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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殿主果然没那么好心,炎炎夏日还给他特意换这么厚的袍子,八成是想将他热中暑而死。 好在衣袍丢了,袖中的碎银子和烟杆还在。 离长生随遇而安,将厚重披风解开扔在一边,捏着烟杆笃笃敲了半天才发现最近太多糟心事儿,烟草早就烧完了。 离长生有些瘾,皱着眉咬着烟嘴微微用力妄图缓解心里迫切渴求的不适,将唇珠压出一道青白。 这时,楼下传来道熟悉的声音。 “幽都之人?城主只给刑惩司发了拜帖,你俩隶属刑惩司吗?” 离长生垂眸往下瞥了一眼,牙齿一阖,险些将玉质的烟嘴给咬碎了。 澹台城主府门口,一男一女站在台阶下和城主府的管事对峙。 男人身形颀长,眉眼英气,背后负着一把长刀气势十足;身边的女人比他要高出一头来,一身花花绿绿的襦裙,覆着面满脸不耐似乎想啧人。 ——分明就是男扮女装的鱼青简,和女扮男装的走吉。 离长生:“…………” 你们就是这样伪装的?! 鱼青简被管事警惕地各种盘问,要冥令要请帖,还要走到灯下照照是不是鬼,拳头越攥越紧,嗓子都要夹不住了。 走吉粗着嗓子道:“怎么,你以为我们是渡厄司的人?” 鱼青简:“……” ……同僚还是个一根筋! 鱼青简额间青筋暴起,有点想杀进去算了。 诸事不顺。 昨日拘魂船侧翻了半刻钟,走吉力气大,长刀一挑就拨正了,拘魂鬼们嘤嘤嘤围着走吉一阵感恩戴德,承诺日后渡厄司蹭船半分钱不收。 这本是好事,但随后他们搜遍全船,发现掌司丢了。 若不是厌胜令还在,鱼青简都要以为离长生被残聻吃得魂飞魄散了。 走吉一口“渡厄司”险些自报家门,管事态度越发强硬:“还请二位到搜魂灯下一验身份。” 走吉震惊:“我们又不是渡厄司的人,为什么……唔唔!” 鱼青简忍无可忍一把捂住她的嘴。 管事眼眸一眯,朝走吉一指,沉声道:“前段时日城主生辰宴时,有位渡厄司的执吏一刀将府中祠堂砍塌半边,看画像……似乎和你有些像。” 鱼青简:“?” 什么砍塌?走吉回来时可没说这些细节! 走吉沉声说:“你认错人了吧,我是男人。” 鱼青简惨不忍睹地闭了闭眼。 管事瞬间警惕:“我可没说那位执吏是女人。” 走吉:“……” 走吉瞪大了眼睛,满脸“你们人类花花肠子真多”! 管事越发怀疑了,沉声道:“请二位往前!” 一旁见状不对的家丁立刻上前将两人团团围住。 鱼青简:“……” 鱼青简发绳悄无声息地缠在腕间。 看来还是不能如此轻易地混进去,算了,先脱身再说。 剑拔弩张间,一道清越的声音轻悠悠响起:“这就是你们南沅城的待客之道?” 众人一怔,纷纷回头看去。 鱼青简眼眸微眯,缠在腕间的发绳倏地松开,化为坠子没入发间。 离长生罕见的一身黑袍,那衣裳明显不是他的,松松垮垮裹在身上,倒有种独特的落拓。 他不知在哪顺了张狰狞的傩面具,只能瞧见雪似的下巴。 城主府的管事吃了一惊。 大夏天穿这么厚吗? 离长生气度不凡,管事不敢冒犯,试探着道:“敢问大人是……” 离长生瞥他一眼:“你还没资格问我的名讳——澹台淙亲自给我发请帖三请四请,让他亲自出来接我。” 鱼青简、走吉:“……” 好狂妄啊。 管事见他竟然直呼城主名讳,眸中更加恭敬了:“贵客光临,自是该城主亲迎,还请您将拜帖……” 离长生眼眸闪现一丝不耐,倏地一抬手挥出一道金光。 锵—— 雕刻金纹的骨匕直直钉在城主府的大门之上,没入三寸,嗡鸣不止,一道蛇形鬼纹在半空张牙舞爪。 管事一惊。 幽冥殿? 管事这下不敢再乱说,恭恭敬敬地颔首:“原来是幽冥殿的贵客,请随我进府。” 离长生冷哼了声:“不要拜帖了?” 管事干笑:“您……您说笑了,幽冥殿的贵客大驾光临,澹台府蓬荜生辉——城主正在迎接雪玉京仙君,望大人莫要介怀。” 离长生冷笑:“呵,雪玉京……” 三界人人都知晓幽冥殿主和雪玉京掌教不合,管事不敢多说,只能赔笑着请人进去。 离长生也懒得多说,一挥宽袖抬步上前。 鱼青简和走吉对视一眼,立刻跟上。 管事赶忙拦住,试探着问:“大人,这两人……” 离长生已站在台阶上,回头居高临下瞥了一眼,因侧身的动作松松垮垮的腰封勉强勒紧,绷出一条微斜的腰线。 他斜睨着鱼青简和走吉,哪怕戴着面具也能感知此人的不耐烦:“蠢东西,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自戕请罪吧。” 管事沉默了。 幽冥殿这么可怕的吗? 大祭将至,若是被人知晓城主府门口死了人,恐怕会冲撞到府中的贵客。 管事左思右想半晌,还是决定不得罪幽冥殿的人,侧开身放两人进去了。 鱼青简和走吉叹为观止,绷着脸跟上掌司。 