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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澜这才明白他说的是哪一回事。 看来这权柄还伴随记忆读文件功能呀,但是这读档似乎也没读全乎啊…… 保持着略有些不舒服的姿势,他并没有挣开那个拥抱,说出口的话语带着一丝理所当然:“……这不是因为那会儿年轻气盛,不想顺应被人设定好的那条路走嘛,凭什么我就得按他人的意愿去做我不喜欢的事情呢?我可不干。”他说得任性潇洒,理由听起来也确实符合他性子,内里却是避重就轻,“况且我早就计算好了,那两件特性的能量应该够让你离开副本、去往现世栖身,可不是非抱着什么牺牲自我的打算的,那翻车真就是个意外……那什么,你这勒得有点紧,我有点喘不上气,要不咱放开了说话?”怎么他越说还越来劲了? 辛沉默几秒,然后松开了手。 也只是松开了手,人却没有退开一点的打算。 闻澜撇了撇嘴,稍微往后仰去一点,冰凉的发丝擦着他耳际滑开。他眨眨眼,视线中是一张近在咫尺的、毫无瑕疵的面孔。 辛这样级别的存在,诞生时便有别于其他虚假之物,有着强大的思维能力和学习能力,他可以不断从周围吸收信息来修正自己的行为,让自己变得更像人类,却没有七情不知悲喜,始终无法理解人类那些因为情感而做出的超乎逻辑的行为。 而现在,这张本不该有太多表情的面孔上却流露出了太多复杂的神情。 闻澜心中叹了口气。 “阿辛,我很高兴你能想起以前的事情,这样真的很好。不过你应该还是缺失一部分的记忆,那是关于你在现世生活的一段时光……所以如果你觉得记忆衔接不连贯,不用担心,那是因为你记忆中还存在一点空缺。” “好。”辛短促道。 他其实并不在意自己记忆中的空缺,因为他并不认为那段空缺的记忆会改变这一刻他的心意。 即使产生了什么影响,也只会让这份情绪变得更加深刻强烈,而不会让它消减一点。 只要关于闻澜的记忆还在,那部分的情感还在,那么对于他来说这就是完整的,有空缺也是无伤大雅的。 心中仿佛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翻腾,于是他迫切地想问一个答案:“若能离开这里,我是否可以……” “晚点说这个。”闻澜打断他,认真道,“……我们人类很迷信的,有些话不能乱说。” 还不到最后,有些话说出口就是种危险,生出的牵绊也会成为软肋。 辛被他言语中的严肃所慑,立刻住了口。 如果在以前,他定然会觉得闻澜的这种回避是因为他要拒绝。自己会难过,会遗憾,却也会应着他的心意接受这个结果,不会再提起此事。 只是这一刻,他却生出了迟疑。 他从来知道人性之复杂,人类的行为举止不是简单的逻辑运算便能得出的结果。曾经他的一些举动也令闻澜露出过无可奈何的表情,但当时他并没有不合逻辑——那便只能是不合人性了。 闻澜打断他这一举动,以前他能立刻得出判断,在此刻他却迟疑了。也不知是这些记忆的影响还是由于别的什么原因,他好像隐约触碰到了什么边界。某种超越理性的感觉更甚于算法,蓦然从他心头升起,让他得出了一个不一样的结论。 如果闻澜对他当真毫不在意,为何宁愿自己陷入危险也要把他带出了副本? 他明知自己身份、明知道自己不一样,为何又在他的人类朋友面前屡屡帮自己遮掩,努力让他的朋友真心实意接受自己? 他带他看这个世界,同他讲现世的点滴,这当真只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吗? 辛当然知道这些只是他自己的直觉,连理由都只是自己的推测,甚至怎么看都像是自我感觉过于良好而得出的自我欺骗。然而他心底偏偏有个微弱的声音,站在这个从理智上看来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之上,低低地、坚定地响动着。 好。他想,那便等到出去了再问个清楚明白,也能让他死心或者…… . 闻澜不知道辛的心绪变化,他聆听风中的声音,感知着深渊之畔的情形,脸上逐渐浮起了看好戏的表情:“那俩人可得气疯了,谋求了这么久,到头来一场空……本来就不是他们能肖想的东西,啧,暴走了。” 辛整理好思绪,将神色掩饰得极好,恢复成一派温文尔雅的模样,甚至在闻澜的视线中弯起嘴角笑了笑:“不足为惧。” 他话音未落,无形的力量朝着四周扩散开来,大地的震颤停止了。 闻澜一怔,这就是权柄对于此地完全的掌控吗?还有阿辛这笑是什么意思:“你刚才是嘲讽了他们一下?” 辛神情温和,眼中的笑意为他增添了一种令人亲近的感觉。但他言辞毫不客气:“实话实说而已。” 他本就是这片领域最初的主人,若非深渊之主之位有过一段时间空缺,也不会有新生魔物胆敢背弃当年两不相犯的契约进犯人间。 如今他拿回了权柄,那也不存在什么其他的可能性了。 整个深渊如同一座微缩的沙盘,全盘映入他脑海之中,无需费神,他便能洞悉这片领域中目标的一举一动。 辛解释给闻澜听:“我褫夺了他二人位格,断绝了他们与深渊的关联。他们已经无法再从深渊之中汲取力量,也无法再从中召唤魔物。” 闻澜十分满意,笑得眉眼弯弯、眼睛亮晶晶的,又忍不住夸赞他:“不错不错,干得漂亮!”他此时终于有了种抱大腿被带飞的感觉,那真是十分少有的经历。