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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二句。 国师不答,兀自斟酒。玉无忧夺下酒杯摔到一边,双目血红,怒吼道:“回答我!你干了什么?那根手指是他的吗?我大哥呢?他人在哪里?在哪里!” “原来,公子还知道谋害国师的后果啊。”国师不徐不缓道。 玉无忧瞪着他:“告诉我,我哥在哪。” “公子想死吗?” “什么?” “送走幼弟,打点家产,遣散仆人,公子以为自己做的很高明吗?” 玉无忧震悚地望着他:“你怎么会知道?” “我抓住令兄时,他试图服毒。”国师笑了一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绝不会再有羞辱玉家的机会?”他突然抓住玉无忧手腕,逼视着他:“你袖子里,也有毒药吗?” 玉无忧甩开他,骂道:“疯子!我哥呢?你到底把他怎么样了!” “没有吧。”国师自顾自地说,“我可是特意把你弟弟送回来了。有他在,你就不那么容易死了。” “我问我哥在哪里。回答我,我哥在哪里!” “公子啊。”国师冁然一笑,温柔地说,“你很生气?可是,我现在比你更生气。我知道公子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但你知道吗?不同的死法给人的痛苦可有天壤之别。我可以判玉无瑕凌迟,他会被割上三千多刀,变成一个鲜血淋漓的肉球,或者,他可以让人剥下他的皮,挖去他的眼,砍断他的手,又或者,炮烙怎么样?还有令堂,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受刑如何?这样他们就能见上最后一面了。绞刑如何,那对老人家来说比较温和,也有足够的时间让她跟儿子道别。或许,我应该把你弟弟也请来——” “住口啊啊啊!”玉无忧扑向国师,却轻而易举被他打倒,国师一只脚死死踩在他胸口,俯视着他,表情凶狠而阴森。 “所以说,你不该做这样愚蠢的事。想死?呵呵......现在你该知道了,我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无忧啊,其实你活着价值更大。” 国师移开脚,蹲下,对奄奄一息的玉无忧微笑。 “知道吗,你可以救玉无瑕。”
第071章 刑 国师提出的要求,看似出乎意料,却又理所当然。他想折磨他。玉无忧走在回家的路上,木然地想,他就是想折磨他。是恨他?不是。是迁怒?不是。他就是想折磨人,看到他人痛苦。 国师给了他两天时间,两天后他要是没有得到答复,就会送来第二根手指。他根本不急于处死玉无瑕,也根本不急于抓捕玉家人。玉无忧觉得自己好像一只老鼠,被困在国师的手掌下,进退不得。他还能怎么做?死吗?然后让大哥受尽折磨死去? “你要是敢寻死,我就把你的魂魄抓回来,让你看看你的家人一个一个是怎么死去的。” 玉无忧打了个寒颤。恶鬼。畜生。非人哉的东西。竟然把神仙术用在这种地方!他该怎么办?连黄泉之下他都无法逃脱,他该怎么办?还有大哥,母亲,三弟,他该怎么办? “好好想想,暗杀国师还能活着,这样的机会可不常有。” “你那样爱自己的家人,这点牺牲应当不在话下吧。” “又或者,你想看着他们去死?人呐,无论嘴上说的多么冠冕堂皇,其实都是贪生怕死的。你猜猜他们要知道你本可以救他们却没有救,会不会埋怨你、恨你?” “而你呢,我绝不会杀死你。死多轻松啊,你一定要活着背负这一切,日日夜夜活在悔恨之中。我保证,那才是真正的痛苦。” 疯子,疯子。 根本没有选择。摆在玉无忧面前的道路,只有一条。 回家后,他跪在庄夫人面前,恳求道。 “母亲,请将我剔出族谱。” 从此刻开始,他已舍弃了为人的资格。 他在家呆了两天,踩着最后一缕夕阳去了天命司。 在天命司的那三天,对玉无忧来说宛如噩梦。他陷入了混沌之中,不知昼夜,不知饥寒。他不再探究国师折磨他的缘由,只是被动地承受着自己所遭受的一切。苦涩的异香深入他的皮囊,令他染上了挥之不去的恶臭。他盯着徐徐燃烧的香炷,看它一点点燃烧到尽头,在一瞬坍塌,崩落,湮灭。 当房间完全被黑暗浸透时,玉无忧睁开了眼。他听到国师平缓的呼吸声,伸出手,慢慢摸索着,在散乱的衣物中寻找着。 “娘。”那天,他对庄夫人说,“您赴死之心,依旧坚决吗?” 在家那两天,玉无忧翻遍了所有古籍,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他炼出了那东西,来不及试就去了天命司。临走前,庄夫人对他说:“汝父若在,亦会赞赏你的决定。我玉家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希望那东西——假死药有用,那样无虞就能活下来。玉无忧摸到了一条滑溜溜的东西,是腰带。 不是这个。 事发之后,庄夫人会给无虞喂下假死药,装作自己毒杀了幼子。她会被官兵带走,而汪叔将照料无虞的“尸体”,直至入棺下葬。 “我不能死。”庄夫人说,“必须有一个人应付官兵,只要无虞能活下来就行了。” “老仆一定会把三公子挖出来的。”汪叔发誓道,“若老仆也被抓走,老仆也必会将此事托付给可靠之人。” “我不相信国师会放过我们。”玉无忧说,“当初,他没有放过父亲,现在,他也不会放过大哥。他一直在监视我们,恐怕大哥动手之前,他就有所察觉。