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离长生眉头微不可查一动,但还是稳住了。 度景河不再维持那破烂的神魂,伸手一抬,无数功德如游龙般涌入他的经脉中,顷刻间将魂魄躯壳重组。 数百年的灵根和厄灵根须的纠缠,度景河的魂魄几乎和灵根同生,地上即将枯萎而死的灵根一起陡然化为一道金色流光,准确无误没入离长生的后颈。 哪怕只剩下一点点萤光大小的灵根,进入离长生身体后,宛如鱼入大海,在经脉中一寸寸扎根不断在这具天赐的皮囊中复苏。 大乘期修为即将恢复,离长生却看都没看,垂着眼感知着识海中那伴随着灵根逐渐浮现的残魂。 在魂魄最当中,有一团漆黑交织着猩红的雾气。 那是离长生此行兜兜转转唯一的目标,也是引出这数百年来三界无数厄灵的源头。 ——度景河的情障。
第91章 你真的很需要我 脖颈处又被割出狰狞的伤口。 封讳初入这场幻境时,最开始还会因脖颈的伤口产生一瞬间的惊慌,但当无数次地重复濒死,越到后面他越无动于衷,漠然注视着度上衡握着骨匕朝他而来。 耳畔隐约传来金铃声,一声声一串串,越来越急促,宛如暴雨打在风铃之上。 封讳不懂度景河为何会想他将困在这里重复无数次的濒死。 他又不怪度上衡杀他。 若这幻境不是他所畏惧的,那又为何会出现? 封讳面无表情注视着度上衡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伸手抬起他的下颌。 少年时的小蛇对他从不设防,仰着头道:“崇君,若是能将三界所有厄灵超度,您就离开雪玉京吗?” 度上衡的手倏地一顿。 封讳没注意他的异样,还在说:“我这次下山渡厄,会顺道回去一趟,您喜欢那儿的美景,到时开辟洞府接您去住好吗?” 小蛇扭捏,说不出要合籍双修这种太露骨的话,只好变着法子问度上衡。 若是住进自己的洞府,那就是道侣了。 甚好。 度上衡垂眼注视着还在偷偷开心的小蛇,手指轻轻在他脖颈处一划。 封讳一怔,疑惑看他。 他还未等到答案,就感觉面前的崇君平白无端泛起一股凶悍的戾气,手中凭空出现一把骨匕。 紧接着寒光一闪,脖颈处似乎被冻了一下,凉飕飕的。 血腥气缓缓弥漫周遭。 封讳还保持着愣怔的动作,踉跄着一头栽在地上。 血在地面凝成一个小血泊,封讳无法抬头,眸瞳透过倒影瞧见度上衡一身干净道袍长身鹤立,垂着眸冷淡注视着他。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漠视。 骨匕被随意丢在一边,因主人的痛苦而不断震颤着。 封印隐约听到度上衡淡淡道:“游敛。” 游敛抬步而入,瞧见眼前这副场景似乎惊住了,但还是保持着端庄:“在。” 度上衡道:“将他带出雪玉京,莫要再让他回来。” 游敛颔首:“是。” 游敛将已变为小蛇的封讳抓起,混乱的视线间,封讳眼前天地颠倒,隐约瞧见度上衡侧眸看他,脸上似乎有泪痕一闪而逝。 封讳对度上衡的恨并不纯粹。 那甚至不能称得上是怨恨,而是一种被丢弃而无法释怀的委屈。 这种情绪最好发泄,只好度上衡能稍微哄上一句,他就能忘却所有疼痛。 为何度景河会以为重复被度上衡杀就能一直困住他? 封讳浑身被火焰灼烧,经脉中恍惚中浮现被扎根似的疼痛,那像是当年结丹时重新打碎经脉充足的剧痛。 离长生的灵根回来了? 这并非是个好的征兆。 封讳心中一沉,在下一把骨匕到来前,催动浑身灵力,转瞬从心口泛起红焰。 随后他看也不看握住近在咫尺的骨匕,面无表情刺入胸口。 *** 三界甚少有大乘期修为的修士。 离长生经脉充盈,抬手一招崔嵬被强势招到手中,剑锋直指眼前的度景河。 度景河注视着那把泛着蛇形暗纹的剑刃,淡淡道:“你的山鬼呢?” 当年山鬼在龙神庙中镇压厄,度上衡才拿崔嵬杀他。 离长生无声叹了口气:“师尊不必操心这个,山鬼自然是有它自己的去处。” 话音刚落,天边骤然浮现一道沉闷的雷鸣。 度景河抬眸望去,瞳孔轻动。 以龙神庙为中心朝外蔓延数十里,一道金光急促地连成圆形的符阵,剑意和金色功德交缠,整整半个时辰终于完成庞大的阵法。 ——为首引阵的便是山鬼。 天边雷鸣阵阵,度景河倏地看向离长生。 在他来见自己之前,山鬼并不在身边。 度景河笑了,但眼底分明却是讥讽:“引天雷劈厄灵根,可阵法一旦形成,连带你在内的所有人都会魂飞魄散。” 包括封讳,离无绩。 度上衡能狠心不在意自己的性命,却不会疯到拿别人的性命来做赌注。 山鬼成阵后,飘然回到离长生身边,撩起一绺雪发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脖颈,离长生垂着眼淡声说:“我知道。” “那你还敢……” 雷鸣声中,离长生漫不经心地道:“天道会谅解我。” 厄灵根须能够蔓延至三界各地,说明主根比如今露出来的还要粗壮强悍。 若真能引来九天雷劫,数万道雷鸣之下,厄灵根唯有覆灭。 离长生闭眸将指腹按在眉心,勾出识海中度景河残留的情障。 明明只是小小一团,却如同一粒种子,生长出脚下那遍布三界的巨大厄灵根。 三百年前度上衡以身殉道也没有让厄灵根彻底消失,只能将其封印,如今兜兜转转终于得到厄灵根的源头。 