离长生略施小计便成功混入城主府,侧眸瞥了一眼貌美如花的鱼青简,感慨道:“原来鱼大人有这样的癖好。” 鱼青简:“……” 鱼青简对掌司刚升起的一点敬佩之心瞬间烟消云散,他皮笑肉不笑,注视离长生身上的衣服,开始造谣式攻击:“哪里比得上掌司大人啊,出去才一日,就和旧情人旧情复燃天雷勾地火,衣服都穿错了。” 离长生:“…………” 离长生说:“既然友好地打完招呼了,请鱼大人说说下一步的计划吧。” 互相伤害完,鱼大人恢复了理智,问走吉:“城主府的祠堂在何处?” 走吉想了想:“不在东边就在西边。” 鱼青简:“……” 就多余问她。 澹台府上下皆在迎接雪玉京的贵客,离长生三人寻了处假山处苟着。 鱼青简抬手招出五角金纹,脚下悄无声息蔓延出一道阴森鬼气,攀爬着前去探查厉鬼的气息。 离长生偏头看向不远处的俯春金船。 雪玉京是北洲第一大宗门,只看金船外围便觉得穷奢极欲,长梯似乎都是金子做的,烛火照耀,金光闪闪。 没来由的,离长生望着那金光,脑海中闪现无数记忆碎片。 “……赠与师兄的生辰礼,自然要师兄起名字。” “唔。桃花落云处,仙人醉俯春。就叫仙人船?” “……师兄还是收了神通吧。” 离长生头疼地按住额头,想细抓那一幕却转瞬即逝,再次忘却了。 “寻到祠堂了。” 鱼青简的声音打断离长生的怔然,他将视线从金船上收回,终于回过神。 “不过有些奇怪。”鱼青简散出去的鬼气一丝一缕地搭在他的手指上,像是细蛇般不住扭动,“祠堂外布了极其隐秘的阵法,似乎是刑惩司的手笔。” 离长生疑惑:“隐秘?是偷偷布置的?” “暂时不知。” 鱼青简五指一拢,沉声道:“去正西方,切记不要暴露身份。” “嗯。” 不过鱼大人的深沉才刚装完,就听到旁边有个温柔如水的声音道:“三位贵客,这是迷路了?” 三人一怔,转身看去。 天已黑了,一个身着紫袍的男人拎着灯站在那,五官清秀气质温和,一瞧便是最好欺负的老好人。 走吉嘴唇不动,几乎被逼出了腹语:“他就是澹台淙,打不打?” 鱼青简:“……” 鱼青简将目光看向离长生,妄图让掌司嘚啵着蒙混过关。 离长生彬彬有礼地一咳,准备大开骗戒,但还没等他嘚一个字,就见澹台城主身后走出来一个熟悉的人影。 鱼青简:“??” 离长生:“……” 刑惩司官袍,玄铁长锏。 天杀的,是章阙那厮。 章阙也很意外,眉梢都挑到后脑勺了。 上次在渡厄司挨了走吉一脚,他回去越想越气,气得大半夜在刑惩司打拳,没想到陪殿主来南沅办个公务也能有让他报仇雪恨的机会。 章掌司拎着灯,光芒从下而上将人照得宛如索命的厉鬼,他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还在装模作样地道:“哎呦,这三位瞧着有点眼熟,是谁来着?” 走吉:“……” 鱼青简:“……” 离长生:“…………” 作者有话说: 离走鱼:[小丑][小丑][小丑]
第14章 莫要管我死活啊 章阙得意,章阙狞笑。 章阙终于能一雪前耻。 鱼青简和走吉脸都白了,连那位弱不禁风的掌司也吓得嘴唇苍白,轻轻抖了抖。 章阙心满意足欣赏他们的恐惧,冷笑着道:“这三位不是……” “渡厄司”还没说完,离长生快步上前狠狠拍了章阙的肩,熟稔地道:“这不是章掌司吗,怎么如此巧,您也被封殿主派来查南沅邪祟之事吗?” 章阙被拍得“噗”了声,心想这大美人瞧着羸弱,手劲儿倒是大。 章阙皮笑肉不笑,刚想说“套近乎没用,本掌司今日就要报仇雪恨”。 离长生嘴唇轻动,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祠堂阵法。” 章阙:“……” 章阙硬生生转了个话音:“……我刑惩司的同僚吗,真巧啊,呵,呵呵。” 离长生眼眸一眯,笑意更浓。 又赌对了。 鱼青简:“?” 怎么做到的? 再次对掌司的口才有了深刻的认识。 澹台淙“啊”了声,歉意地道:“只是府中一只邪祟就劳动刑惩司五位大驾,实在是惭愧。” 南沅城主澹台淙人如其名,长相温柔行事温和,是南沅个人尽皆知的老好人,威望极高。 前些年城内大旱时,澹台淙四处奔波寻求调水、设坛祈雨,接连不休求雨三月,最后甚至想自焚祭天,在即将葬身火海时终于天降瑞雨。 听说澹台府祠堂内供奉的便是大旱后落的第一捧雨。 澹台淙珍视那汪水,认为那是祥瑞之兆,从不肯让闲杂人等人进祠堂。 刑惩司那隐秘的阵法十有八九是背着澹台淙偷偷布置的。 章阙拿捏不成反被拖下水,狞笑着瞪他,几乎咬碎了一口钢牙:“哪里哪里,我这三位同僚是幽都人尽皆知的老好鬼,卖力驱除邪祟不图功劳不收分文,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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