就像当初抓吕相一样,他不过是瓮中捉鳖。” 只有杀了国师,这一切才会结束。 玉无忧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凉凉的东西,上面有一节一节的凸起。 是那枚玉佩。而且,它碎了。是他太疼太生气的时候摔碎的。真好啊,碎片这样锋利,足以割断国师的咽喉。 还有更合适的东西吗? 玉无忧握紧那枚碎片,朝熟睡的国师刺去。 杀了他! 行刑那天,乌云蔽日,风雨将来,刑场四周人山人海,刑场中央跪着满身血污的罪人。他望着高台上那把空椅子,脸上保持着轻蔑的表情。出乎他意料,监刑的并非那位高高在上的国师,而是一个不相识的官员。他落座后,威严地拖着嗓子喊道:“宣读罪状——” 人群中传来了一阵骚乱。玉无瑕循声望去,看到一个做梦也想不到会来的人。那是玉无忧,他的弟弟,形销骨立,脸色惨白,手上裹着白布,手里握着一卷黄绸。玉无瑕不敢置信地望着他,嘶喊道:“你来干什么?回去,回去!” “哥。”玉无忧惨然道,“是我无能。” “什么?”玉无瑕震惊地望着他。 “我们赢不过他的,赢不过......” “时辰到!”监刑的官员不耐烦地大声催促,“快宣读罪状!” 玉无忧慢慢打开手中的圣旨,玉无瑕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苦笑一声,决然抬头,狠狠撞向地面,只听咚的一声,玉无瑕瘫倒在地,额上血流如注。刽子手大惊失色,监刑的官员慌忙站起,大喊道:“行刑,快行刑!” 刽子手提起玉无瑕,他的脑袋一下子歪到肩膀上,死不瞑目地瞪着玉无忧,刽子手刚一松开,玉无瑕就往地上倒去。他慌忙提刀去追那颗向下掉的脑袋,这时一个官兵小跑过来,抓住玉无瑕的头发,玉无忧突然回魂似的狂奔过来,阻拦道:“不要!” “滚开!”官兵一拳打倒他,高高地提起玉无瑕的脑袋,刽子手赶紧抓住机会一砍—— 一个圆滚滚的东西重重地砸在地上,裹着尘泥滚了一下,两下,三下,最后停在了玉无忧面前。他大叫一声,哀嚎如血。 “哥!!!” 城外,乱葬岗。黑云压城,大雨倾盆,泥水从尸山的缝隙中喷涌而出,怒吼着,裹挟着尸块乱冲乱撞。一点灯火在大雨中飘摇,汪叔裹着蓑衣,大喊道:“二公子,别找了!雨太大了!” 他前面,一个削瘦的人影艰难地前行着。雨太大了,尸体踩上去很滑,像泥鳅,如果不慎摔倒,就会瞬间被青白色的巨浪吞噬。黑雨如注,泥水横流,根本分不清那具尸体是玉无瑕,但玉无忧执着地找着,找着,没有一次抬起头。 他一定要找到他,他一定要带他回家。 突然,一道闪电劈下,亮光照亮了玉无忧脚边的一个圆物。他愣了一下,扑过去,将那头从尸块下刨出,紧紧抱在怀中,失声痛哭。 回去后,玉无忧发了烧。 他梦里全是血,红的血,黑的血,热的血,冷的血,大脑混沌一片,身体冷如冰铁。暴雨捶打着屋顶,咆哮彻夜,好似亡魂的怒吼。梦中,血海吞噬了他,尸潮淹没了他,那双圆睁的眼睛始终瞪着他,谴责着他,怒斥着他,继而,第二双眼睛出现了,第三双,第四双,无数双眼睛高悬四周,好像长进了玉无忧的骨头里,永远怨恨地注视着他。 他错了。他怎么会忘记国师那张血肉模糊而又完好无损的脸?他怎么会以为自己能杀得死国师?就算那枚碎片深深扎进了国师的脖颈,可他还是会照常张开双眼,露出意料之中的神色,浅浅地微笑。 “你想杀我?” 血顺着他的手掌流下,一股股,一片片。 “你杀不了我。” 国师的手握住了他的手,玉无忧惊恐地看着他一点点用力把碎片按进那青白的脖颈,然后抽出。伤口愈合了,就在他眼前。 你杀不了我。 他杀不了他。 他犯下了何其愚蠢的错误。他的拼死一搏不过是螳臂当车,他不仅没能救回任何人,还把玉家拖进了深渊,终其一生,都无法摆脱。 玉无忧的身体原本就没有好,这次更是彻底垮了。他不知道在床上躺了多久,期间国师来了几次,府中的人对此议论纷纷,惊诧中怀着窃喜。大抵,他们把只处死玉无瑕看成是他的功劳,把国师来访看做一个好兆头。 当玉无忧身体稍微好一些时,岑远道闯了进来。他丢了一只鞋,披头散发,双目血红,宛如厉鬼。 “玉无忧,出来!你这个卑鄙小人!” 岑远道怒吼着,目眦欲裂。汪叔和几个下人合力将他往外拖。他撑着门,向屋内大吼。 “玉无忧,你不知道玉无瑕是他害死的吗!你这是与虎谋皮!” 房间里,玉无忧从沉重的被褥里撑起身体,削瘦的脸庞上,一双眼睛格外亮。他的声音非常微弱,却不容拒绝。 “汪叔,让他进来。” 汪叔看了他一眼,不安地放开了岑远道。他用力一甩,瞪了汪叔一眼,大步走进门。 屋内再次传来玉无忧的声音。 “汪叔,关上门。” 汪叔犹豫一瞬,惴惴不安地关上门。 屋内,岑远道滔滔不绝。由此,玉无忧终于知道了一切真相。早在春和宴上,岑远道就成了国师的眼线。他看到自己和国师在一起,但他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走后,岑远道就来了。国师拿看见他推自己下水的事威胁他,又许以飞黄腾达,在受玉无忧欺辱后——他认为那是欺辱,因为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向玉无忧妥协了,岑远道投向了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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