这让他感到新奇的同时倍感愉快,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确实很好。 辛心中也生出淡淡的欣喜,他将感知到的情形同步讲述给闻澜:“维恩再次尝试操纵深渊……尝试失败,他吞噬了塞西。” 闻澜听得直摇头:“咦,这也太现实了……” “他们本就等同于能量体,弱肉强食,并不新奇。”辛顿了顿,不再赘述。 突然,他神情一凝。 闻澜同样心头一跳。 辛的脸上笑意退去,黑瞳骤缩,仿佛兽类察觉到某种危机:“……不太对劲,他在拼凑什么东西?” 闻澜胸口心脏砰砰直跳,某种预兆直刺脑海。即便吞噬塞西,两人的魔力上限只到那里,再怎么暴走,实力也有限,不该让他生出这样一种危机感。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意料之外的事情? 他心中没来由生出不安,五指一伸又一手,一颗骰子出现了又消失,光芒扩散开来。 辛感知到某种突如其来的变化,同样心中警觉。他立刻一把揽住闻澜跃向天际,飞往异常力量的始发地。 云间穿梭之时,闻澜蓦然抬头看向一个方向,那是变换之力产生之处。 有赤红的一个小点猝然接近。 待看清了眼前之物,闻澜忍不住爆出一句粗口:“什么鬼,这个世界怎么可能会有……” 只见一道灰白色长烟划开夜幕,有一团赤红色的什么东西朝着山坡一处坠落下去,落地轰然炸开火花。 在火器刚出现不久的时代背景下,这个世界出现了本不该存在的东西——一架着火的飞机。 . 某个未知的黑暗之处,气泡翻涌之声持续传来,仿佛幽灵低语。 看不见的频道,交流的波形蓦然出现了一个个高峰,意味着这场无人旁观的交谈突然变得激烈。 “是谁动了框架?”一道波质问,空灵而冷寂。 空间里一片静默,没有响应。 质问者的波幅再度提高,像是酝酿着怒意:“一个次级的样本,怎么可能做到破坏界壁?谁做的就立刻承认,难道你们以为不承认就不会被发现?” 威慑终于逼出了回应。 尖锐者道:“谁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他们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认知和力量?” 平静缓和者道:“事实确实已经发生。” 质问者怒道:“你做了什么?” 尖锐者争辩:“我没有做什么!” 平静者道:“样本没有打破界壁,他只是用了关联性连通了那些副本的框架而已。■■,你觉得呢?” 这回答令另外二者同时没了声音。 许久,那个尖锐者才断断续续道:“不是我……不可能……我只是在修复了框架,我没让他们这样做……” 他们花了观测区三个自然年的时间将所有失效数据清除、将冗余样本数据销毁,并且也将关键变量调整到最接近三年前的那个状态,如今他们近乎是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再次走到最终实验阶段的世界之中。 当年他们也是这样观测着,如同宇宙间无数个观测者一样。可只有他们是不同的,只有他们这组惊喜地发现手头有个特殊的样本正朝着他们期待的方向快速发展着、变化着,几乎马上就要达到预期。 可就在最后实验阶段,关键变量突然畸变出巨大能量,顿时破坏了实验环境,甚至把那个特殊样本的所有数据全部被抹除了!导致他们的实验功亏一篑。 幸亏他们存盘了部分数据,保留了样本一部分的数值,才有如今重现实验的机会。 这一次,他们将所有的实验环境重建完毕,在复刻曾经的实验环境的时候,为了限制变量强度以免再度畸变,他将实验相关信息分享给了二代的样本,又设计让与这个变量相斥的关联性流到这个框架之内。他不断推动实验进程、将进度恢复到当时最终阶段的那个时刻,一切都是为了尽快将实验的最后一步完成!他有什么错? 更何况这个想法显然不只是他独有,他的举动并没有被制止,他理所当然就视作这一切都是被默许的——谁不想尽快完成任务呢? 可如今,所有的实验环境都被连通,不同框架结构下的数据混作一团——实验又失控了。 “不、还有机会!”它强撑道,“关键样本的数据没有紊乱,我们还有机会!”
第114章 RE(二十二) 轰然坠落的飞行器似乎是某种混乱兴起的信号,闻澜不知道这种错乱是如何产生的,但此刻这一切已经发生了。 匪夷所思的事情呈现在眼前,荒诞得如同一场混乱颠倒的梦—— 黑色的天幕上突然生出道道裂痕,仿佛是巨大的镜面骤然破碎,整片天空被分割成一块一块。与此同时,某种不稳定的力量在上方蔓延开,目之所及,所有景象仿佛是隔着蒸腾的水雾观照,迷蒙而不真实。 忽然间,那片碎裂出无数不规则形状的天幕扭曲晃动起来,天空摇摇欲坠,一瞬间几乎像是神话传说中天地倾塌的预兆。 然而一段时间过去,晃动停止了,这片天最终没有落下来。 它依旧高悬于头顶。 却是一块一块逐渐呈现出了不同的色彩。 有霞光漫天的金,有澄澈明净的蓝,有阴雨绵绵的灰,有幽寂诡谲的绿——这片被分割成无数块的天空,呈现出了不该同时出现在一个世界中的状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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