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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赌艾利斯会后悔,会折回来。 他和艾利斯之间有一根绳子,两头在拔河。 他要让艾利斯退让,他不能忍受在艾利斯手下还有生命危险,他要艾利斯知道他的立场。 夜晚的风带着湿冷的寒意,兰浅连鞋都没有,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茂密的蕨类植物中。 衣服单薄,植物锋利的叶片在他腿上刮开一道口子,带来刺痛。 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吊在他脖子上,他忍着恶寒将它扫下,脖子马上刺痛麻痒。 兰浅依旧无所畏惧,脚步不停。 曾经历过被楼亭那怪物融化,这又算得了什么? 他能用刀片割自己的喉咙,就不怕让自己陷入险境。 兰浅提着一口气,不代表他横冲直撞,他以精神之网开路,小心避开了散发着不明光点的生物。 他脚步很轻,连呼吸也压到最低,屏息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风声如狼的哀嚎,不断有毛虫掉在身上,不,或许不是毛虫,而是别的什么。 兰浅身处一片漆黑中,伤口流血,还有湿哒哒的东西滴落在身边,他的喘气声逐渐加重。 身在自然,才知道森林的恐怖,才知道自身的渺小。 但恐惧又如何。 他体会了恐惧,他也要让艾利斯知道,什么叫失去的恐惧。 兰浅继续往前,猝不及防间,腹部忽然抽痛。 这痛来得不合时宜,来得又凶又急,兰浅咬着牙关都无法阻挡,他左脚抽搐,一下跌倒在地。 小小的人类身躯,在高耸入云的大树、高到胸口的茂密植被中,完全被隐藏,没有一点踪迹。 皮肤被草割破,背部是扎人的、湿润的植物,不知道是苔藓还是蕨类。 兰浅已经没精力却分辨了。 他疼得出了一身冷汗,意识开始模糊,四肢快要痉挛,呼吸急促得不像话。 他用力抓着手边一簇滑溜溜的草,很快,手指也脱力,什么都抓不住了。 他喉咙发出困兽般的低吟,彻底失去行动能力,成了待宰的羔羊。 精神之网中出现了和虫族截然不同的光点,发着莹莹绿光。 不止一个,足足几十个,从不同方向围拢而来。 雪上加霜的是,他的上颚开始发酸。 上颚连着喉咙那一片,酸涩难忍,口液不停分泌,口腔几乎包裹不住。 那酸涩的地方还在源源不断地产生新的口液,兰浅一不小心呛到,咳嗽不停。 声音惊扰了绿色光点,它们靠近的速度更快了,呼啸而来,近在咫尺! 流淌的夜色包裹着艾利斯的身躯,他独自站在一颗巨树的树枝之上。 虫王的血脉压制,附近的虫蚁不敢靠近,虫王的信息素散溢,兽类退避三尺。 虫族视力强悍,在黑夜中也能视物,虫王更是其中的佼佼者,绿眼收缩成竖瞳,一切清晰可见。 他听到了兰浅的话,也听到了对方离去的脚步。 他的脸色阴沉,但他没有迈动一步。 受伤的阿尔特化作虫形,不顾自己的安危,跟到艾利斯之后,卑微地匍匐在地。 “虫王,是我的错,求你放过兰斯。这一片密林虽然被排查过,没有感染物,可林子里有许多猛兽。兰斯身体太孱弱,哪怕只是不起眼的小虫子,都可能让他死。” 艾利斯脸色一变。 不是因为阿尔特的话,而是空中传来了专属于兰浅的血香。 那致命的血香压过了其他一切,让艾利斯蠢蠢欲动,喉咙滑动,肌肉紧绷。 兰浅受伤了。 该被吓得惊慌失措,该学会今天这教训,改乖乖地认错服软,请求他的帮助。 艾利斯屏息等待,没听到任何呼救,只有越来越淡的血香提示着,兰浅越走越远。 什么,他没有停下? 这该死的奴虫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找死吗! 艾利斯再等待几秒,还是没听到任何声音。 他忍不住拉近了十几米,还是没有。 听不到兰浅愤怒的声音,只有风声和野兽叫声,彰显着森林的危险。 一个没有自保之力的残次品,丢进森林中,连水花都不会有,完全是给野兽们投粮。 阿尔特急急道:“虫王,不能再等下去了!兰斯那么虚弱,每多一秒,危险就增加一分,他随时会没命。他和别的奴虫不一样,他看起来娇弱,可他从来不惧怕什么,他一身傲骨,他不会屈服!” 嘭! 一击重锤,锤在艾利斯心房之上。 他陡然想起被刺杀时,兰浅怒不可遏,坐在他身上,拿起他的鞭子抽打他。 那力道对他来说,和挠痒痒没有区别,除了让他兴奋,没有任何损害。 那时他被冲击得失去理智,只觉得兰浅浪到出汁,被他勾得无法自拔。 因此他忘却了,那时兰浅的眼睛那么亮,怒意那么喷薄,气势那么烈! 兰浅是烈酒,是吃了之后回甘无穷的烈酒。 他很弱,是让人鄙夷的E级残次品,疯虫一族的杂交感染体。 可他的意志,强到璀璨,无法忽视! 阿尔特说得没错,兰浅不会屈服。 逆境和遗弃,恐惧和灾难,都不会让兰浅屈服。