离长生捏着那团情障,眉眼没多少情绪。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和度景河多亲密的相处过,完全不明白自己到底何时成了他的“求而不得”,甚至还凝成了情障。 破开情障,厄灵根便没了“根基”,再也无法生出丝毫的厄。 离长生吐出一口气,握着情障正要催动灵力,度景河脸色倏地一沉,一道灵力呼啸而来。 下一瞬,砰的一声巨响。 崔嵬剑转瞬而来,和那道灵力相撞在一起,瞬间荡漾开一圈虚幻的雾气。 离长生眼前一黑,一只手猛地将他按在怀中,鼻息间骤然泛着浓烈的血腥气。 那股血的气息如此强烈,但离长生却敏锐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招山鬼的手也顿住了。 封讳呼吸急促,一抱之下发现离长生毫发无伤,这才将他松开,喘息着道:“你、你到底在做什么?” 明明说好了只毁灵根就好,如今出乎意料的行动却是一茬又一茬。 ……如今天雷都引来了。 度景河见封讳竟然自戕破阵,唇角浮现个冷笑,转身化为流光没入厄灵根中。 倒长的“树”缓缓在泥土中结出密密麻麻的花苞,随后从中长出无数狰狞可怕的厄,咆哮着从地底钻出,往四面八方而去。 厄像是野草般,只要有一根尚存,靠着凡人的恩怨情仇很快就能卷土重来。 只是山鬼画出的阵法中边缘全是金色功德,根须往外一蔓延,触碰到阵法灵力便像是被火焰灼烧似的,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厄灵根无法移动,更无法靠着扎根离开阵中。 度景河注视着半空中的离长生,眸瞳漠然。 果然够狠心。 封讳心口似乎被什么东西穿透,狰狞的血布满半边身子但却穿着黑衣不太明显,他全然不顾那几乎能将让他魂飞魄散的伤,发着抖半抚着离长生的脸,低声道:“说话。” 离长生眉头紧锁,视线落在封讳的心口:“你受伤了。” 封讳一顿,没料到离长生开口问出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鬼气嘶嘶往外倾泻,离长生伸手按在他心口,那些放在阵法都抠抠搜搜的金色功德却不要钱似的转瞬溢出,将封讳狰狞伤口顷刻愈合。 封讳并不吃他这一套,冷冷拽着他的手,眸瞳赤红:“你引天雷来是想做什么,再一次和他同归于尽吗?” 离长生道:“不是……” 封讳气昏了头,头一次在离长生面前如此暴怒,厉声道:“我已死了,没有第二次讨奉。你若再不要命,没有人会再救你!” 离长生:“可……” 封讳还再说:“徐观笙说的没错,你是不是真的自毁上瘾了,非得全世界欠你你才能快意?若是早知有今日,我疯了才会为你讨奉,直接爬你棺中死了也算白首同归,平白费这么多功夫做什么?” 离长生:“……” 封讳知晓离长生这张嘴有多厉害,不想听他辩解,更怕他海妖似的温柔说上几句乖就把自己哄得晕头转向。 可炸豆子似的说了这么多,封讳幻境中的情绪还萦绕心间,怒意还没发泄,委屈已卷土重来。 封讳呼吸都在颤抖,刚愈合的伤口好像还残留着铺天盖地的痛楚,他抓住离长生的手按在心口,嘴唇张张合合半晌,终于低声问。 “你……又想丢下我了?” 离长生被截了口,此时终于能完整说出一句话:“没有要丢下你。” “那你手中是什么?” 封讳却不信他,夺过来就要碾碎,只是用尽力气那东西就像是雾气似的,一捏就散,但很快就融合。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度景河的情障。”离长生慢条斯理地接过来,“你方才应该也是入障了,是如何出来的?” 封讳没说,只冷冷看着:“你拿着他的情障做什么?” “情障是厄灵根的根本,我入障毁了它,九霄天雷降下后,厄灵根会彻底消散天地间。” 封讳愣了愣。 他总算明白离长生搞出这一堆破事的目的是什么了。 怪不得要将自己支开。 “不许。”封讳冷冷道,“天雷也能击碎情障,何必去冒险?你就是想和度景河同归于尽……” “不是。”离长生很冤枉,“厄灵生于他的情障,我若不破开,度景河再继续复生可不像现在这次一样好杀了。雷谴来临,若情障还未消失,你我都难逃一死。” 封讳:“?” 封讳眯起眼睛,似乎在判断离长生说这话的真假。 “当真?” “嗯,同生共死。” 封讳垂眼看着他,好一会才松开手,漫不经心地说:“哦。” 离长生看他这个反应不对:“你怪我冒险?” 封讳注视着离长生的眉眼,满脑子“同生共死”,根本没听到他在说什么。 离长生和他解释:“我之前没料到厄灵根竟然已遍布三界,无端将章掌司他们牵连进来是我不对。如今阵法还未彻底催动,先让他们三个从鬼门关回幽都,我入障后需要你替我镇住四方,不让任何一个厄逃出阵法。”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6 首页 上一页 121 122 123 124 125 1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