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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梦见亓容之后,这段时日苏殷隔三差五就要发一次梦。梦中少年时期的亓容带着他爬屋顶、捣鸟巢、采桑葚……每一幕都活灵活现,地点无不在无欢谷中…… 他潜意识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对,亓容是晋玄二皇子,少年时期怎会在无欢谷中度过?可梦中的少年如果不是亓容,又会是谁? 这一切都乱了套…… 他想当面问问言婼云,或是君莫,有没有在无欢谷中见过亓容。可是言婼云不知所踪,连言婼风都不知道她的去向。而君莫则从日日前来变成了半月来一次,任凭他如何质问怒骂,都没有只言片语,只是匆匆确定他一切安好后,又一阵风似的离开了。时间一久,他也没什么心情再去与君莫作对,后来竟还隐隐期待这人能够前来,毕竟除了君莫之外,已经没有人能给他带来外界的消息了。 这日,他听得自远而近传来欢快的脚步声,也跟着弯起眉眼,“什么事儿让婼风妹妹开心成这样?” 言婼风噼里啪啦地跑进来,嘴里直嚷嚷,“今天是中秋,谷主让我带你出去溜弯儿呢!” 这一入药便是一年有余,中间也不乏出来过几次,却也从未踏出过百草堂半步。听到言婼风的消息,苏殷心底也有点儿雀跃。 “你是说我可以出去了?” “可不是嘛!”言婼风将他眼上的缎带摘了,“不过谷主说了,白天日头太大,傍晚才能出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体质的问题,除却头几日他的身体排异得厉害,后边便和药物完美融合了,对于光线也远远没有柳盈盈那般敏感。时至黄昏,他便会摘了缎带,只要不长时间盯着光源,便和常人无异。 适应了殿内的光线后,苏殷大喇喇地扯了手腕脚腕的紫锯草,如今这点疼痛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许是苍天都看不过眼,他本以为自己和废人无异,不想洪鈡书医术了得,用紫锯草修补的筋脉也能让他行动自如。 他一边活动着手脚一边道:“婼风,我要沐浴。” “早就准备好了,”言婼风拍了拍手,便有两个木着脸的少女将热气腾腾的水桶抬了进来,“你先洗,好了唤我沐发。” 等她带上门后,苏殷褪去衣物,跨入桶中。 全身浸泡于热水中后,他舒爽地吁了口气。虽说手腕脚踝处的伤口在接触高于体表的温度后有些刺疼,但这一点也没有影响到他的好心情。 他在胸口后背搓了几把,天天都泡在药池里,也搓不出什么泥丸来,顿觉这澡洗得少了许多乐趣。 正泡的昏昏欲睡之时,门“吱呀”一声开了,他闭着眼道:“婼风妹妹这会不害臊了?本公子还没泡完呢……” “殷儿想让婼风过来?” 苏殷倏地睁开了眼,睡意全无。 “是谷主啊。” 君莫带上门,信步而来。 苏殷犹记得当初在君莫沐浴时误闯进去,先是尴尬慌乱,后又唇枪舌剑。而如今,他软趴趴地摊在桶里,两条胳膊架在桶沿上,一点也不害羞,伸长了脖子去看君莫的脸色。 也不知是不是谷主大人起了照顾人的兴致,起初君莫对他还真是亲力亲为,什么喂食擦身,统统体验了一遍,等到厌倦后才换成了言婼风。 君莫一脸波澜不惊,以襻膊挽了衣袖,露出两节白皙矫健的小臂,手上端着一木盆冒着热气的清水。 苏殷脑袋一歪,“做什么?怎么的,柳盈盈兜头一碗热药不够,谷主得来盆大的玩玩?” 君莫弯了弯眼睛,皮笑肉不笑,“殷儿说笑了,我来给你沐发。” 闻言苏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从桶里爬了出来,套上了衣服。 半晌,他得出了四个字,这人有病。 “去躺着吧。” 苏殷将长至腰际的头发一撩,也不客气,横七竖八往塌上一躺,“谷主大人是旧疾复发,又想做牛做马来体验人间疾苦了?” 君莫也不生气,搬了张矮凳,又将水盆端了上去。 “炼制笼中人已成定局,我不会胡来,你不要忘记你的承诺就行,没必要这样讨好我。还是说……”苏殷微微眯起眼,“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没必要讨好你,也没任何事瞒着你。” 君莫清冷的声音传到耳朵里,感受到头皮上暖流滑过,苏殷嗤笑了一声,“那难不成,你是良心发现了?” 被如此嘲讽,君莫还是无动于衷,他细心地将苏殷的长发打湿,用猪苓在发上揉出绵密的泡沫。 苏殷撇了撇嘴,君莫的头发就垂在他的脸侧,他捞起一把,绕在指尖随意把玩着。 要知道当初做这些挤眉弄眼的小动作,是必然要被君莫斥责的。自从入药之后,君莫的情绪就稳定了许多,只要没有人想不开去触他的逆鳞,君莫大部分时候都是恬淡如水,古波不惊的。 正想的魂游天外,就听君莫道:“我答应殷儿的事也都会做到的。” “啊?” 苏殷缠着青丝的手一紧,君莫轻轻抽了口气。 “你知道我要什么?” 君莫道:“除了复仇之外还有什么,你说说看。” “我要当无欢谷的少主,等你死了,我就要继承无欢谷,”嘴里说着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语,苏殷却很是理直气壮。 君莫手上一顿,苏殷心道这回铁定翻船了,头一抬想赶紧起来,却又被摁了回去。 “别乱动,水溅出来了。” 这还不生气?苏殷砸了咂嘴。 “依你。” 简单的两个字,却如雷贯耳。 “怎么,不信?”见他如此模样,君莫轻笑出声,似乎非常愉悦。 能信吗?这可是在咒你早点死啊!苏殷得寸进尺地说:“那我还要练逆心诀。” 君莫一脸从容,“可以,如今你对体内的纯阴之气已经掌控自如,逆心诀确实很适合你。” 苏殷惊诧之下,出手如电,一把揪住君莫的衣领把人拉向自己,他倒是想好好看看君莫是以何种表情说出这些话的。 “殷儿?” 两人四目相对,君莫有些惊骇地睁大了眼。 掉落的碎发扫在脸上痒痒的,就算是这样的角度,君莫得脸还是没有丝毫破绽,两裂狭长的眼眸中没有算计,亦没有尔虞我诈,只有粼粼波光。 就是这样一双眼迷惑了自己,亓容是,君莫亦是。古人云人不可貌相并不是没有道理,这两人的心,恐怕都已经黑透了。 “别闹,这样我如何洗头?”君莫的呼吸稍稍急促,身体往后挪了几分。 苏殷放开他后讥笑道:“看看我敬畏的师父是不是被掉包了。” 听他叫自己“师父”,君莫沉默了一瞬,才道:“哦?看出什么来了吗?” 苏殷丝毫不察,“还是那个阴险狡诈的师父。” “殷儿对我评价甚差。” 苏殷不跟他继续掰扯,转而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我记得当初无欢谷叫做青云教,教主乃是我母后的父亲冷飒,便也是我的外祖父,为何现在却是你做了谷主?” 说是外祖父,其实也不尽是。岑关情无父无母,冷飒是收养她的师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便也让苏殷跟着喊冷飒一声外祖父。 君莫略一思索,就把其中的关系理了个七七八八,“那这么说来,殷儿要做这无欢谷的少主也是名正言顺了。” “祖父……他还在吗?” 君莫将他的长发拧干,慢慢擦拭着,“太师父四年前仙辞于长雪峰,殷儿想去看看吗?” 苏殷与这位外祖父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却很得他的喜爱,理当是要去祭拜的。 “下次忌日我随你一同去吧。” 君莫点了点头,接着方才的话说下去,“太师父的五个弟子死的死伤的伤,青云教也再无平步青云之势。悲痛欲绝之下他创下了逆心诀和敛光心法,修炼至顶重时在晋玄皇宫内掀起了腥风血雨,还差点一剑斩杀了景仁帝。” “没想到外祖父武功如此高强。”苏殷听得津津有味,在塌上盘腿而坐,“那为何他要血洗皇宫?难道是弟子的死因和皇室有关?还有,后面青云教为何又改名为无欢谷?” “民间是有传闻,那几位弟子的死因多多少少都和皇室沾了关系。但到底是什么原因,却也无可拷了。至于改名,是因为血洗皇宫之后,太师父在江湖上名声大震,许多江湖人士慕名而来,而太师父却只收走投无路之人入谷。这些入谷的人或被追杀贩卖,或为报仇雪恨,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 “身不由己。一旦入了无欢谷,便遑论自由身。只不过在谷外既没有自由也没有庇护,在谷内,虽也要过几段刀口舔血的日子,却能继续追逐他们内心所求,继续信奉那些飘渺虚无的信仰,不是吗?” 听到这里,苏殷沉默了。就他所见而言,无欢谷内确实是一派繁华似锦,海晏河清的景象,说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小国也不为过。可事实上,住在里面的人,身负种种,心念种种,他们当真快乐吗? 不过是深陷泥沼,而不自知罢了。 “青云教再也无欢可言,就改名为了无欢谷。所以,每个来到无欢谷的人,都是带着目的的。” 自己和君莫的目的一致,不消多说,那其他人呢? “那这么说,洪鈡书还是为我而来了?可他五年前就入了谷,又如何得知我也会恰巧流落到此处?” 君莫擦干他发尾的水渍,将脸盆移到地上,端端正正地坐下后,才娓娓道来,“在你来无欢谷之前,我与洪宫主接触并不频繁,关于柳盈盈炼制笼中人一事,也多为靖宏代劳。” 苏殷道:“你想说明什么?” “如你所见,‘洪鈡书’并非洪鈡书,前者是谋害岑皇后的仇人,后者则是我请入谷中,为我医治的江湖郎中。‘洪鈡书’易容术出神入化,我竟没有看穿,是我疏忽大意了。” 苏殷脸上有了怒意,提起洪鈡书,他永远没有办法冷静下来,话也变得尖酸刻薄起来。 “谷主不是易容术中的翘楚吗?怎还会着了别人的道。不过也无所谓,你根本不在乎他到底是谁。” 君莫抿了抿唇,“人有失足,马有失蹄。那日之后,我命靖宏彻查此事,发现此人原名叫做沈清迟,是太师父的徒弟之一,对医术颇有研究。以笼中人之血压制我体内毒素的法子便是他提出来的,柳盈盈虽是个半成品,其血液却也起到了奇效。亓容知我一直在寻找能炼制笼中人的少年,发现你特殊的体质后,便和我做了场交易。这之后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 这之后,自己便被卖给了君莫,成为了第二个笼中人。 “如果你所说的句句属实,那柳盈盈与洪鈡书又是什么关系?为何会自愿留下受这种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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