任何逆境,都不会被他放在眼里! 从头到尾,真正让兰浅失去理智,不管不顾的,让他屈服过的,只有他艾利斯。 只有他的血,他的哺育液,让兰浅变成一个只会索取的小骚货。 妄图用手段让他听话,显得可笑。 艾利斯心中大震,第一次正视这不起眼的残次品,心口因他激越难忍。 他心中的天平,被他高高放着的骄傲和坚持,在兰浅的安危面前,在可能失去对方的悚然面前,变得不值一提。 他不许兰浅出事! 小骚货这么骚,只能骚给他一个人看。 兰浅只因他的血液而失控,要把兰浅变得多么浪荡,都尽在他掌控。 呼吸之间,艾利斯消失不见,快得只剩残影。 几个起落间,循着香味的他找到了兰浅,却看到了让他目眦尽裂的一幕。 数头流着口水的野兽,张开长满獠牙的嘴前冲,香味的源头,在野草之间看不到踪影。 艾利斯挥动鞘翅,眨眼间将野兽全部杀死,一击毙命。 他飞速走近,在被茂密草木覆盖的地上,找到了兰浅的身影。 虫王一出现,信息素扩散,兰浅身上的虫子立刻往周围逃散。 艾利斯清楚看到了兰浅身上的红肿,他被割破的脸颊和小腿,血香从伤口散溢。 他心头一紧,担忧压过了对血香的沉迷,化出人身将兰浅搂在怀里,第一次叫他:“兰斯。” 兰浅费劲睁开一条缝,终于发出痛苦的喉音。 艾利斯抱着他,身体拔高,飞速起跃,往营地而去。 他注意到兰浅一直捂着肚子,大掌也捂上去,“哪里痛,哪里不舒服?” 兰浅已经给不出回应了。 他一张嘴,就有比口水更粘稠的透明液体从嘴角溢出。 上颚酸涩难忍,一时之间,他分辨不出究竟是口腔更难受,还是腹部更难受。 模模糊糊间,他被艾利斯放入医疗舱,周围闹哄哄的,来了很多医生,可没有一个有办法。 被虫子咬出的伤口和肿痛,被医疗舱轻易消除,可小腹和口腔的异状,用尽治疗手段都没作用。 周身的气压很低,他感觉到艾利斯压抑的怒火,和极度的焦躁、萦绕不去的慌乱。 兰浅的浑身都在灼烧,体温升高,意识好似被大火炙烤。 不知过了多久,有湿软的东西撬开了他的嘴。 香嫩的哺育液被喂入他体内,夹杂着无法抵抗的异香。 不对,不止哺育液,还有血液。 艾利斯的血他只吃过一次,但那滋味早已被他牢牢刻在脑海里,渴望瞬间苏醒。 一饮入甘霖,兰浅竟来了一股力气,压倒一切的求生欲支配着他,让他翻动起对方的舌头。 不断的吸,不断的吻,不断的咬,将混杂着血液的哺育液,一滴不漏的吞入口腔。 腹部的痛楚立竿见影地消散了些许,兰浅沉重的四肢涌入力量,他睁开了眼睛。 艾利斯伸出了舌头,把舌头喂入他嘴里,长满肉刺的舌面还在汩汩流血。 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在他复苏的一刻,有了喜悦的高光。 严词拒绝他喝血的艾利斯,竟主动对他进行鲜血喂养。 兰浅心头一松——他赢了。 他赌赢了! 艾利斯让步,他愿意奉出鲜血。 他退了一小步,却是兰浅高歌猛进的一大步。 看到他苏醒,艾利斯没有停止,舌头依旧伸出,任凭兰浅吮吸。 腹部的疼痛在兰浅忍受范围之内,他偏了偏头,拒绝了艾利斯的喂食。 一双明亮的眸子瞪视着艾利斯,不服输。 不管碰撞如何激烈,他的眸中永远没有退意! 艾利斯忽而说:“以后我不会把你丢弃了。” 兰浅不敢置信地转头看他。 他知道艾利斯妥协了,但没想到艾利斯心中没有任何芥蒂,能这样坦率地做出承诺。 习惯了高处俯视人的虫王,竟心甘情愿对自己的奴虫,低下了高昂的头颅。 艾利斯没有道歉,但他的行为,早已说明了一切。 兰浅心头喜悦,却还是不确定道:“真的吗?” “嗯。” 兰浅继续说:“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你不会放任我不顾,不会把我送给任何虫族,哪怕真的虫母出现,你也会保全我吗?” “嗯。” 兰浅目光灼灼,胸膛起伏数次,缓缓说:“我最后信你一次,艾利斯,信任多难建立,又多么容易摧毁,你应该很清楚。” 艾利斯没吭声。 兰浅傲然地抬了抬下巴,“既然你给出你的承诺,那我也答应你。在我有选择时,我只认你一个虫族,其他任何虫族,都无法让我入眼。你给我庇护,我会回你以忠诚。” 艾利斯抬眸,眼里是无法掩饰的震撼。 兰浅歪头,“怎么,你觉得一只奴虫的承诺配不上你吗?” “没有。”艾利斯把他抱起,一路抱进了自己房间,“我想要这个承诺。” 他没有把兰浅放在冷冰冰的医疗舱,而是放在了自己床上,自己也躺了上来。 他将兰浅搂在怀里,用手揉着他的小腹,“是这里痛吗,怎么回事?” “不知道。”这一茬揭过,兰浅也不想得理不饶人,没有咬着不放,“上午就有些痛,刚刚忽然好明显。还有嘴里,也好酸。” 含着粘稠的口液,兰浅说话时都比平时含糊。 “我看看。” 兰浅张开嘴,艾利斯凑近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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