,问:“你没看到过他的脸?” “他一直戴着那张晦气的面具,谁能看见他的脸?可今天您把那面具劈开了,劈得他满脸是血,真够解气的!大王不愧是大王,一出手便重伤了他!” 仙鹤王却眉头紧锁,食指微微敲着腰上的宝剑,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齐成武奇怪地望着他,问:“大王,您怎么了?” 仙鹤王沉默了好一会,才问:“严初他......难道有私生子吗?” “怎么可能?”齐成武立即叫道,“大王,元公可是连妾都没有一个!您又不是不知道他跟他夫人有多恩爱——前年他夫人难产,他连朝都不上了,还说以后再也不要孩子了!他有私生子?这咋可能?大王,您怎么突然说这种话?您可是最了解元公的了!” 仙鹤王沉思着,齐成武狐疑地望着他。 许久,仙鹤王说:“或许,是我想多了。你先出去吧。”
第247章 当路(三) 齐成武莫名其妙地离开了。一路上他都在琢磨仙鹤王的话。大王可不是多疑的人,更不是关心这些无聊私事的人,他怎么会突然问起元公有没有私生子呢? 不过,元公要真有私生子也不奇怪,他们家的人是出了名的美姿仪,个顶个的貌美,元公小时候跟他姐姐出门次次都能引起万人空巷的轰动,以至于他小小年纪就立志习武,希图把自己练得五大三粗,甚至变成个糙汉。 可惜,从结果来看,元公显然是失败了。齐成武默默回忆着自己上司那张俊美的脸,尽管他这位义舅已近四十,但风采可是丝毫不减当年,尤其是那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像口深潭似的,一下子就把人的目光全部吸住了...... 齐成武忽地愣住了。 他想起了另一双眼睛,那双眼睛虽然被一张凶恶的面具包裹着,但确实一双正正宗宗的桃花眼,而且眼瞳那么黑,没有一丝杂色。与元公不同的是,那双眼睛没有笑意,永远仇恨地瞪着他,似要将他千刀万剐,可假如那双眼睛笑起来...... 齐成武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不就是和元公一模一样了吗? “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吴律盯着当路,问。 当路正把灶心土往脸上糊。“仙鹤王。”他满怀怨气地说,脸上那条涂了灶土的伤口显得越发狰狞,越发丑陋,就像一条硕大的蚯蚓趴在他脸上。 “是他把你的面具弄掉了?”吴律继续问。 “是。” 吴律若有所思。过了会,他说:“你要不要把那条项链暂时放在我这里?” “为什么?”当路诧异地问,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他。 “要是你的面具都能被劈成两半,那条项链恐怕也不一定安全吧?” “它在铠甲里。” “万一你的铠甲被刺穿了呢?又或者被捅烂了呢?在战场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你想让你母亲的遗物落到仙鹤人手里吗?” 当路拧着眉,闷闷不乐地望着地面。吴律又说:“你要是不放心,可以随时来我这边看看。不过,你那项链很贵重,我觉得最好还是别随便拿出来,省得有人动歪心思。” 当路十分纠结。良久,他不情不愿地说:“那,仗打完了,你得还我。” “那当然了。”吴律笑了笑,又问,“你脸上的伤不打紧吧?” “不打紧。” “腰上的呢?那道剑伤裂开没有?” “没事。”当路说,“不怎么疼。” “也是,你之前受过的伤可比这重多了。不过,你这伤反反复复总不好透,要是复发就糟糕了,这次进攻受挫,咱们损失也不小,依我看,咱们不如修整两天,再攻城。” 当路不乐意道:“我们耽误不起。” “欲速则不达。”吴律坚持道,“你需要休息,士兵也需要休息。从犬谷到台城你都没让他们喘口气,就算你受得了,他们也受不了,今天你没能获胜,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算什么?”当路恼怒地叫道,“我不需要休息!我的兵也不需要!” “你不如去外面问问他们想不想修整两天?你以为我是平白无故提出这个要求的吗?”吴律严厉地说,“就这样,全军修整两天!我是督军,我有权下令。” 当路气闷地捶了一下地,拳头在地上撞出很大的声响。吴律充耳不闻,面不改色地说:“我这也是为了你好。把伤养好,你下次才能杀了仙鹤王。” 当路不说话,只目光沉沉地盯着地面。吴律伸出手,说:“项链。” 当路从衣服里扯出那串碧玺,交给他,而后便走到兵器架旁背对着吴律坐了下来,取下一把剑用力擦着。吴律并不在意他闹脾气,只说:“我走了,好好养伤!” 他离开了。 当路盯着那把剑,恶狠狠地擦着,一下,又一下,突然,他把剑扔到地上,扯开衣服,望着自己缠着厚厚白布的衣服。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背叛了他。从身体深处传来的刺痛是如此微不足道,压根没有到妨碍行动乃至战争胜利的程度。可事实是,他输了。他因此遭到了吴律的质疑,这令当路万分恼火。 他猛地甩了下手,好像要打什么又无处可打的样子。他心中无比烦躁,无比愤怒——他还是失去了那条项链!就因为他变弱了!可他不是,他不是。那两根断掉的肋骨和腹部微小的伤口根本不足以阻挡他的脚步,当路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盯着那支长矛。 他要杀了他们,他一定要杀了他们。 唯有如此,才能一雪前耻。 两天后,双方再度交战。这一仗打得异常惨烈,当路不顾一切地进攻,他每次登上墙头,都会让仙鹤人损失惨重,可他也一次又一次被打下墙头,双方就这样反复争夺着,直到黄昏,连国人才不得不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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